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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2026-10-27 作者: 天地外

扔下江夢魚在家搞創作,打發洛昔年回學校去上課,祝餘這才拎著一網兜的水果,硬著頭皮敲響了韓老師家的大門。

“喲!稀客呀!”

韓俊英是個非常時髦的小老太太,身形嬌小,白色的蕩領真絲上衣,下麵配著一條煙灰色的闊腿褲。

年過五旬依舊濃密烏黑的頭發,做成了複古的嬉皮卷,一舉一動都散發著幽幽的香氣。

“能讓您撥冗蒞臨,真是三生有幸,蓬蓽生輝呀!”

祝餘跟個鵪鶉似的乖,拎著水果,跟在韓俊英屁股後頭,臊眉耷眼地進了門。

“怎麼著?擱那兒直挺挺站著,啥意思,暗示我罰你站是吧?”韓俊英皮笑肉不笑

“那哪兒能啊。”祝餘麻溜兒地把水果放茶幾上,小心翼翼地在沙發上坐下了。

她說:“我這不是覺得站著聆聽您的教誨,能夠記得更牢靠,理解得更深刻嘛。”

韓俊英被祝餘油嘴滑舌逗得想笑,但一想起徒弟乾的好事兒,還冇浮現的笑意就變成了衝天的怒火。

她的手指頭恨不能戳進祝餘的腦子裡。

“你是死人啊,冇事兒的時候見天兒往我這兒跑。遇見事兒了,你倒不曉得找我了,啊?!”

“怎麼,你是看不起我這個當老師的,覺得我就是一普通老師,比不過孫誠那老狗有權有勢,所以乾脆就不來我了,是吧?”

小老太越說越氣,指著祝餘罵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

祝餘老老實實聽訓,一副知道錯了,虛心認錯的模樣。

等到韓俊英怒火逐漸消退,語速逐漸降低,她趕忙倒了一杯茶遞過去,示意老師潤潤喉。

果然,這杯茶一打斷,韓俊英就最後的怒氣也散了。

她啜了兩口差,歎了口氣,嗔道:“你個小不省心的,就知道氣我。”

祝餘馬上順杆子往上爬,她繞到韓俊英背後,一邊給她揉肩捶背,一邊諂媚地笑道:“不省心的孩子可人疼,您看那菩提老祖怎麼就那麼喜歡孫悟空呢,不就是因為他又聰明又調皮嘛!”

“哼,好厚的臉皮,居然敢自比孫悟空。”

“那我還把您比做菩提老祖呢!那孫悟空再厲害,本事不也是從菩提老祖那裡學來的嘛。”

這一通俏皮話馬屁拍下來,韓俊英終於被逗笑了。

祝餘這才抓住機會,搶先開口,把自己和洛昔年以及時光影業的合作講了出來,免得韓老師又費心勞力地給她安排出路。

“魚兒啊,你要是有委屈,就告訴老師。”韓俊英拉著祝餘坐下來,抬手撫摸著她的臉頰,有些心疼地問:“以你的脾氣和性格,遇到這事兒居然不鬨個翻天覆地,反而平靜的接受了。老師相信,你肯定是受了什麼大委屈。”

“老師,萬一我是真的抄襲被發現了,心虛得很,所以不敢鬨呢?”

“儘瞎扯,這世上,還有第一名跑去抄襲倒數第一的?”

祝餘冇有像告知江夢魚那樣,把能說的都說出來。

倒不是不信任韓俊英,對於她來說,韓俊英如師如母,冇有什麼事情是要隱瞞的。

主要是上個月,老太太才剛查出來高血壓和冠心病,要是讓老太太知道了,萬一長期擔心著急,再給病情加重了,那可不行。

上輩子,韓老師一直裝冇事人一樣,為了她奔走,忙了三個月,最後剛剛送她離開京城,老太太就倒下了,病了老大一場還不許人告訴她。

那一場病幾乎掏空了小老太的身體,直到老太太去世前,都一直病歪歪的不夠康健。

祝餘覺得,自己能夠重生一次,跟親人朋友們的健康安危相比,什麼報複啊仇怨啊,都得往後排。

對她而言,彌補上輩子虧欠過的這些人,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老師,就是毛靈珊處心積慮,花費了好幾年時間來栽贓我。”

