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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九章 遺言

2025-05-15 作者: 孟尋

  吳夫人此話一出,同時看著堂上眾人皆是一臉茫然、束手無策的模樣,總算有種出了一口惡氣的感覺。

  緊接著,她又滿含挑釁地看向陸清容。

  吳夫人心中冷笑,她到想看看,禇大人費儘心機找來的這些旁證,此刻還有誰能把她這話駁了去!

  禇大人亦微微皺眉,想不到吳夫人居然連逝者的顏麵都能不顧。

  這時,陸清容適時上前,主動發問:“夫人的意思,這是父親親口跟您說的?”

  “當然!”吳夫人語氣強硬。

  “敢問父親是什麼時候跟您說的?”陸清容依舊慢條斯理。

  “巳初三刻,就是侯爺離世前的那會兒!”

  有時候,人越是在撒謊的時候,原本模糊的細節,就會被描述得越詳儘,比如現在。

  陸清容繼續問:“那是在何處?”

  “當然就在靖春堂裡!”吳夫人似乎忘了,審案的是禇大人,她完全可以不回答陸清容的。

  “那父親具體是如何說的?除了您剛剛提到的那句,可還說了彆的什麼?”陸清容並不急著反駁,而是儘可能先讓吳夫人多說一些。

  吳夫人也不含糊,當即說道:“侯爺說他原本已經很是疲乏,但世子非要請他去榆院走一趟不可,到了榆院又不讓進屋,先是在院子裡溜達,而後又領他去了後麵的庫房。尤其那庫房之中,光線黯淡。一應擺設皆是死人的遺物……陰氣極重,本就讓他十分不適,正當此時。屋中幾次閃過一個披頭散發的女鬼,青麵獠牙、淒厲異常,甚是嚇人,他當場就暈了過去……後來常公公來府中宣旨,侯爺硬撐著最後一口氣過去,等常公公一走,侯爺立刻就不行了!”

  陸清容耐著性子。認真聽著吳夫人胡說八道。

  等她都講完了,陸清容才開始緩緩反問:“那依照您的意思,父親是真的看見女鬼了?”

  “那是當然!人之將死。哪裡還有扯謊的理由!”吳夫人似乎覺得還不夠,“而且侯爺是被嚇暈了的,可見當時必定深信不疑!”

  陸清容暗中失笑,想著倘若吳夫人在胡編亂造之時。但凡能找個人商量一下。也不至於這般漏洞百出。

  “您剛才還提到,父親說是世子故意設計驚嚇於他,此刻又說父親當真以為自己看見了女鬼……”陸清容頓了頓,滿臉不解,“難不成您的意思是,世子爺還有指使鬼魂的本領了?”

  吳夫人暗道不好,急著辯解:“這怎麼是我的意思!我隻是轉述侯爺的遺言罷了……”

  說到一半,吳夫人又覺得不對。連忙停住,轉而解釋道:“侯爺跟我講這些的時候。仍是驚魂未定,難免有些許詞不達意……但也能聽出來,世子擺明就是始作俑者!你又何必揪住這些細枝末節不放!”

  吳夫人不僅強詞奪理,還倒打一耙。

  陸清容不懼她的厲色:“這說法根本就互相矛盾,如何能算是細枝末節?”

  吳夫人遇強則弱,立刻退了一步:“侯爺當時已在彌留之際,表述不夠清晰也是有的,但無論如何,世子都是這事的主謀,絕對無法置身事外!”

  陸清容不由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容。

  她冇有立刻反唇相譏,而是先觀察了一下坐在上首的禇大人和冀大人。

  隻見禇大人雙眉仍未舒展,但與剛才相比,多少還是輕鬆了些。

  冀大人則相反,兩道眉間紋清晰可見,此時正若有所思地看著吳夫人。

  今日刑部大堂發生的種種,著實顛覆了他對靖遠侯夫人原有的認知。

  早先曾經聽聞,靖遠侯夫人是個賢良淑德的典範,多年來堅持在久病不愈的靖遠侯身旁侍疾,而且對早逝的薑夫人留下的世子亦是照顧周全,甚至比對自己的孩子還要嗬護備至……雖說近些年不斷傳出些與之相左的風言風語,但冀大人還是更願意相信之前的那些。

  今日再看,仿佛那些並非隻是風言風語了。

  起初連番搞出幾個不靠譜的人證,他最多隻以為吳夫人的腦子不大好使,現在聽她這般言辭閃爍地狡辯,登時將她與安樂伯歸為了一類。

  吳夫人那些前後矛盾的話,聽在冀大人和禇大人耳中,皆是不足采信。

  但不信歸不信,她若一直堅持下去,也的確不好辦。

  禇大人覺得,該聽聽蔣軒怎麼說了:“世子可有什麼需要辯駁的?”

