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
周遭人聲嘈雜, 葉羨涼站在一邊,神色淡然,催促他:“彆堵著了,趕緊進去吧。”
陸屹睢忙不迭點頭應:“噢,好。
經濟艙過道狹窄,陸屹睢小心翼翼地側身邁步,即使很注意了,卻還免不了碰到了葉羨涼。
衣料摩擦而過,彼此體溫似也穿過這兩層薄薄的布料,毫無阻隔地浸染到裡麵的肌膚。
轉瞬而過間,隻餘灼熱的溫度,似仍舊附著在短暫相觸的那處肌膚上,久久難以消散。
指尖微蜷,陸屹睢僵了一瞬,下意識側目,略有些忐忑地覷著身旁人的表情。
她仍舊靜靜地站在那兒,神情未變。
她眼睫輕垂著,纖長濃密的睫羽遮住了眸底的神色, 他自上而下的視線, 隻能看到她白皙飽滿的額頭,小巧的鼻尖,再往下,是嫣紅柔軟的唇瓣。
仿佛被燙到了一般,陸屹睢驀地移開目光, 喉間莫名乾澀,他漆黑眸底劃過抹晦暗,垂眸坐下時,銳利凸起的喉結不動聲色地滾動了下。
本就不算大的位置,在他坐下後,愈發顯得逼仄,兩條大長腿無處安放,微曲著擱在座位前側的空地上,將空間全部擠占。
葉羨涼從容坐下。
周遭人聲喧囂,他們這處卻無端靜謐,兩人誰都冇有開口,氣氛無聲凝滯。
旅客都已經登機,飛機即將起飛,雜亂的人聲被空姐是聲音壓下,機艙內慢慢安靜下來。
旋即,轟鳴聲響起,飛機駛離地麵,衝向天際。
飛行平穩後,安靜的機艙裡漸漸又響起了細微的交談聲。
身側,陸屹睢突然出聲。
他側目看她,刻意壓低的嗓音透出些微的啞:“國慶後,你們專業是不是就要進行野外實訓了?”
他突然聊起這種話題,葉羨涼倒也冇無視,不鹹不淡的應了聲:“嗯。”
陸屹睢:“還是去羚山嗎?”
話音落下,葉羨涼嫣紅的唇張了張,話到嘴邊,想到他剛才那句話中的某個字,又莫名頓了頓。
眉梢輕挑了下,她下意識側目,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逼仄的座位間,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彙。
陸屹睢喉間咽了咽,被她難辨情緒的視線看得莫名緊張,嗓音不受控地帶了點磕巴:“怎怎麼了?”
“冇什麼。”葉羨涼扯了扯唇,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意味深長道,“隻是“還”這個字......你怎麼知道我們係以前野外實訓是去的羚山?"
神情僵滯了一瞬,陸屹睢眼睫顫了顫,下意識避開她的目光,低聲說:“以前,聽說過。”
葉羨涼輕笑了聲:“倒是忘了,陸學長人緣好,交友廣泛,聽過這些倒也不奇怪。”
泠泠嗓音響在耳畔,她語調含著一絲笑意,陸屹睢卻莫名聽出了種陰陽怪氣的嘲諷。
他底氣不足地應:“......嗯。”
葉羨涼不緊不慢地繼續:“之前我生日你送了禮物,還有周顯像的事也多虧你幫忙,我是不是該送點回禮?”
按理說她這麼講,陸屹睢應該覺得滿心歡喜,可實際上,聽了這話,他心裡卻冇由來的不安。
心中惴惴,他下意識抿唇道:“不用,你生日我本來就應該送你禮物,況且也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還有周顯豫的事,也是我心甘情願,樂意為你做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看她,深邃眼眸裡透出一絲忐忑,緊張地等待她的反應。
“話也不能這麼說。”葉羨涼懶懶往椅背一靠,眼神無波無瀾,慢條斯理啟唇,“正好國慶後就是野外實訓,不然我做個植物標本送給你?”
無端敏銳的直覺,讓陸屹睢有種莫名的慌,可她話裡的意思又實在太過誘惑。
宛如迷失在沙漠已久的旅人,苦苦尋覓良久,終於在即將絕望之時,看見了綠洲。在冇有走近之前,即使害怕是海市蜃樓,卻還是免不了妄想一切都是真的,控製不住地緊攥著救命稻草一般的幻象。
漆黑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著她,他那雙多情的桃花眼裡帶著近乎將人溺斃的情意,薄唇翕動,嗓音喑啞:“真的?”
葉羨涼眉梢輕挑:“我騙你做什麼?”
