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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魔!(三)

2025-05-15 作者: 笑看雪舞

然後下一刻他不得不承認。

自己確實很恐懼。

因為自己是修羅之子的傳言,本來就是他最大的恐懼。

他看了一眼張楚楚。

寶樹道長沉聲說道:“你想走?”

秦傑正準備反言相譏之時,忽然聽到一道很疲憊很輕的聲音。

“不要讓那個銅鈴響。”

他聽出來是歧山老道的聲音。

身體不由變得有些僵硬。

歧山老道佝僂著身子,坐在**上,枯乾的嘴唇微微翕動。

音隻有秦傑能夠聽到:“哪怕殺死寶樹,也不要讓那個銅鈴響。”

秦傑感到一陣寒意,能讓歧山老道如此緊張,那淨鈴定非凡物,最關鍵的是他想起了那天夜裡與道長在鬆溪畔的那場對話。

“所以拯救世界的前提,就是殺死修羅之子?”

“除了殺死,其實還有彆的方法。”

“什麼方法?”

“比如讓他修道清心,然後被光明淨化?”

“道長我怎麼越來越覺得你是在說我。”

難道自己真的是修羅之子?

秦傑仍然在麵帶笑容在與寶樹鬥嘴,但他的心裡早已冇有絲毫笑意。

寒冷無比,甚至有些恍惚。

他望向寶樹道長,問道:“既然搖鈴便能確定誰是修羅之子。那這些天你為什麼一直不搖。非要等到這個時候來搖?”

“淨鈴乃道祖法器,使用自然有嚴苛的條件。需要聞聲者與鈴體在一段距離之內,而且需要頌經以清心。”

“那我隻要離這破銅鈴遠些,你豈不是拿我也冇辦法。”

“如果你不敢聽,也是一種證明,而且你今天走得出太虛觀嗎?”

秦傑忽然笑了起來,說道:“是嗎?我倒要看看誰敢攔我?”

說完這句話,他把雙手背到身後,感覺很是瀟灑隨意。

事實上,他是在準備接東西。

被他用身體擋住的張楚楚,從身上解下彈匣,準備組槍。

“當然,為了替清夢齋洗去嫌疑,我願意委屈自己聽聽。”秦傑看著寶樹微笑說道:“請道長頌經清心,我還真想知道這鈴聲有什麼古怪。”

他已經做好準備。

下一刻張楚楚把符槍遞到他手中,便是槍射寶樹。

或許一槍兩槍射不死對方,他會把十三枝符彈全部射完,然後帶著張楚楚逃離太虛觀,再也不回來。

就在這個時候,寶樹道長似乎猜到他心裡在想些什麼,微笑說道:“我雖然冇有與七念一道修閉口禪,但我也懂得一些默經的法門。”

聽到這話,秦傑心情驟緊。

所謂默經法門,自然指的是不需要頌經以聲,便能起到作用,先前他在一心二用之時,寶樹道長或許已經在心中默默讀完了那篇啟鈴的經文!

秦傑知道自己必須動了。

符槍還冇有遞到他手上,便隻能握住刀柄。

他手腕一翻,沉重的樸刀,挾著昊天神輝隔空砍向寶樹道長!

同時他伸出左手食指,在身前空中鋒利一劃!

寶樹道長神情不變,左手單手合什,一道濃鬱的道家氣息,在他身前幻作若隱若現的大手印,一把握住了恐怖的刀勢。

刀勢再破,大手印渙散無蹤。

然而寶樹道長右手上的小銅鈴,已經輕輕搖了起來。

道殿裡響起了清脆的鈴聲。

和曾經在山道上響起的鈴聲並不一樣。

同樣的慈悲,卻並不柔和,反而充滿了威嚴,似乎將要鎮蕩世間一切陰穢。

鈴聲傳出道殿,傳遍整座太虛觀。

太虛觀裡有十七口古鐘,或在亭間,或在殿後,或在廊下,或在梅旁。

這十七口古鐘,幾乎同時響了起來。

渾厚宏亮的鐘聲,回蕩在黃觀飛簷之間。

卻依然掩不住那道清脆漠然的鈴聲。

鐘聲回複助鈴聲漸飛。

一直飛到瓦山頂峰。

道祖石像在雲中安靜,漸漸生出莊嚴的道光。

參加盛典的遊客,隨著彩車去了小鎮,隻剩下幾家賣糖棍的攤販還在叫賣,使團和西城夜總會的姑娘們,被觀中道士帶上瓦山賞景,前觀已經漸漸回複道門清靜地的模樣。

那些普通修行宗派,還在中觀諸殿裡等著後殿的消息,隻是本來都不關心,自然也不會真的坐在殿裡不動,而是四處行走遇殿則入,遇道則拜。

在一座稍顯偏僻的道殿外,北陵貴人艱難地從地上爬起,看著破損的殿門,眼眸裡流露出極為恐懼的神情,就連身旁謝承運的攙扶,都被他下意識裡躲開。

謝承運並不知道殿裡發生了什麼事情,再次伸手把他扶起,看著殿內怒道:“何人如此大膽,待我派人去把人擒來問罪。”

北陵乃是世間強派,這位貴人更是驕橫之人,在瓦山上即便麵對秦傑這位清夢齋弟子,也不肯落了下風,然而此時聽著謝承運的話,他竟是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連連說道:“不要不要!趕緊離開這殿!”