  蔣軒略一輕笑,神色從容。

  出於對吳夫人的了解,他反而冇有兩位大人那般糾結,隻淡淡地說道:“剛才夫人找來的第二個人證曹媽媽,所言皆是實情,我就不再贅述了。”

  “至於夫人提到父親的臨終遺言,據我所知,似乎並不屬實。父親的精神偶有失常,這是不容回避的事實,但剛剛那些自相矛盾的話,絕非父親所言。我之所以如此確信,隻因當日常公公離開侯府之後,夫人一直與我一同待在靖春堂,並未單獨與父親相處,倘若父親真的對她說了什麼,我不可能冇聽到!而父親臨終之前曾經有過單獨囑咐的,唯有內子一人,後因父親走得突然,便來不及一一叮囑了……”

  不等其他人有所反應,吳夫人就先跳出來反對:“你為了給自己脫罪,自然會這麼說!誰又能證明你說的是真的?”

  吳夫人這時又恢複了信心。

  隻因她早有準備,對靖春堂上上下下,各種威逼利誘……此刻無論叫哪個來問,其回答都必然會與自己一致:靖遠侯離世之前接觸的最後一個人,不是陸清容,而是自己。

  “我能證明!”陸清容這一次冇有再看向禇大人,而是轉過頭,盯著吳夫人,“父親離世那一瞬,的確隻有我在跟前。”

  吳夫人當即就打算提議,去詢問靖春堂一乾人等。

  陸清容冇有給她這個機會,聲音陡然升高:“若是夫人想知道父親都說了些什麼,我現在就可以儘數告知,順便也讓在場旁聽的各位都幫著甄彆一下,誰說的才是事實!”

  對於吳夫人而言,形勢顯然有些不可控了。

  她始終以為,陸清容在榆院擺臉色給自己看,已經是頂天了,怎麼也料不到她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會如此強勢應對。

  最讓她擔心的還不止這個。

  那日靖遠侯到底跟陸清容說了什麼,她始終無從得知。

  自己尚不得知的事情,此刻若在刑部大堂之上展露人前,難免讓吳夫人總有些莫名的心慌。

  陸清容一直在盯著她,故而冇有錯過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遲疑。

  “你說便是!”吳夫人不甘示弱,強打起精神來。

  陸清容的目光仍停留在她臉上片刻,方才移開,認真回憶道:“那日,父親主動提起,要去看看母親的遺物,看過之後,神智依舊清明。後來得知二爺去了漠北的事,方才急火攻心……經過太醫看診,父親許是知道難以躲過這一難,便對我說了許多關於母親的事……”

  說道此處,陸清容有意停頓了一瞬。

  隻見吳夫人的臉色果然是變了又變,青一陣白一陣的。

  起初她隻是對陸清容所用的稱呼有點不滿,待聽到最後,不禁冷汗直冒。

  她恨不得上前捂住陸清容的嘴巴才好,但又不願這般費儘苦心設計蔣軒的事功虧一簣,便打算再咬牙忍一忍,說不定陸清容隻是在詐自己!

  其實吳夫人並冇猜錯。

  陸清容對當年薑夫人病逝之事,當真是冇有半點證據的。

  靖遠侯臨終前跟她說的那些話,全都是讓她勸蔣軒莫再追究此事,似乎還暗示如若他們執意查下去,會威脅到蔣軒的安危……

  之後的日子裡,每每想起靖遠侯那些話,陸清容都難免忐忑。

  薑夫人當年離奇病逝一事,雖說這些年始終尋不到關鍵的線索,進展尤為緩慢,但蔣軒和陸清容二人,都決冇有放棄的打算。

  故而,靖遠侯的話,像是一根紮在心上的刺,讓她既不願拔去,又無法忽視。

  此時正好趁機對吳夫人試探一番!

  陸清容幾乎可以確認,無論是當年之事,還是如今所謂對蔣軒安危的威脅,定然都與吳夫人脫不了乾係……倘若言中,這試探則是對吳夫人最好的威懾。

  說不定,慌亂之中,她還能提供其他什麼線索……

  陸清容清楚感受到吳夫人此刻的無措,頓時下定決心,接著道:“父親曾經說,逝者已去,生者猶在,真相大白固然重要,但他更要保護自己的兒子……”

  這幾乎就是靖遠侯的原話。

  陸清容迫切地想要知道,除了誣告蔣軒,吳夫人到底還有什麼更為陰險的手段等在後麵。

  但她也隻能說到這裡,畢竟靖遠侯壓根也冇跟她說清楚,此刻隻等著吳夫人是否會口不擇言,來個此地無銀三百兩……

  卻不想,吳夫人的反應,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隻見她麵色變得異常平靜,看著禇大人,用極為認真的口吻說道:“侯爺應該是真的糊塗了,無論是跟陸氏說的話,還是跟我說的話,看來的確不能當真。這次是我莽撞了,恐怕真的是冤枉了世子……”(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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