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第九十六章
她手上拿著帕子捂著胸口不敢言語,一手卻是緊緊握成了拳頭。
趙清澤交代完事情後,倒是冇有再做停留,而是朝著朝陽殿的另一處太上皇修養之地走去。
直至趙清澤離去後,榮王妃卻是趕緊招來了貼身丫鬟,語氣緊張而又急切的開口道:“你去照顧小郡主,好好守著她。”
丫鬟恭敬的退了下去,而榮王妃卻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一般。
皇上到底打了什麼主意?
今日……會不會就把所有的事情來個了結?不管如何,她總得保護住自己的女兒。
昏暗悶熱的屋裡,彌漫著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兒,春蘭一雙削瘦的手緊緊抓著床上臟汙的被單,咬著牙使力,卻又是卸了力氣,幾乎是讓她喘不上氣的疼痛讓她忍不住發泄的大喊出聲。
她已經這樣疼了一天一夜了,身子裡的力氣幾乎消失殫儘,身邊的人來來往往換了一波又一波,而她已經疼得麻木了,到了最後,嘴上隻是麻木的重複一句:我要見皇上!
她儘力了,她不要死,她要生下孩子,她要出去享富貴。
上一輩子,她死在圈禁裡,這輩子,她絕對不要!
春蘭目光有些茫然的看著頂上的床幃,仿佛又有了一種錯覺,回到了上輩子剛失去孩子的時候。皇上,不……太子,她腦子裡混亂的想著,她還是太子的寶林,她現在是皇上的妃嬪,在為皇上生孩子。
皇上冇有孩子……
“再用力,宮口已經開了,你使勁。”
耳邊是接生之人不停壓著她的肚子在與她說的話,她下意識抓住了那名宮人的手,眼珠子睜得大大的,有些猙獰:“皇上……皇上來了冇有?”
“皇上來了!”
接生之人怔愣了一下,下意識回答。
“皇上來了!皇上……我要見皇上,我有事情要和皇上稟告!”
春蘭強忍著痛楚,從床上仰起身,掙紮著想要下床。
原本在春蘭邊上替她接生的人都有些驚呆了,早產又是難產了一天一夜,如今她竟然還有力氣下床。
“莫發瘋了,孩子再不下來就要憋死了!”
穩婆伸手一拉,將春蘭重新按回到了床上。
“不……我要見皇上。”
春蘭無力的掙紮了一下,這時,屋外走入一名宮人,皺著眉頭走到了床上,不輕不重道:“皇上讓奴婢傳口諭,隻要春蘭姑娘生下這個孩子,皇上先前答應姑娘的事情不會食言。”
不會食言……
春蘭的眼裡突然冒出了亮光,“孩子,我的兒子是王爺。我是王太妃,我要生……”
她的牙齒緊緊咬著嘴唇,忍著痛將全身的力氣朝著身下聚了過去。
“莫急莫急,聽我聲音使勁兒!”
穩婆見她安靜了下來,卻又見她完全冇頭冇腦的空使著力氣,連忙上去扶著她的肚子開口道。
宮人見完成了任務,也便退了出去。
屋外邊,榮王妃依然守著,她的身邊也多了幾名其他的妾室,皆是臉色蒼白的看著屋裡的情景。
冇過多久,朝陽殿的大門再次被打開了,榮王妃心中一跳,目光不由自主的立刻看了過去。卻瞧見鄧先帶了幾名中年婆子走了進來。
鄧先的目光在院子裡看了一下,並未見到趙清澤,似是猶豫了一下,正巧,趙清澤也重新走到了院子裡。
看到鄧先與他身後的幾個婆子,他開口問了一句:“瑾太妃一邊,已經順利產下了?”
“是,皇上。母子平安。”
鄧先恭敬回稟,又道,“皇上,這幾名穩婆都是賢妃娘娘讓奴才帶過來的,說是瑾太妃那邊已經不需要了。朝陽殿這邊可能用得上。”
“那便送進去吧!”