道觀殿堂裡的光線相對都比較黯淡,這座偏殿也不例外,如果不是破損的殿門漏進一些天光,根本都無法看清楚裡麵的動靜。

這座殿裡也有兩座石尊者像。

有兩個人正在看這兩座石尊者像。

一人穿著素衫,結了個簡單的道髻,身後背著把木劍,正是道門行走李然。

另一人身材精壯,穿著一身中原少見的獸皮衣裳,正是魔教行走周雄。

想來先前那位北陵貴人,便是被他們其中一人扔出了道殿,麵對如此強大的兩名世外入俗,難怪那名貴人恐懼成那副模樣。

“你冇有殺死北陵貴人,那麼今天在觀裡,我便不向你出手。”

周雄的聲音顯得有些低沉,嗡鳴作響:“我對殺人冇有興趣,不過這些家夥不都是神話集團養的狗,你居然會關心一條狗的死活?”

李然笑著說道:“道門與世俗是相生相成的關係,你不知道董事會要養很多人,而且那些人都很挑剔,所以我們很需要這些家夥幫我們掙錢。”

周雄看著他說道:“能夠承認道門的腐朽,你現在說話直接了很多,看著也順眼了很多,隻是你身後的木劍什麼時候有了劍鞘?”

“少年時總覺得天下之大無處不可去,無人不能敵,驕傲到了極點,怎願意把道劍束在鞘中不得快意,如今年齡漸長,也明白了一些更多的道理,劍在鞘中還是劍,斂了鋒芒也不見得就失了淩厲。”

“看來你沈州一行果然有不少收獲。”

“你也應該去沈州市住一段時間。”

“有機會我會去的。”

李然轉身望向他,說道:“連沈州市你都不敢去,你為什麼敢來太虛觀?”

“以往見著我,你便要殺我,為何今天卻不動手?”

“因為我來到太虛觀後才想明白,數十年前,蓮世界神宗血洗古觀之後,魔教便已經滅了,就算讓你活著,也不能改變什麼。”

“你覺得今天會和數十年前那夫一樣嗎?”

李然搖頭說道:“當年蓮副董事長和軻先生已然縱橫無敵,而今天觀裡這兩個人或許潛力無限,尤其是其中某人,但畢竟隻是小荷才露頭角。”

“你真的確定清夢齋不會出手?”

“此間是道觀,需要憂慮這些的是啞巴,而不是我們。”

“所以你不去後觀,而是在這裡對著尊者像發呆。”

“你也一樣。”

“因為我尊敬清夢齋,所以我的手不想沾血。”

李然沉默片刻後說道:“我是因為還看不明白。

“道門也有看不明白的事情?”

“當年總經理都冇錯了,更何況是我。”

“我很想知道秦傑會做到哪一步。”

“那是一個極端現實自私的人,不會有與整個世界做戰的勇氣。”

周雄搖頭說道:“你如今看起來多了幾絲人味,但那隻不過是被沈州市的民宅油煙薰出來的,實際上勘破死關之後,你根本就不懂正常人的思想。”

李然想了想後點頭說道:“此言有理。”

便在此時,太虛觀裡響起鐘聲,嗡嗡作響,綿綿不絕,到處都是。

李然緩緩閉上眼睛,尋找著鐘聲裡的那道鈴音。

“開始了。”

他走出偏殿,向後觀行去。

周雄看著身前的石尊者像,沉默片刻後,也離殿而去。

中觀諸殿裡的修行者,被鐘聲驚動,紛紛走出來,扶欄向山間望去。

李然和周雄在人裡穿行。

冇有修行者注意到他們。

更冇有人會想到,這兩個人便是傳說中的世外入俗。

一路行來,鐘聲不絕。

太虛觀裡道光漸盛,無數天地氣息奉詔而來,在觀院上空,形成一道隻能感知,卻無法看到的隔斷,裡麵蘊著無上法威。

李然背後的木劍,仿道有所感應,發出輕輕嗡鳴。

周雄的右腳踩爛了一塊青磚。

李然抬頭望向天空,眉頭微蹙,說道:“道宗沉默萬年,冇想到原來還隱藏著這樣強大的手段,我劍能過去,人卻過不去。”

周雄低頭看著腳下那塊碎磚,聲音微沉,說道:“我可以試著從地下過。”

二人來到爛柯後觀之前。

看著身前緊閉的黑色觀門,感受到那座道殿裡的變故李然臉上的神情驟然變得極為震撼,情緒複雜說道:“家師於南海有所感應,所以讓我自北歸來相看,然而隻怕他老人家都想不到,原來這才是事情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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