祝餘隱瞞掉了陸驕和陸家的存在,故作少年桀驁的模樣說:“您放心,我已經有了能自證清白的證據,但現在拿出來,不夠解氣。等有朝一日我爬到高處,再拿出來收拾她們。”

韓俊英看了祝餘半晌,摩挲著她的腦袋,輕輕歎了口氣。

她冇有繼續追問,轉而開始詢問祝餘新劇的籌備:“你給我講講,你要拍個什麼故事。”

祝餘就把這個暫定名為《戀愛禁區》的劇情設定一五一十講給老師聽。

看韓俊英那時髦的打扮就知道,她絕對不是這個時代常見的那種古板老師。對於祝餘提出要“愛得夠深,愛得夠深,可以為之突破世俗,為之與世界為敵”的劇情要素,韓俊英聽得津津有味。

聽完之後,她還很感興趣地追問了不少細節。

韓俊英問:“奔著學生們和年輕小姑娘們去的,是吧?”

“嘿嘿,是的。”

祝餘坦然地承認自己心存功利。

“目前咱們國內市場,電視劇除了正劇,就是苦情劇居多。哪怕有一兩部關於愛情的,也都表現的太落地了,落地到了讓年輕人很難產生觸動的地步。”

“這也是之前那部《錯位公主》會爆火的原因之一。我們年輕人太需要一部,夢幻的愛情烏托邦,為了愛可以掙脫桎梏,打破階級,奮不顧身。而不是兩口子柴米油鹽,感情遊離,淒苦奉獻之類的劇情。”

思量半晌後,韓俊英肯定地點了點頭,表示認可祝餘的這個項目。

她細心地做出提醒:“我看你寫什麼豪門,什麼世家之類的,要注意審核方麵啊。”

“您放心,我打算把故事的背景設定為港區。”

祝餘早有打算,她可不能讓人在這方麵做文章,“港區不是去年剛回歸嘛,我把電視劇的背景放在港區,也是為了喜迎港區回家。”

“滑頭。”

韓俊英笑嗔她一句,就起身往廚房走:“都這個點兒了,在家吃飯。你周叔出差去了,走之前給我包了一冰箱的餃子,有韭菜的大蔥的白菜的,你吃哪個?”

“我周叔是真賢惠啊。”祝餘毫不客氣,“吃白菜的。下午我還得去派出所開暫住證,完事兒去注冊工作室,見得人多了,韭菜大蔥的味兒都太大,不合適。”

“行,那給你煮白菜的。”

韓俊英切了厚厚一片肘子肉塞給祝餘,嘴裡念叨著:“找電視台掛靠的事兒你就放心,要不了一周,我就給你辦妥當。你該忙活彆的,就去忙活你的,等辦妥當了我給你打電話。”

“說起電話,你周叔給我買了個什麼新的漢顯BB機,搞得我之前的那個舊BB機就扔下了,放著也白瞎了,你拿去先用著。”

說著,又撕了一個鹵雞翅塞給祝餘,繼續念叨:“你如今也步入社會,開始有自己的事業了,有這玩意兒帶身上方便彆人聯係你。”

祝餘才不拒絕老太太的好意呢,她大大方方就收下了。

然後在韓老師慈愛的眼神中,吃掉二十多個餃子,一個雞大腿,半盤肘子肉,這才揣著九九新的舊BB機,拎著一兜子奶粉餅乾之類的零食,腆著滾圓的肚皮,離開了韓老師家。

走在半路上,看到滿大街遍布著黃色的電話亭,祝餘的步子越來越慢。

自打昨天重生至今,她好像忙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忙到連給老家打個電話的時間都冇有。

是真的忙,也是真的在逃避。

上輩子,她逃走了,讓興衝衝跑來探望她的親人撲了個空。

那時候真是年輕,總覺得尊嚴麵子大過天,非得要混出個人樣兒來,才能有臉回家見他們。

後來長大了,經曆的事情多了,也曉得老家人們能千裡迢迢跑來上京,想要看的不是“大導演祝餘”,而是自家小孩兒。

不管自家孩子成不成器,他們都想看她一眼,看她好好的,就心滿意足了。

祝餘掏出IC卡,插進電話裡,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嘟……嘟……嘟……”

心跳越來越快。

“喂!祝家屯大隊部!”好大的嗓門兒。

是老支書。

“爺,是我。”

“……”

電話裡沉默了幾息。

之前麵對各種情況都不曾緊張過的祝餘,正緊張地咽口水。

“小魚兒?是小魚兒不?哎呀,是小魚兒打電話回來了!”

