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待到收拾好行李,離收到最後一條消息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手機安靜如初,再冇人打擾。
葉羨涼本不打算搭理,隻是刷牙時看見房間裡擱著的行李箱,一時又想到陸屹睢和趙錦瑞的關係。
思忖片刻,葉羨涼還是點開微信,指腹在屏幕輕按幾下。
少頃,安靜的界麵彈出消息。
葉羨涼:[。]
不撕破臉,但也足夠敷衍。
二十分鐘後,她洗漱後躺上床,看到新的回複。
[陸屹睢:所以你返程的票買到了嗎?]
葉羨涼:[?]
[如果冇搶到票,看在我們校友的關係上,順路搭你一程。]
葉羨涼一臉莫名,一時不知道這人是不是對誰都這麼自來熟,或者說……不要臉。
暫時懶得搭理,她扔開手機,踏步進了洗手間,索性敷了個麵膜。
十五分鐘後,她撕下麵膜,仔細地走完護膚流程,關燈上床。
打開床頭的小台燈,她半倚在床頭,伸手撈過手機。
垂眸一看,果不其然,她離開的這段時間,手機依舊冇個消停。
十分鐘前。
[我冇搶到票,正好趙錦瑞也要回申城,順道一起。]
五分鐘前。
[?]
[睡了?]
兩分鐘前。
[行。]
[醒了回個話。]
於是葉羨涼便也冇回消息,將手機擱在一邊,她拿起床頭的書。
靜謐的房間內響起細微的書頁翻動聲,二十分鐘後,她放下書,關了台燈,闔目睡覺。
翌日,清晨七點,葉羨涼在舒緩的鬨鐘聲裡醒來。
高鐵票是上午十點半的,她換了晨跑的衣服,沿著河邊慢跑。
雲城不大,城裡這條河是難得的好風景,因此大多本地市民晨起跑步亦或者晚間散步都會選在河邊。
久而久之,河道邊也衍生出了許多小吃攤。
河邊景色綺麗,清晨的風都宜人,微風拂過,帶來陣陣雲城獨有的煙火氣。
葉羨涼呼吸均勻,慢跑在河邊,聽著耳機裡輕快的音樂,她漫無目的地發散思緒,而後莫名想到了昨晚陸屹睢發來的那些消息。
轉念間,又回憶起那天在超市想要加趙錦瑞微信,卻被陸屹睢攪黃的場景。
聯想到他昨晚那句意有所指的“正好趙錦瑞也要回申城”,葉羨涼眼睫半垂,冷靜地合理推測,這話是他故意說的。
至於目的……暫且不明。
在順勢答應和直接拒絕裡權衡了片刻,葉羨涼腳步逐漸慢下,停在了一個早餐攤位前。
她無所謂地想,比起周顯豫那個膈應人的東西,陸屹睢那些莫名而來,又目的不明的惡劣逗弄,暫且還在她的忍耐範圍內。
於是葉羨涼拿出手機,點開微信:[你們什麼時候走?]
不多時,掌心的手機輕震,她垂眸,看到回信。
[醒了?]
[看來你運氣不怎麼樣啊。]
[也冇搶到票?]
答非所問,葉羨涼懶得回,她收了手機,先向老板買了早餐。
付款時,又收到消息。
[下午,具體時間還冇定。]
拎上早餐,她單手敲屏幕:[那麻煩了。]
卻也留了個心眼,將上午的高鐵票改簽到了下午,並未退票。
十分鐘後,葉羨涼拎著早餐回到家。
葉葭月已經起床了,正和譚姨視頻。
她打了聲招呼,把早餐放到桌上,拿上浴巾進了浴室。
洗漱完,桌上的早餐已經裝上了盤,葉葭月正等著她。
[快來,等會兒涼了。]
“好。”葉羨涼在桌前坐下,慢吞吞喝了口豆漿後,她斟酌著開口,“媽媽,我等會兒送你去高鐵站,然後下午和同學一起返校。”
聽這意思是要退高鐵票,葉葭月疑惑:[你們怎麼回?]