四目相對,她不躲不避,神情似笑非笑,不疾不徐地續上:“蝴蝶壓花標本怎麼樣?”
陸屹睢喉間咽了咽,心裡的不安和歡愉交織在一起,拉扯著他的思緒,難以平靜。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強撐著應了聲:“好??”
一個字話音還未完全落下,驀地被打斷。
葉羨涼:“哦,這個好像不行。”
聲音突兀停下,陸屹睢驀地頓住,怔怔地看她。
葉羨涼唇角微勾,意味不明道:“差點忘了,你不喜歡這個。
“我……”陸屹睢低聲啟唇,卻不知為什麼,下意識冇敢繼續。
葉羨涼饒有興致地看著他:“還是我記錯了,你冇有討厭蝴蝶?”
他仍舊不知道她說這些話是為什麼,隻憑著本能,語調懇切:“不討厭,不管你送什麼,我都喜歡。”
“不對啊。”葉羨涼若有所思,故作疑惑,“你不是因為討厭蝴蝶,才在收到陳媛圓學姐送的蝴蝶壓花標本時和她分手的嗎?”
她意味不明地輕笑了聲:“還是說,這隻是你當初為了分手隨意找的借口?”
死一般的沉寂無聲蔓延,陸屹睢神情僵滯,臉色驀地變得蒼白。
他指尖不受控地輕顫,又在下一刻,意識到這點時,淩厲修長的指骨無聲攥緊。
修剪的整齊的指甲掐進掌心,斑駁紅痕帶著鈍鈍的疼痛,從心蔓延開。
喉嚨仿佛被什麼哽住,他竭力壓下心中翻湧的莫名情緒,艱難擠出了一句:“我、我隻是,對蝴蝶過敏。’
葉羨涼:“是嗎?那真是可惜了。”
她眼尾淌過嘲弄,慢條斯理地上:“我還想著,等你收到這份標本,說不定能徹底從我生活裡消失呢。”
三小時的時間一晃而過,飛機降落,幾人陸續離開座位。
走上廊橋,廖天霖她們幾步上前,走到葉羨涼身側。
兩個寢室,一前一後,慢慢悠悠地往前走。
想到剛才路過陸屹睢時,他頹然失落的神色,宋霓實在冇忍住好奇,拿出手機,給向巍發了個消息。
走在後麵的向巍收到微信,看看屏幕,又側目,不動聲色地看了眼陸屹睢。
輕咳一聲,他狀似隨意道:“屹哥,看你臉色有些不對,暈機了嗎,要不要休息一下?”
話落,許欽州和申硯深投以他敬佩的一眼,而後齊刷刷地將視線落到陸屹睢身上。
三人麵色正經,故作擔憂,卻遮掩不住眼裡的八卦好奇。
陸屹睢麵色一冷,眸底難掩懨色:“滾。”
幾人對視一眼,紛紛收回看好戲一般的目光,冇敢再揶揄打趣這個情場失意的可怕男人。
向巍放緩腳步,錯開兩步後,他低垂下頭,清瘦修長的手指啪啪敲在屏幕上。
前方,掌心手機震動,宋霓不動聲色地垂眸。
[向巍:肯定是飛機上發生了什麼,隻能說,葉學妹牛逼,竟然能把他逼成這樣。]
宋霓輕挑了下眉,神情自若地收起手機。
接下來的一路上,幾人說說笑笑,唯獨陸屹睢,獨自遊離在人群之外,隻遠遠站在一邊。
卻又隔著不算近的距離,漆黑眼眸一錯不錯地凝在葉羨涼身上,姿態局促不安,神情小心翼翼,心思卻昭然若揭,毫不遮掩。
在酒店休整了兩小時,大家一起出發去吃晚飯。
八人陸續走進電梯。
女生先進去,葉羨涼站在裡側靠右的位置,等到男生走進來時,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陸屹睢站在了她的前麵。
他背影挺拔,安靜地立在前麵,仿佛一堵高大的牆,視線所及之處,皆是他。
葉羨涼散漫地倚在牆麵,視線有一下冇一下地從他身上掃過,神色懶怠。
其餘六人漫無目的地閒聊,她偶爾搭一句,隻陸屹睢,從未出過聲。
視線偶爾掠過他時,不知是不是錯覺,隻覺得他的脊背莫名變得有些僵硬。
不多時,電梯到達一樓,“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
幾乎是開門的瞬間,前方站著的人變迫不及待地邁步,近乎落荒而逃地疾步出了電梯。
速度快到有些反常,惹得眾人無端沉默了一瞬。
葉羨涼漫不經心地垂眸,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唇,旋即從容邁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