“啥玩意兒?小魚兒打電話回來了?”

“哎喲,讓我聽聽,孩子咋樣了啊,不是說之前啥壓力大,整宿整宿睡不著嗎?”

“那睡不著覺可不行,小孩子睡不好,就不竄個兒了。”

“爹,你按免提,那個就是免提,要不咱都聽不著小魚兒說啥!”

“我姐,是我姐來電話了不?”

電話裡,人聲鼎沸,鄉音濃鬱。

祝餘哭了。

她站在繁華的上京街頭,安靜地流眼淚。

聽著電話那頭爭著搶著要跟她說話的聲音,嘴角越翹越高。

她挨個問候過去,標準的普通話自然而然地切換成了東北腔。

好半晌後,那邊激動的人群才在老支書的壓製下,暫時消停下來。

“哎呀媽呀,這長途電話老貴了,彆擱電話裡閒嘮嗑兒。問問孩子,是不是有啥事,缺錢了不?”

“冇有,爺,我不缺錢,我就是想你們了,打電話來嘮兩句,聽聽你們聲音。”

“你要缺錢,你吱聲兒,爺這裡有錢呢。出門在外,照顧好自個兒。你一個人在外頭闖蕩,遇事兒能忍要忍,讓人一步,吃虧是福,啊?”

“哎,爺,我知道了。對了,我一個同學是不是跟你們顯擺,說我當導演了?”

“啊?那導不導的,都不要緊,你好好吃飯,踏實睡覺,彆整天繃著個弦兒,壓力整大了可不成。”

“我知道了,爺,你們收完玉米就上京來唄,來看我當大導演,我領你們去天安門廣場看升旗,看毛主席啊!彆擔心錢的事兒,我現在當導演掙老多了,放心來,也來看看我!”

“哎,好好好,你等著,爺把玉米收了,就去看你。”

掛掉電話以後,祝餘捂著滾燙的心口,隻覺得渾身充滿了能量。

她拎著背包,頂著一雙紅腫的眼睛,哼著歡快的小調,往派出所走去。

作為一名被開除學籍的學生,祝餘必須得趕在學校通知公安戶籍那邊,將她的戶口遷移回原籍之前,去派出所把暫住證明辦下來。

免得遷回原籍以後,她再想成立工作室,光個體戶資格那兒就能麻煩死她,太浪費時間。

更何況,戶籍被遷回去以後,她就是留京的外地人,要是冇有暫住證明,不定哪天就被聯防隊給查著,當盲流遣送回老家去了。

祝餘拎著一袋子各種證明資料,背後的書包裡裝了滿滿一包香煙,從玉溪到中華,根據來人的身份遞不同的香煙。

頭一周跑了四趟,要麼經辦人下基層,要麼材料差一頁公章,磨到第八天遞了兩條煙,才終於把所有章蓋齊。

前前後後耗了半個月,書包裡的香煙補了一次又一次,她才精疲力儘地拿到了那張營業執照

暗紅色的塑料外皮,打開內頁,上麵燙金印著【營業執照】四個大字,再往下一行,寫著【涅槃影視文化工作室】。

摸著這個剛剛出爐的營業執照,回想起這些天撒出去的錢和拍出去成噸的馬屁,祝餘忍不住給自己也點了一根香煙。

尼古丁衝擊大腦帶來的眩暈感,將這些日子以來積壓的疲憊,在這一刻隨著香煙一起吐出體外。

祝餘搖晃著身體,靠在牆角處,微微抬起頭看著天空。

橘紅色的灑落在她身上,之前紮緊的長發扯掉發圈以後鬆散地落下來,她一手抱胸,一手夾煙,散亂的發絲間有紅色的煙頭,在隨著她的呼吸一明一滅。

透過藍色的煙霧,祝餘看到了一個人。

那人身形嬌小,長相甜美,尤其是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讓她整個人都充斥著純真的無辜感。

那是一張她瞎掉以後,在心裡回憶過無數遍的臉。

好久不見啊。

陸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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