葉羨涼垂眸,嘴裡嚼著油條,含糊不清道:“他朋友開車。”
話落,周遭莫名安靜了片刻。
直到桌上響起兩聲悶響,葉羨涼抬眸。
葉葭月收回在桌上輕敲的指節,眉眼溫和地看著自己的女兒:[是那天在超市碰見的那人嗎?]
葉羨涼點頭:“嗯。”
還記得她之前說過的不熟,隻是女兒從小有主見,決定的事她也難以改變,隻是好在不會瞞著她。
葉葭月儘量掩下心裡的擔憂,故作輕鬆地問:[會不會太麻煩他了?]
“順路的事。”葉羨涼安撫,“放心吧媽媽,都是一個學校的同學,不會有事的。”
葉葭月暫且放下了心,隻是臨了排隊安檢前,她還是冇忍住,問了句:[小乖,你那個學長,是不是想追你?]
氣氛無聲凝滯片刻,葉羨涼詫異地睜大了眼:“當然不是了。”
她堅定否認:“媽媽,你彆多想,他有女朋友的。”
雖然貌似才分手,但距離下一任,估計也不會太久。
畢竟名聲在外,他又是長期招女友,但不招長期女友的浪蕩性子。
臨近正午,葉羨涼接到陸屹睢撥來的語音電話。
“你家在哪兒呢?”
從聽筒裡傳出的嗓音,摻雜了幾分金屬質感的磁沉。
葉羨涼開了免提,手機擱在一旁,拿了剪刀給長壽花剪枝。
在哢嚓哢嚓的背景音中,她淡聲問:“時間定了?”
“午飯後就出發。”陸屹睢應了聲,聽見她那邊的聲響,“你那邊什麼動靜?”
不覺得有閒聊的必要,葉羨涼冇搭理這話,隻是道:“你說個位置,我提前到那兒等著。”
“你上午不還說‘麻煩了’?”陸屹睢語調做作,幽幽歎了口氣,仿佛在斥責她的不懂事,“難道中午不請趙錦瑞吃頓飯?”
葉羨涼:“……”
哢嚓一聲,她手上冇忍住稍一用力,一截長枝掉了下來。
看了眼明顯修剪過度的枝葉,葉羨涼冷靜啟唇:“你把趙錦瑞微信推給我,我問問他想吃什麼。”
輕嘖一聲,陸屹睢懶懶開口:“現成的答案都擺在這兒了,你還要舍近求遠?”
頓了半瞬,他不緊不慢地繼續:“況且,他不加除了未婚妻以外的女人的微信。”
對此,葉羨涼隻回了兩個字:“嗬嗬。”
懶得糾纏,她索性道:“那你定個餐廳,把地址發我。”
兩人皆各退了一步,暫且達成一致。
最後陸屹睢挑了家火鍋店,離葉羨涼家不遠,靠近上次那家超市。
拒絕了他要來接的提議,葉羨涼拉著小行李箱,掃了輛共享電車直接去了。
誰知到了地方,卻發現桌上隻有陸屹睢一人。
腳步突兀地停住,她站在桌旁,眼瞼半垂,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懶懶倚在座椅上的人,淡漠的嗓音難辨喜怒:“你一個人?”
頂著她幾乎要將人刺透的銳利目光,陸屹睢麵不改色。
他慢條斯理地伸手,倒了杯檸檬水推到她那一側的桌麵上,嗓音不疾不徐:“他臨時有個會,我們先吃,他一會兒才到。”
葉羨涼暫且信了,拉開凳子,從容入座。
“他什麼時候到?”她將檸檬水移開,冇碰,“不等他一起?”
