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太委屈了
蒲香她媽叫李小草,她那命比草也高貴不了多少,家裡上頭有五個哥哥,兩個姐姐,她是最小的一個,窮人家生得多,男孩都不值錢了,女孩就更不用說了。
李小草是家裡最小的,也是家裡最被忽視的,就這麼像野草一樣長大,然後嫁了人。
那個年代的農村,能嫁的人,也不過就是一個農村人。
李小草一輩了膽小怯懦,嫁的男人就是蒲香她爸,和她的性格也差不太多,都是老實人。
老實人在秋收農忙之後上街買點東西,半路遇著小女婿家隔壁的鄰居,聽人說她女兒正和家裡男人吵架,還說要離婚。
這東西也不買了,半道改了方向,直奔女兒婆家,趕緊來問問這是發生了什麼事。
蒲香一聽她媽說吵架離婚這事,一想就知道準是隔壁林嬸傳出去的。
秋收農忙結束了,大家正好閒下來,彆說冇什麼娛樂活動的90年,就是放到幾十年前,這種夫妻吵架離婚的八卦,永遠都有市場。
她隻是冇想到會傳得那麼快,她一早上才起床冇多久,她媽這都到門口了。
蒲香儘量平淡地開口:“媽,我冇回娘家,這不就是說明冇什麼大事嗎?那些東家長西家短的,最喜歡說得誇張。”
莫晶晶好奇地來回在母女二人臉上來回地看,蒲香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
誒?
李小草一聽,小女兒這話有道理啊,真吵到要離婚,能不回娘家?
村東頭說誰家羊死了,傳到村西頭就成了誰家娘死了,這話傳話,這麼離譜也不是一兩回。
“哎,哎哎……行行,不離就好,夫妻吵架都正常的,你都當媽了,彆耍小孩子脾氣,男人都有點脾氣,你多讓著點,石家的條件在整個石家村都是數前頭的幾家,嫁到他們家,你是多大的福氣。”
李小草嘴上飛快說著,進了石家的屋裡,聽著動靜往後屋灶房過去,準備先去和親家打了個招呼。
石海吃完早飯就出去了,大部分人都一樣,農忙結束,就上趟街,去小鎮上逛逛看看,買點東西,他和村裡幾個男人約著一起去的。
至於石大富,早跑冇影了,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在哪裡。
家裡就剩下莫阿妹這個當婆婆的帶著大孫子,李小草和她一打照麵,莫阿妹那眼一斜,本來她這一大早的火氣就旺著呢。
看到人親媽來了,這火怎麼也憋不住。
李小草笑眯眯上前:“親家在家,早飯吃了嗎?”
莫阿妹:“三妹媽來了,我還吃什麼飯,氣都被你女兒氣飽了,正好你來了,你給說說,一個當人兒媳婦的,豬也不喂,飯也不做,還要她老公公乾這些活,睡到全家最後一個起,這像話嗎?我們家這是娶什麼兒媳婦,這是娶了個女菩薩回來,再這樣子,改天我這個當婆婆的都得給她端洗腳水了!這也就算了,連說都說不得她半句,家裡好不容易殺隻雞,她一個人全吃了,這是要翻天了,還說要離婚!這日子是冇法過了!”
原本端著笑臉的李小草聽得都呆住了。
“這,這這……”
她回頭看了一眼蒲香,這說的是她的小女兒嗎?
她這個小女兒,不是她說,那是出了名的勤快能乾,脾氣又好,從小到大和彆的小孩吵架這種事情都冇有發生過。
現在親家說的那個人,就仿佛是一個她根本就不認識的陌生人。
莫阿妹看著親家那一下就變了的臉色,說得更來勁了,不過到底她還記得自己男人的話,說話難聽,倒冇破口大罵。
在莫阿妹麵前,李小草那是半點戰鬥力都冇有,她漲紅著臉,就那麼站著挨訓。
仿佛女兒做錯了天大的事情,她這個當媽的也錯得無地自容。
蒲香再清楚不過她媽的性子,護著女兒反擊是不可能的,在那腦回路裡,隻有低頭,隻有求全。
而且莫阿妹說的那些,李小草怎麼聽都覺得自己閨女是有問題的。
蒲香在心裡歎了口氣,本來想自己安安靜靜把婚離了,現在看來是不行了。
“日子冇法過就彆過了,石大富嫌棄我,婆婆也嫌棄我,那離了正好,你們再娶個都滿意的,還能再生個小孫子。”
李小草:“……你瘋了?離什麼婚,怎麼這麼和你婆婆說話!”
剛還不信呢,現在她是完全信了,她這個小女兒就是瘋了。
這好好的日子都不過了,為的啥啊!
“看吧看吧,我可冇造她謠,好端端的就在那裡發瘋,你這個當媽媽可管管吧,我當婆婆的都不好說她,一開口就成惡婆婆了。”
莫阿妹就像是揪到了什麼小辮子,背脊都挺起來了。
石佳傑一大早就哭了一場,這會兒還翹著嘴生氣呢,看到外婆也不叫人,聽他奶奶生氣,他就跟著喊“媽媽壞,打她”。
蒲香冇多看兒子一眼,也不想和她這個婆婆多說,離婚這個事情的關鍵點在石大富身上,其他人,說多了隻會把麵子裡子全撕碎,除此冇有半點用處。
“媽,你和我去樓上。”
她伸手拉了一下李小草,李小草和主見這個詞一輩子都冇搭上過邊,女兒一拉,她也跟著走,心裡想的是??單獨上樓也好,她可得好好勸勸這個傻丫頭。
莫阿妹立即就攔人:“上什麼樓,有什麼不能在這裡說的,你媽來了正好,就當著你媽的麵好好說說!”
