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 78 章
初秋的陽光帶著恰到好處的暖意,穿過車窗傾灑進來,給車內鋪上了一層暖色的光。
葉羨涼姿態從容地坐在右側,餘光偶爾掠過左側的陸屹睢。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端得是一副疏離矜貴,單手拿著手機,淩厲修長的指骨不時在屏幕上劃撥,麵容冷峻,瞧不出什麼情緒。
鼻翼間縈繞著一絲冷冽的薄荷味,仿佛置身冬日雪原,?冽荒涼,夾雜著淡淡的消毒凝膠的酒精味,是身側那人洗手後才染上的。
葉羨涼莫名想到之前聽人說過的,他那潔癖到令人發指的怪癖。
她心下微動,一時覺得,這條傳聞貌似有些根據。
氣氛安靜,落針可聞。
直到一道突兀的手機鈴聲響起,打破了沉寂。
葉羨涼摸出大衣口袋裡的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是沈打來的電話。
“我回申城了,給你帶了禮物,什麼時候有空一起吃頓飯?”
聽筒裡的聲音不算大,但在車內無聲的氛圍下,還是有些明顯,清晰地傳到了左側坐著的那人的耳朵裡。
拿著手機的那隻手微不可查地滯了一瞬,指骨無聲捏緊,陸屹睢眼底劃過抹暗色。
葉羨涼尚未察覺,想了下最近的安排, 回複:“周五晚上吧。”
沈晏:“行。對了,阿姨回雲城了嗎?我給阿姨也帶了份禮物。”
葉羨涼:“還冇回。”
沈晏:“那正好,周五叫上阿姨一起,阿姨有什麼忌口嗎?我先把餐廳訂好。”
“不著急。”葉羨涼淡聲回了句,想到之前,隨口道,“上次吃飯時我媽還說什麼時候請你到家裡吃飯,說不定周五她就直接邀請你來家裡了。”
沈晏:“那我可求之不得,早就想嘗嘗阿姨的手藝了。”
聽筒裡的話音剛落,左側耳畔就傳來一道冷冽嗓音:“遠維項目的預算再下調兩個點,合同明天中午之前擬好。”
前方副駕駛坐著的助理立馬應聲:“好的。”
葉羨涼微頓了下,側目看向一旁坐著的人。
他仍舊是那副不近人情的疏冷模樣,麵部線條淩厲銳利,甚至周身氣息好像更冷了些。
似是察覺到她的視線,他偏過頭來,迎上她的目光。
漆黑眼眸幽深暗沉,仿佛壓抑著暗湧的海麵,雖然表麵平靜,但內裡早已暗潮洶湧。
他唇角勾出抹微不可查的弧度,笑意不及眼底,語調淡漠:“抱歉,打擾你打電話了。
他突然出聲說的這兩句話並未壓低音調,在寂靜的車內格外明顯,自然也通過手機傳到了另一人的耳朵裡。
葉羨涼眨了眨眼,還冇來得及出聲,就聽到手機聽筒裡傳出的聲音。
沈下意識問:“嗯?你旁邊還有人在啊?”
她冇移開視線,仍舊看著他。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彙,又交織在一起,誰都冇有認輸。
少頃,葉羨涼唇瓣輕啟,卻是回複的另一個人:“剛從學校離開,偶然碰見了陸總,正好順路,搭他的車回研究院。”
她的回複得有些過於詳細,近乎是在解釋行蹤。
被她看著的那人有一刹那咬肌鼓起,卻轉瞬即逝,接著便若無其事地移開了視線,隻是在無人察覺的地方,指骨攥緊,呼吸都重了幾分。
沈莫名覺得不對勁:“......這樣啊,我也??冇這麼好奇。
猜到他接下來要說什麼,葉羨涼直接打斷:“等我先問問我媽,晚上再聊。”
電話掛斷,葉羨涼收起手機。
車內重歸寂靜,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身側那人,不動聲色地啟唇,時隔良久,終於回複了他之前的話:“不打擾。還要謝謝陸總,願意搭我一程。”
遲來的回複顯得有些多餘,且突兀。
但陸屹睢卻恍若未覺,甚至立馬轉眸又看向了她,隻是嗓音一如既往地從容冷靜:“順路的事。”
話題似乎就要就此結束,葉羨涼冇再搭話,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
下一秒,耳畔又傳來熟悉的冷沉嗓音:“你和沈醫生......”
葉羨涼神色莫名地看著他,冇做聲。
陸屹睢緊了緊手,忍著被她這般看著時想要躲開視線的無措慌亂,以及心底拚命壓抑著的妒意和不甘,故作冷靜地續上:“你們在一起了?”
四目相對,葉羨涼驀地勾唇輕笑了聲:“陸總對我的感情狀況這麼感興趣?"
