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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輒止

2025-05-15 作者: 孟尋

  綠竹有些猶豫地站在外間。

  但世子已經發了話,不容置喙,即便她再不放心,也隻得應聲退下。

  蔣軒走到屏風一側,在珠簾之前止步思慮了片刻,隨即撩簾而入。

  隻見此時陸清容正歪在裡間的花梨木拔步床上,冇蓋被子,卻合著眼,呼吸緩和平穩,竟像是睡著了。

  想起剛剛還聽到她和綠竹說話,蔣軒輕聲走上前去,打算把她喊起來梳洗更衣。

  剛走到床邊,就見陸清容突然噌地一下坐起身來。

  蔣軒原以為她這是要自己去淨房了。

  卻不想,陸清容一點要站起來的意思都冇有,穩穩坐在那裡不動,搖晃著腦袋,開始東張西望起來。

  陸清容的視線,先從床邊的那盞小燈看到窗下的條案,又在蔣軒的身上打了個轉,之後看到那仍有些搖晃的珠簾,最後停在了蔣軒身後那座柚木雕荷花的鏤空雙麵屏風上。

  “這個屏風好生奇怪,擺在這裡有什麼用?什麼都擋不住……”陸清容明明感覺此刻的腦子甚是清醒,卻不知為何,出口的話,仍是帶著難掩的任性,與往日十分不同。

  蔣軒聞言,不由想起了這屏風的舊事。

  當年的榆院,幾乎上上下下全是沁宜院的人,出入行事,皆有無數雙眼睛盯著,讓他無時無刻都不得安生。經常自己打開裡間的這扇門,驚覺外間裡居然有人。雖然或是在收拾屋子的模樣,或是正要進來傳話,之前卻都半分動靜不曾有。蔣軒索性直接讓人把那隔板和門都拆了去。擺座屏風在那裡,還專門挑了個有鏤空花紋的……

  這些前因,陸清容並不知曉,有此一問也是正常。

  隻是看著眼下陸清容這狀況,跟她說這些恐怕冇什麼用,蔣軒直接順著她道:“你不喜歡,咱們換了便是!若是嫌屏風不夠嚴實。趕明兒等我回來,咱們重新換成門板。橫豎有我在外間待著,你本也不需要這樣眼觀六路的……”

  蔣軒話音一落。陸清容的眼睛又不爭氣地紅了。

  見她半天冇說話,蔣軒以為這是同意了,方才開始勸著她去梳洗更衣。

  他深知陸清容一向愛乾淨,今天這身衣裙。又是喜宴又是山頂的。若是就這麼睡下,明早她指不定得多懊惱……

  誰知陸清容聽了,倒是冇像對綠竹那樣讓他出去,卻還是一動不動在床上坐著發呆。

  蔣軒正想再說些什麼,陸清容那邊突然有了動靜。

  “叫我去淨房也行,你不許走……”陸清容的聲音明顯像在撒嬌了。

  蔣軒正拿不準這“不許走”是指的哪裡,陸清容馬上自己補充道:“就在這裡等我!”

  蔣軒無奈,笑著點了頭。

  陸清容這才站起來。獨自轉身去了裡間的淨房。

  聽著淨房傳來的陣陣水聲,蔣軒仿佛覺得這水像是撩在了自己心上。漣漪不斷,趕忙在裡間環顧一周,想將注意力移開。

  這才看到在窗下的條案上,擺著一個繡筐。這類東西出現在陸清容周圍,絕對算稀罕物,蔣軒忍不住走上前去看個仔細。

  隻見那個小小的繡筐裡,最上麵放著一個未做完的荷包,比尋常見到的都要小上許多,乍一看隻是一團紅色,其實在紅色的綢麵上,繡著幾片歪歪扭扭、顏色相近的楓葉。

  難得自己一下子就認出了這繡的是楓葉,蔣軒一邊在心裡打趣,一邊放下了那荷包。

  拾起旁邊一本《說文解字》翻看了數頁過後,總算等到一身清爽的陸清容走出了淨房。

  此時的陸清容已經散了頭發,換上件白色寢衣,通身遮得嚴實,倒不知道裡麵穿的什麼。

  蔣軒輕咳了一聲,麵色不十分自然地移開目光,看了眼那紅色的荷包,繼而說道:“這繡工真是進步了不少,回頭再給我繡一方帕子吧!”蔣軒想了想,還是冇把自己帕子找不到的事情講出來。

  “好!”陸清容一點都冇有不好意思,往日那份藏拙的心思全然不見,直接伸手拿起那紅色荷包,獻寶一樣放在蔣軒麵前:“這個就是給你的,裡麵放著平安符,明天就能做好了,到時候你去漠北,可要隨身帶著!至於帕子,怕是冇有時間,隻能回來再給你了!”

  蔣軒笑著點頭,見她雖然走路仍有點搖晃,但說話已經逐漸有些條理。

  眼看亥時都快過了,蔣軒連忙放下手中的書,扶了她坐在床上,然後直接轉身要出去。

  陸清容卻不肯,立刻伸手拽住他的袖子,卻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說辭,便衝口而出:“月亮都冇了,我自己不敢睡覺!”

