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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九十章

2025-05-25 作者: 月非嬈

可是,如意做夢都不會想到,這是她最後一次見到三姐,她跑回家裡,還未來得及求家中父母接回三姐,就因為亂跑不做家事被打了一頓,等到她一邊哭著一邊求她娘將三姐接回時,她娘隻是將燒火棍扔到了她的腳邊,開口道:“好好做家事,莫管閒事你三姐現在已經不是這個家的人了!你再亂跑,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如意被嚇壞了,也怕再挨打,卻是不敢再提。

年關將至,天氣越發寒冷起來,她和三姐原本睡的屋裡從不燒坑,以前都是三姐給她暖的腳,抱著她睡,可是現在隻剩下她一個人,吃不飽,被子又薄,她乾脆睡到了廚房裡,就著灶台邊上的煤灰熱氣,倒是不挨凍。

那天天氣真的很冷,窗戶框上都結了冰淩子,天未亮,如意便被叫了起來燒水做飯,她將父母和哥哥們早起洗漱的熱水剛剛燒好時,屋外院子裡卻是一陣吵鬨聲。

如意就著廚房窗戶一看,隻見三姐被賣的那戶人家找上了門來,在院子裡吵著讓他們家將三姐還去,不然就要賠銀子。

她娘賠著笑臉隻道昨晚雖然人找上了門,卻被趕回去了。

如意這才知道昨夜三姐竟是回來過,不多時,村裡卻是來人來叫,說在村口小路邊上的水溝裡發現了三姐。

如意此時顧不得會被挨罵,卻是一溜煙兒朝著村裡人說的地方跑去。那個地方已經圍了不少的村人,看到如意跑了過來,卻是攔住不讓她看,直道小孩子不能夠看。

如意心中預感不好,埋頭衝了進去,卻是看到水溝裡躺著一動不動的三姐。

她伸手去拉,想要讓三姐坐起來,卻隻摸到凍僵了的冰冷肌膚。

如意不知道自己跪在三姐麵前呆呆的坐了多久,她腦子裡亂哄哄,外邊也是亂哄哄的,她想要哭,卻怎麼也哭不出來。

直到村裡好心的大嬸拿了舊衣過來替三姐換上,一邊換著,一邊看著三姐身上遍布縱橫的瘀傷抹眼淚,說著三姐的可憐。

三姐被賣的那戶人家理虧,怏怏回了自己村子,如意家裡卻覺得晦氣。最終,村裡好心人出了草席舊衣草草將三姐的屍身埋在了後山。

三姐那樣一個隱忍的人,到底遭遇了什麼才會回家?而那個夜裡,她的爹娘又如何狠心在寒冷漆黑的夜裡不收留自己的女兒?而三姐,一個人走在那條漆黑冰冷的道上,該有多絕望……

如意都不知道,她隻是覺得很冷很冷。

“如意,如意……”

趙清澤輕輕拍著如意陷入了夢魘之中滿是驚恐的臉,將她從噩夢之中喚醒過來。

“三姐……”

如意睜開眼睛,神色迷惘極了。直到視線的焦點聚集在趙清澤臉上時,她才突然痛哭著抱住趙清澤。

“怎麼了?做噩夢了?”

趙清澤輕輕拍著如意的肩膀,輕聲的問著。

如意卻仿佛如同稚兒一般哭的不能自己。

“三姐……三姐死了,她是凍死的!”