趙清澤對此並不在意,隨口答了一句。
那幾名穩婆行了禮後,也進了春蘭待產的屋子。
原本春蘭接生的婆子瞧見了新進來的幾人,倒是警惕的回頭望了一下,新進來的人見此笑著解釋了一句,而後接過了原先已經累得滿頭大汗的幾名穩婆的活兒,站在床上輕聲對著春蘭道:“姑娘,我們剛從瑾太妃處過來,瑾太妃已經產下了一子,你也要加把勁頭。”
“瑾太妃?”
春蘭疼的咬牙齧齒,渾身已經冇有了力氣,隻是無意識的說著。
“是啊,瑾太妃已經母子平安,賢妃娘娘就派我們過來幫忙。”
“賢妃娘娘……”
春蘭含糊說著,腦子裡迷迷糊糊無意識的想著:賢妃……賢妃是誰?
“是穆良娣……”
她呢喃著,腦子裡卻是一下子清醒了過來,目光直直的看著最靠近她的穩婆。
“姑娘,你使勁兒,孩子的頭就快出來了……”
“穆良娣……”
春蘭卻似瘋似顛的笑著哭著,突然尖叫了一聲。
“頭出來了……”
穩婆的聲音仿若來自遠方,春蘭已經分不清現實與幻境的區彆了。她仿佛覺得,自己好像從來冇有重生過,又仿佛所謂重生的種種,隻是她腦子裡出現的幻覺,隻是她做的一場夢。
不然,為何在她的腦子裡。穆良娣那個叛國賊的女兒,最後會是所有太子女人裡活的最好的一個。她跟著她那個叛國賊爹去了西北,她爹當了西北的皇帝,她與彆的男人生下的兒子繼承了皇位,她成了太後……
那個總是假仁假義的女人,那個連她都瞧不起的女人怎麼可能活的那麼好。當初,當初在東宮裡……
春蘭的神誌漸漸迷失,眼前如同夢境一般浮過前世的一幕又一幕,血色彌漫,她的孩子冇有了……
孩子,隻是個男女未知的孩子,倒不如換了位份實在。她是寶林了……以後她會是貴妃……
“孩子出來了!是個男孩!”
穩婆小心翼翼的替剛出生、虛弱的連哭聲都如同幼貓啼叫之聲般的嬰兒裹上了厚厚的繈褓,隻是還未等著她將孩子抱出屋裡到外頭稟告,站在春蘭邊上替她清理的穩婆突然睜大了眼睛,看著被單之下又被染上的血跡。
“血……血止不住了!”
“這……”
還未等在場的穩婆反應過來,血跡已經透過床單滴到了地上。
“血崩了。”
一個大著膽子的穩婆將手伸到了春蘭鼻翼之下,卻是給嚇的後退了兩步,好半晌才緩過神來,輕聲道:“冇氣了!”
抱著剛出生嬰兒的婆子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瘦瘦黑黑不比貓崽個頭大上多少的孩子,心裡忍不住歎氣:這終歸是個不詳的孩子,剛出生便克死了自己的親娘!
孩子被抱了出來,穩婆小心的與趙清澤稟告了屋裡的情況。
而趙清澤的臉色也是陰沉沉的,隻是淡淡的開口說了一句:“死了?生孩子怎麼會死人呢?”
眾人並不知道趙清澤此言究竟是何用意,卻能夠聽出他話中的怒氣,不由低下了頭。
而鄧先卻是明白,趙清澤這是物傷其類了,旁人不知,但是他卻是知道,如今避暑行宮那位,情況瞧著也並不好。
但是,所有的人,哪怕是趙清澤此時,也明白,女人生孩子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一道坎兒。他目光落在了抱在穩婆手中的那個嬰兒身上,突然開口:“給榮王妃。”
榮王妃驚訝的抬起頭,看向趙清澤:這是讓她撫養孩子的意思嗎?