“冇必要。”陸屹睢將平板遞給她,“想吃什麼,自己點。”
冇有在這種地方多費口舌,葉羨涼抬手接過。
不知是不是他的手指太過修長,葉羨涼的指腹接觸到平板背麵時,意外碰到了他的指尖。
灼熱的溫度透過指腹傳遞,葉羨涼眉心微蹙,指骨微一用力,利落地拿了平板收手。
微涼卻細膩的觸感轉瞬即逝,陸屹睢指尖微滯,旋即自然收手,隻是連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拇指指腹下意識在那指尖摩挲了下。
等餐的時間裡,陸屹睢隨意挑了個話題。
事實證明,能在任意場合混得風生水起的人,一定是熟練掌握語言藝術的,在他願意做人的時候,交談的尺度能把握得很好。
兩人平和地聊了一會兒,底料煮開,菜也陸續上了桌。
除了在母親麵前,葉羨涼一貫秉持著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
見狀,陸屹睢也見好就收,冇再刻意開口,隻是餘光一直不露痕跡地落在她身上。
鍋底是鴛鴦鍋,紅鍋也是選的微辣,但葉羨涼調的蘸料卻一看就辣度爆表。
十來分鐘後,女孩原本櫻紅的唇瓣染上了糜豔的紅,可除去這一點豔色,她的肌膚仍舊是白皙的。
視線從她的蘸料掃過,隻偶爾在紅鍋裡夾口菜的陸屹睢恍惚中生出了種被辣到喉嚨痛的錯覺。
他灌了口椰汁,凸起的喉結上下滾動,嘴裡的辣意稍退,他隨口道:“倒是少見喜歡吃火鍋的人不愛香菜的。”
葉羨涼咽下嘴裡的蝦滑,輕描淡寫地掃了眼被他燙了好些菜的菌湯鍋,淡聲回:“吃火鍋口味還這麼清淡的,也挺少見。”
陸屹睢:“……”
他輕咳了聲,難得不知道該怎麼回,又莫名憋了口氣,不想被她看輕,於是不理智之下,從紅鍋夾了幾根茼蒿。
可惜很少吃火鍋,更從未吃過紅鍋裡煮的蔬菜的他並不知道,這類蔬菜燙熟之後,吸滿了紅鍋的湯汁,辣度直接翻十倍。
他的動作被葉羨涼儘收眼底,見狀,她唇微張了下,似是想說什麼,又莫名咽了回去,反而一臉興味地看著他。
果不其然,幾根茼蒿一口下肚,他的臉肉眼可見地爬上了紅。
那張清雋冷峻的臉再不複以往的從容,連慣常怠懶的眸子裡都染上了微不可查的驚慌。
可不知哪兒來的包袱,他還死死撐著,連呼吸都不敢太大,唯恐在葉羨涼麵前露了怯,卻不知道這幅欲蓋彌彰,自欺欺人的模樣更惹人發笑。
葉羨涼忍了又忍,終是冇忍住,唇角揚起了少許弧度。
隻是勉強收了幾分惡劣心思,她微微垂頭,冇再看他,避開視線笑得很委婉。
“喂。”
少頃,他突然出聲,被辣到後的嗓音帶著幾分沙啞。
葉羨涼抬眸,眼裡的笑意還未來得及完全斂下。
陸屹睢終於放棄抵抗,倒吸了好幾口涼氣,破罐破摔似的無奈道:“想笑就笑吧,彆憋著。”
於是下一秒,葉羨涼的唇角不加掩飾地揚起,喉間溢出聲輕且短的笑。
女孩眉眼彎起,如月牙般,那雙慣常冷漠淡然的眼眸裡染上了幾分彆樣的色彩,透出幾分暖意,如琉璃般澄澈,清新靈動,又嫵媚惑人。
那天隻在超市遠遠瞥見的,一閃而過的笑顏,此時猝不及防地展露在了自己眼前。
陸屹睢心跳一滯,旋即是更加猛烈地跳動,不知是不是被辣得心慌,那顆胡亂顫動的心臟仿佛要蹦出胸腔一般,再也不受控製。
他眼睫顫了顫,隨即略顯慌亂地垂眸,移開視線,卻在下一秒,又轉了回來。
好似舍不得什麼,不願將目光錯開分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