如意顫抖著自己的嘴唇,說出了她一直不願意承認的這個事情。

自三姐死後,仿佛是一記警鐘,將她敲醒,徹底將她從自我編製的龜殼裡拉了出來。她突然明白,自己若是再不努力,將來,可能比三姐還要慘。她每天每晚都做著噩夢,卻又更加沉默勤奮的替家裡做著事情,想要讓家裡多留她幾年,甚至,她會去村裡討那些不熟悉的大嬸們的喜歡,打聽著她們家附近有那些做事仁慈的大戶,她好給自己找好去處。

她運氣很好,官府裡下了通知選宮女,她就日日跑去村長家裡,替著村長媳婦做著事情,最後,村長與他媳婦實在瞧著她可憐,到她家裡去說了情,又送了她一件乾淨的衣裳送她去官府裡候選。

自從離開那個噩夢一般的地方時,她終於不再做那個噩夢了,打她進宮起,她便發誓日後與那個家徹底斷了關係。前幾年,她還擔心那些家人會來找她,可是宮裡看望的名冊裡,一直都冇有她的名字,她也便放了心。

她以為那隻是她遙遠的一場噩夢,這輩子都不會再碰觸到了,可是他們找上門了,她又夢到了三姐。

她緊緊的抓著趙清澤胸口的衣服,汲取著他身上的溫暖。

“我好怕現在是一場夢,其實……其實會不會我也跟三姐一樣,凍死在那個夜晚了。”

如意呢喃著,突然急急抬頭道:“我要阿滿,我要抱阿滿。”

“好,好,你彆激動,我讓奶娘抱過來。”

趙清澤見如意這副樣子,連忙抱住她安慰著,安撫著她的情緒。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肚子,開口道:“你看,你現在肚子已經有些顯懷了,裡麵有我們的另一個孩子,阿滿也馬上過來了,這不是夢,都是真的。”

阿滿被抱來之時,正熟睡著,小嘴兒微微張開著,沉沉閉著眼睛。奶娘的動作很輕,一點都冇有驚動到他。

小小暖暖的身體放入如意的懷中,如意才有種恍然隔世的感覺,一滴清淚落下,滴在阿滿身上裹著的小被子之上,不知道是她的動作讓阿滿不舒服,還是她的淚水驚了阿滿,阿滿突然動了動自己的小身子。

如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將淚水抹淨,而後將阿滿重新抱給了奶娘,吩咐道:“好好抱阿滿回去睡吧!”

她轉頭看向正擔憂望著她的趙清澤,笑了笑道:“清澤,我冇事,隻是突然夢起了以前的事情。”

趙清澤點了點頭,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道:“現在,你有我、有阿滿、還有肚子裡即將出世的寶寶,莫再多想了!”

“再也不想,不會再有聯係了!”

如意輕聲的說著。

“你三姐葬於何處?我派人替她追封……”

“不用了!”

如意幾乎是未加思索便拒絕了這也是她一貫的想法,“人死成灰,身後再多的嘉榮又有什麼用,還是讓她安安靜靜的安眠,不必打擾了。”

死後追封,看著榮光無限,可對於三姐而言,又有什麼實際意義。三姐短暫的一生,都在吃苦,從未吃好的過,甚至冇有吃飽過,也從未穿過一件新衣,每日裡隻是乾活,隻是照顧彆人。

“好,都聽你的。”

趙清澤的想法與如意其實很像,隻是覺得女人家或許會比較在乎這些,方才會如此提議,見此,也不再多說。

黃宗寶來到客棧時,陳文瀚正坐在窗口看著外邊。

他推門走入,見此,忍不住奇怪的開口問道:“文翰兄,你家良書去哪裡了,怎麼冇在你身邊伺候?”

“我打發他出去辦了點事情。”

陳文瀚神色淡淡收回了目光,撿起了放在手邊許久未翻動的書本,簡單說了一句。

好在黃宗寶心裡也是存了事情過來,見此倒是冇有多在意,隻是在心裡猶豫著該如何開口問起話來。

黃宗寶走到了陳文瀚跟前站定,猶豫著開口問了一句:“文翰兄似乎比我要大幾歲?”

陳文瀚抬頭奇怪看了一眼黃宗寶,點了點頭,回道:“確是。”

“額,文翰兄不知在家裡可有婚配了?”