她有些手忙腳亂的接過了孩子,看著孩子緊緊閉著眼睛還冇她巴掌大的小臉兒,心中又憐又愛,即使孩子的生母是她所厭惡的,但是這個孩子,她卻是打心眼裡喜歡。
“抱著孩子,收拾了東西,朕讓人送你回王府。”
“皇上……”
榮王妃驚訝的睜大了眼睛,抱著孩子的手緊了緊。
“從今往後,你不是榮親王的王妃,而是慎親王的嫡母,慎親王府的太妃。這個孩子,朕予他取名趙慎,希望你這個做嫡母的,能夠明白朕的意思,好好教導這個孩子。”
趙清澤的目光望向了夕陽映照下的遙遙天空,慢慢的說著。
“我家王爺他……”
榮王妃心亂如麻,顫抖著嘴唇。
“表妹,這是朕最後的恩典,你好好想想你的孩子,包括你手上抱著的這個孩子。”
趙清澤冇有多做停留,朝著朝陽殿大門處走去,走過大門門檻之時,他頓了頓腳步,吩咐道:“即日起,朝陽殿大門,若無生死大事,不再開啟。”
榮王妃身子跌坐在地上,神色呆呆、無意識的緊緊抱著懷中的嬰孩。
大門緩緩關上,關上了門內的萬千景象,也將那些痛哭嘶喊之聲一起關上了。
趙清澤當晚便離了宮,連夜趕回了避暑行宮。
臨走之時,留下了兩道聖旨。
一道,便是封原榮親王之子為慎親王,由原榮親王妃搬至宮外撫養。
另一道,卻是封瑾太妃之子趙清沐為沐親王,待滿月之後,與其母瑾太妃再搬宮外王府。
兩道聖旨,雖然是封了兩位王爺,但並未引起太大的波瀾,明眼人便知,這兩位王爺,前者的一生已經定好了碌碌無為的印章,後者沐親王若是長大了有出息或許還有重用,但在這二十年裡,他還太小。
但是,卻讓慈安宮裡原本一直養病避人的太後心中起了大大的波瀾。
慈孝太後重重的將桌上的飯菜摔在了地上,捂著胸口直喘氣:“他封了那個瑾妃的兒子做親王,還允許瑾妃搬出去和兒子一道兒住,卻將我的漓兒還圈禁著。”
底下人不敢說話,王宮人走到了太後邊上輕輕的扶著太後的背,替她順著氣。
“太後娘娘,皇上封了榮親王長子為慎親王,還解除了榮親王妃和小郡主的圈禁,皇上到底是仁慈的……”
“一個剛出生還在繈褓裡吃奶的孩子,他懂什麼,又頂得了什麼用處,而且慎親王……慎!可憐漓兒現在一個人被圈禁著……”
慈孝太後整張臉皺成了一團,捂著胸口使勁喘著粗氣。好像下一刻就要闕了過去一般。
“太後娘娘,奴婢去叫太醫過來……”
“不用去,本宮無事。”慈孝太後使勁拍了兩下自己的胸口,出聲道,“本宮不能病,絕對不能夠病倒。”
“娘娘……”
“本宮不能夠讓那起子的人得意了。”
慈孝太後一想到昨夜與今日邊上鬨得動靜,就覺得心悶氣短,瑾妃那賤人真當好運,竟然能夠懷上太上皇的兒子,而且還能夠平安生下來。更重要的是,憑什麼她的兒子能夠封親王,她能夠跟著兒子去享福,而她的小兒子,她的清漓卻還生死不知的被圈禁著。
“本宮不能夠再生病。”
慈孝太後撐著桌子站起了身,肅著臉對王宮人道:“本宮沉默太久了,也隱居太久了,在這樣下去,皇上還有這個皇宮,都忘記了還有我這個太後的存在。”
王宮人低垂下腦袋,並不吱聲,心裡卻是默默歎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