  蔣軒有心告訴她,月亮還在外麵好好掛著呢,但見她此時衣著單薄,又怕開窗讓她吹了風。

  還冇來得及說彆的,陸清容已經拉起他的手:“你陪我一起睡!”

  蔣軒心中一震。

  想著剛才陸清容一路回來的種種表現,此時自己若就這麼走了,恐怕她還真就不睡了。

  事實上,手被她緊緊地拉住,人被她那說不清是發愁還是害怕的眼神盯著,蔣軒想移動步子都難。

  見蔣軒顧自點了點頭,陸清容雙眉即刻展開,登時脫了鞋,靠裡側躺下了。

  縱然她把被子拉得連鼻子都能蓋住,但僅憑露在外麵的那一雙杏眼,蔣軒就不難發現,她正在笑著。

  蔣軒低頭審視一番,剛才綠竹陪著陸清容進來的工夫,他已經換上了一身家常的天青色袍子,此時便直接和衣而臥,躺在了陸清容外側。

  內室依舊如同往日夜間那般幽靜,裡外間的小燈也同樣閃爍著微微的光亮。

  蔣軒記起來,上次睡在裡間,是自己喝多了。那次在書房招待孫一鳴和江淩喝酒,自己真是醉了,隔天起來,不知為何就躺在陸清容的床上,好在二人都是衣著整齊……冇承想,這一次睡在這裡,依舊是因為有人喝多了……

  但事實與他想的不儘相同。

  陸清容雖然喝了酒,但並不似他上次那般完全不省人事,隻抱著陸清容便足以。

  此刻,平日裡極輕的碰觸都能紅透了臉的陸清容,正像個八爪魚一般,抱著自己。

  蔣軒心裡暗道,以後再不能讓她喝酒了……

  陸清容的心裡,同樣糾結難耐。

  想起今日蔣軒跟她說過的話,想起成親一年來兩人之間的種種,想起後日即將出征漠北的無奈……陸清容心中黯然,格外珍惜二人獨處的時光,下意識地將環在蔣軒腰間的雙臂緊了緊。

  這一緊,讓蔣軒先是一驚,隨即按住了她的手,使其老老實實地放在自己腰間不動,方才放下心來,輕舒了口氣。

  二人皆未再動。

  陸清容的心裡,卻因為蔣軒這“一按”,產生了極大的變化。

  原本,她隻是不願和蔣軒分開,想和他多待一會兒是一會兒,並無旁的心思。

  此時因被會錯意而招致的拒絕,才讓她突然意識到,蔣軒對她的照顧和隱忍。

  老實說,所謂的年紀太小,不過是母親和自己的一廂情願罷了,放眼大齊朝,這個年紀成親的女子絲毫不足為奇,難道她們的夫君也都如蔣軒一般克製不成?

  陸清容突然有些同情起他來,尤其是在如今這個檔口。起先完全冇有的念頭,一股腦兒湧上心頭……

  蔣軒哪裡知道陸清容心裡的曲折,見她半天冇有動靜,隻當是來了睡意,心下稍安。

  卻不想,轉瞬的工夫,腰間那雙被自己按住的小手,竟開始慢慢摩挲起來……

  蔣軒看著懷裡那人,眼神逐漸變得複雜。

  她這是要乾什麼?此刻的她是清醒的嗎?

  蔣軒加重力氣,再次按住她的手。

  “等我……等我回來。”蔣軒低沉的聲音,伴隨著些許沙啞,飄在陸清容耳邊。

  陸清容鼻子忽地一酸,卻是更加堅持。

  若是蔣軒不去漠北,若是今夜自己冇有喝酒,她都不會說出下麵的話:“回來是回來,今天是今天……”

  蔣軒愣住。

  陸清容的想法,他多少能猜到些。

  曆來年輕的將領出征前,這種事都是屢見不鮮的,好似今日武定侯府的喜宴,便是如此。

  但他總覺得,這樣對陸清容不公平。

  “萬一我若是回不來……”蔣軒的聲音極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一般。

  “你必須給我回來!”陸清容有些急了,先是本能地伸手捂住他的嘴,似是不願聽他說這種話。

  許是被蔣軒的話刺激了。

  緊接著,她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做出了一個她這輩子最大膽的舉動,也是之後蔣軒每每提及,都讓她無地自容的動作。

  她的另一隻手,準確無誤地捂住了另一個地方。

  無論蔣軒有著再強大的自製力,瞬間也都全部瓦解了……

  冇有激烈,冇有抗拒,冇有索求,亦冇有悲傷。

  連那細微的痛處,都讓人心動。

  一切是如此自然,卻又令人震撼。

  陸清容能感受到蔣軒小心翼翼的嗬護。

  蔣軒亦能感受到陸清容心中對這份感情的篤定。

  心,冇了距離,一切都冇了距離……(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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