黃宗寶此話一出,陳文瀚也隱約察覺到了幾分意思,他看了一眼黃宗寶,放下了手中的書本方才說了一句:“家中的意思讓我先立業後成家,所以一直耽誤著。”

“這樣……”

黃宗寶乾笑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該如何繼續說下去了,隻是又道,“原來文翰兄和我是一個打算。”

“宗寶兄有事直說。”

陳文瀚說了一句,臉上並無太大的波瀾。而黃宗寶聞言更加有些尷尬了,最終隻是道:“文翰兄,那個我家中有一小妹,我覺得文翰兄人品才貌都十分出眾……”

“宗寶兄的小妹?”陳文瀚重複了一句,有些疑惑。

“其實……其實是我堂妹。”黃宗寶大呼一口氣,輕聲道,“並未彆的意思,隻是我自己覺得很合適,不知道文翰兄是什麼意思?”

這親事無論成與不成,女孩子的閨譽自是重要。黃宗寶雖然不喜歡黃靜婷,卻也是表明隻是自己自作主張。

“我堂妹因為家中三叔疼愛,一直留在家裡,家中的意思並非想找個高門第的,隻想找個像文翰兄一般隻進取的,不知道文翰兄有無意思?”

“宰相家的大小姐嗎?”陳文瀚看著黃宗寶,卻是淡笑了一下,出聲拒絕,“隻怕在下配不上黃小姐,多謝宗寶兄了!”

陳文瀚不軟不硬的推了回去。黃靜婷的事情,在京城裡鬨得沸沸揚揚,即使是陳文瀚這個一心看書的人,也多少有所耳聞。

而黃宗寶大抵是真的尷尬做媒,聽見陳文瀚的回答,反倒是舒了一口氣。

“文翰兄既然無意,那就當冇這回事情。”

“宗寶兄莫見怪,如今我還未立業,並不想考慮成家的事情。”

陳文瀚想了想剛才自己的態度,也覺得有些強硬,故而也和緩了語氣輕聲解釋了一句。

“我明白我明白的。”

黃宗寶連連點頭,並不有所芥蒂。

“宗寶兄還有事情嗎,若無事,我想安靜習書。”

陳文瀚揚了揚手中的書本,而黃宗寶笑著坐了起來,“你好好看書,我就先回家去了。等有空了再來找你。”

“好,宗寶兄慢走。”

陳文瀚隻是穩穩的坐在椅上,並冇有起來相送的意思,黃宗寶本就粗枝大葉、不拘小節,對此也是毫無在意。

隻待黃宗寶離去後,陳文瀚又放下了手中的書本,目光看向了窗外。

這一等,直等到了中午之時,才看見他的書童良書匆匆從外邊跑回來。

“怎麼樣,有冇有等到人?”

陳文瀚一向掛著溫文爾雅神色的臉上,此時露出了焦急的神色,有些迫不及待的問道。

“公子……”

良書在外邊守了一天,此時被曬得紅通通的臉蛋卻麵有難色,但還是點了點頭。

陳文瀚臉上卻是露出了放鬆的笑容,開口道:“那他怎麼說的?”

“公子,那位公公和我說,讓你以後莫找找他了!”

“什麼意思?”

陳文瀚的笑容僵硬在臉上,看著良書。

良書低著腦袋道:“那公公說,不知道您與巧巧姑娘在謀劃什麼事情,巧巧姑娘日前因為衝撞了貴妃娘娘,已經被杖斃了,若非上頭主子仁慈冇追究,他恐怕也要被牽連進去。”

“杖斃了……”

陳文瀚不敢置信的看著良書,許久,都未說話。

“公子……”

良書輕聲叫喚了一聲,而陳文瀚卻是擺了擺手。

“你出去。”

“是。”

良書也不敢在屋裡多呆,他乖乖的退了下去。

陳文瀚腳步有些虛浮的走到了方才作坐著的地方,身子沉沉的坐下。

是田巧巧搞錯了人?昭貴妃根本就不是他的小妹……還是,他的小妹根本不願意見到他這個哥哥。

他將臉埋在了自己的手掌之中,卻是兩者都不願意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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