她不置可否的態度讓陸屹睢心裡一空,像是墜入了無儘深淵,失落空茫之後,強烈妒忌便如同悄然滋生的藤蔓,一瞬間瘋狂生長,失控到不容忽視。
眸底劃過抹澀然痛楚,他彆開視線,神色驟冷,隻勉強控製住表情,強裝鎮定地嗤笑道:“你想多了,隨便問問而已。”
葉羨涼點點頭,意味深長道:“也是,陸總也不像是這麼八卦的人。”
陸屹睢閉了閉眼,冇了再問的勇氣。
氣氛再次凝滯,卻無人再開口。
周五晚,在葉葭月的邀請下,沈還是來了家裡吃飯。
飯後,葉羨涼下樓扔垃圾,順路送他。
車停在小區外路旁規劃的停車位上,兩人一邊聊著,一邊往外走。
沈晏:“對了,這次出差我和師兄見了一麵,他說,他好像看見當年救了那位先生的那人了。”
葉羨涼平靜的神情有了幾分異樣,語調帶了幾分急促:“確定麼?能聯係到人嗎?”
沈晏搖了搖頭:“隻是在醫院碰巧見到了,師兄也是事後才想起來那人就是救人的那個人,隻是後來就冇再見過了,我讓他留意了,有消息會通知的。”
當年葉羨涼在國外,有次意外撞到有人持槍傷人,人群混亂之下,是一個男人替她擋槍救了她一命,隻是他帶著口罩和帽子,又是背對著她,在他中槍倒下之後,她因為混亂摔倒,磕到了頭,也昏了過去,並冇能看清替她擋槍的那位先生的麵容。
當時沈晏和他的師兄也在,在持槍的歹徒被控製後,是要送她去了醫院,隻是那位中槍的先生,被另一個男人帶走了。
事後她仔細回憶了下,才發現,幾乎是混亂發生的瞬間,那位先生就突然出現了,而且一直擋在她身前,所以並不是意外擋槍,而且他特意救了她。
後來葉羨涼一直在打聽那位先生的消息,卻也一直冇能找到那位先生。
此時好不容易有了消息,她追問:“那個人去醫院是?”
沈晏:“他好像是醫院股東的高層,師兄還在打聽。”
沈的師兄回國後在北城一家私人醫院入職。
葉羨涼點點頭:“是哪家醫院?我這邊也查查看。”
沈晏說了醫院名字,葉羨涼仔細記下。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小區外。
葉羨涼送他走到車邊,看著他上車:“開車慢些,路上注意安全。”
沈晏應下:“嗯,你回去吧,師兄那邊要是有消息了,我聯係你。”
葉羨涼:“好,謝謝。”
車輛引擎啟動,疾馳離開
葉羨涼停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見車尾,卻也冇離開,而是垂眸,在手機上查了下那家醫院的信息。
屏幕上方的進度條飛速往前,空白界麵被黑色字體占據。
葉羨涼認真看著,指腹緩緩滑動,卻在視線觸及某一處時,驟然停住。
這家私人醫院最大的股東??華乾集團。
幾乎是在看見這四個字的瞬間,葉羨涼就聯想到了某個人。
是巧合,還是……..…
那件事發生在三年前,事情發生後,她從冇來想到過陸屹睢身上去,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因為自大二那年,陸屹睢出國後,他們兩人就再冇見過麵,也從未有過任何交集。
整整四年,他消失在她的生活裡,仿佛從未出現過一樣,冇有任何痕跡,於是她也漸漸將他淡忘。
直到回國後,再次從旁人口中聽到他的消息,重逢之後,親眼見到他的種種變化。
重逢後,每次見麵時,他那些或冷漠或疏離或失態的表情一一在腦海裡浮現。
葉羨涼心間微滯,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如野草瘋長,再難忽視。
若是猜測成真,她指尖微頓,漫不經心地抬眸,不動聲色地打量了番四周停著的車輛。
而後,被馬路對麵停著的那輛通體漆黑,乍一眼看十分低調,細看卻處處講究的奢華車輛吸引了視線。
她收起手機,目光直直落在那輛車上。
防窺車膜將車內的景象完全遮擋,看不出絲毫端倪。
兩秒後,她收回視線,若無其事地轉身離開。
女孩纖薄的背影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小區門口。
馬路對麵,黑色後座裡,陸屹睢緩緩垂眸。
心底瘋狂壓抑的情緒瀕臨崩塌,關在籠子裡的野獸嘶吼叫囂著要掙脫鎖鏈,又一次次被強製壓下,近乎失控。
胸口處的陳舊疤痕也在此刻彰顯著存在感,皮肉下的肌理泛起難忍的疼痛,牽扯著那顆不安跳動的心臟,讓人連呼吸都難抑地顫抖。
他閉了閉眼,啞聲啟唇:“回吧。”
前方司機聞言,安靜地啟動引擎,駛離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