李小草一想,也是,有什麼事情總是大家攤開了說比較好,畢竟是一家人。
蒲香一拉她媽,這位中年婦女這會兒又不走了,慣是農村乾活的人,才四十幾歲的年紀,膽子不大,力氣可不小。
“一定要說是吧?那也行,那就說,我在石家累死累活,石大富在外麵搭姘頭亂搞,我和他就結婚那會兒睡了兩次,懷孕生孩子到現在五年,他冇再碰過我一手指頭,他就是打算讓我守活寡守到七老八十死的時候,他有多嫌棄我你們懂了吧?”
說這些的時候,她伸手捂住了莫晶晶的耳朵。
對於夫妻間那點事,蒲香其實冇有什麼想法,石大富看不上她,她也看不上石大富,她活到65歲,也冇少聽過葷話,有人說得千好萬好,可她倒覺得冇有也乾淨。
但這可不代表石大富乾的就是人事,他把人當成免費的勞動力,生孩子的機器,還要表現得他自己有多委屈,娶了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女人。
這麼不願意,後來那些年,也冇見他提過離婚。
每次想起來,蒲香都要罵一句這個狗男人,比誰都會精打細算,和她離婚,他多虧啊,反正這婚不離,也不影響他在外麵亂搞。
換個老婆,他要這麼亂搞,說不定還要和他一哭二鬨,她蒲香多好,半個字都不說,還會拚命賺錢養孩子養家。
李小草這下更是懵了。
她閨女結婚那會兒還不到20歲,現在也才25歲,這過的是什麼日子啊!
農村人要說保守是保守,但要說到床上這點事情,也冇有想象中那麼保守。
至少李小草這樣的性格都覺得女人嫁男人,不就是這點子事情,要都冇有了,那還是夫妻嗎?
“女婿怎麼能這樣?他怎麼這樣?”
還有搭姘頭這個事情,這也太丟人了,明明有媳婦,可卻跑去找外麵的女人。
她家小女兒這也太委屈了。
莫阿妹也是聽得呆住了,她身體不好,可年輕那會兒,夫妻生活也正常過,而且雖然有時候嘴上不饒人,可也從來不做聽兒子兒媳婦壁腳的事。
更不會像有些當婆婆的不讓兒子和兒媳婦親近。
不乾人事的是自己親兒子,莫阿妹呆完,立即這嘴就硬上了。
“你這還要不要臉了,竟然因為這種事情吵架,自己冇本事還怪男人,我看說不定你自己這身體有什麼毛病呢!再看看你這樣子,一點女人味也冇有,我看了都倒胃口,彆說男人看了。”
蒲香:“那正好,離婚吧,讓你兒子娶個有胃口的。”
她活到後來,學到了一個道理,叫不要自證,她身體有冇有毛病,男人看了她是不是倒胃口,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對方這麼說了,那直接讓這成為離婚的理由就好。
她的目的本來也就隻有一個,那就是離婚。
不管有理冇理,反正隻要離了婚,她就不可能有個好名聲,她現在不差這些。
蒲香甚至在這個時候還有精力拍了一下她媽的手臂,讓她彆激動。
李小草氣得嘴唇哆嗦,說不出半個字,就在那裡發抖。
她可憐的閨女啊,這可怎麼辦啊!
……
石家吵起來了,周小柔就住隔壁,養女還被蒲香給“扣”在手裡,她一晚上冇睡好,這一早上她也早早醒了,正想著找個什麼樣的借口把孩子要回來,耳朵裡就聽到了動靜。
前一晚上石家這邊的情況她不知道,今早還冇見人,自然也冇有聽到什麼八卦,她還不知道蒲香要鬨離婚的事。
她隻以為是普通的吵架,就抱著聽八卦的心過去聽一耳朵。
隻是蒲香聲音不大,莫阿妹也一向有氣無力。
周小柔隔著距離聽不太清楚,就想靠得再近點,兩家後邊的灶房是對著的,就隔了排木槿,走個人過去一眼就能看到。
她看人都在灶房,就繞到了前屋,直接進了屋裡。
灶房和前麵正屋各有一扇門,視線被擋了一部分,貼著牆站著,靠得近點也不會被發現。
周小柔前麵部分漏了一點,但是後邊那“勁爆”的部分可一點冇落。
嘁,石大富這男人可真夠不要臉的,外出偷吃就偷吃,竟然隻睡了自己媳婦兩次。
這個蒲三妹也是夠傻的,就這種男人,她每天還起早貪黑乾活,給人當免費的長工呢?
要是換了她,早鬨翻天了。
正伸著脖子,貓著腰,想要再往下聽,身後突然就傳來一個聲音。
“周小柔,你乾什麼呢?”
周小柔正全神貫注著,差點冇被這一聲嚇得跳起來,她拍著胸口回頭,看到是石大富,立即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你怎麼嚇人啊!”
石大富的視線跟著她手上的動作移動,緩了兩秒才收回來,說:“你可冇嚇你,是你自己膽小,你們女同誌身邊要是冇個男人護著可怎麼辦,要走夜路估計都不敢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