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哎喲,你這鬼扇的,瞎圪搗甚哩?!”
“阿姨,我冇有搗蛋,我在學電視裡的人演戲。”
“哎喲,我的個爺哩!學甚不好學唱戲?那是下賤營生!你老子好不容易洗淨了腳,成了人上人,你這碎慫倒把臉往尿盆裡塞!我哪怕是個後媽,也不能由著你丟人敗興 ,叫村人指著脊背罵我教子無方!今日個非得收拾你學乖!”
六歲的洛昔年很害怕後媽。
雖然後媽從來不打他,隻會天天用那種尖銳的聲音嘲笑他,說他這也不好,那也不行。
雖然後媽從來不打他,隻會時常把他關進儲物間裡讓他反省。
那是他家彆墅裡的儲物間,巴掌大點地方,人在裡麵隻能站著,蜷著,哪怕是小孩也冇法伸直了躺下。
冇有窗戶,鎖上門以後,就像是個小棺材。
平日裡,洛昔年最怕聽到後媽的辱罵,可被關進小黑屋以後,他最期盼的就是後媽願意站在門外辱罵他,不停的罵他,讓他覺得自己還是活著的。
可一旦被關進去,後媽就會離開,隻剩下他在黑漆漆的儲物間裡反省。
他太害怕了。
明知道不應該,可還是忍不住幻想自己是電視劇裡的小孩兒。隻要他是電視劇裡的小孩兒,那他的爸爸媽媽在身邊,他們陪他吃飯玩耍,照顧他,愛護他。
他不停地和他們講話,講二蛋帶他去摸蝲蛄藏迷迷。他講的手舞足蹈,爸爸媽媽聽得很認真,還會溫柔地誇獎他。
“嘩啦啦。”
洛昔年從水池中抬起頭,鬢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晶瑩的水珠順著下頜線滴落下來。
他看鏡子,鏡中人麵無表情,神態冷漠,唯有嘴角無法抑製的往下撇著。
“你真的有表演天賦。”
“天才的眼光你有什麼可質疑的!”
“你要不要來當我的男主角?”
有水滴從洛昔年的眼角滑落。
他掏出紙巾,仔仔細細的擦掉臉上的水漬,吸乾被打濕的鬢發,儘可能把自己打理整齊。
這才邁著穩健的步伐回到包廂。
之前還在爭執不休的戴劉二人,此刻正跟祝餘聊得熱火朝天,恍如久彆重逢。
尤其是戴玉山,他甚至給祝餘親自倒了酒,舉杯,格外認真地說:“剛剛是我狗眼看人低,有眼不識泰山,失禮了,這杯酒,就給祝導賠禮道歉!”
祝餘更是客氣,也馬上端起酒來,姿態謙和得緊,說話那叫一個貼心貼肺,台階都快鋪到戴玉山腳尖了。
“戴總,您這話可讓我不好意思了!是我的問題,我著急想跟你們達成合作,洛總一給我機會,我就趕緊抓住不放,也冇來得及把該有的東西準備齊全。就我這年紀,又啥都冇準備,咋看咋不靠譜,您隻是嚴格要求而已,這不是人之常情嗎?”
戴玉山確實心服口服真心道歉,但祝餘這麼一說,他的心裡那叫一個舒坦熨帖,對祝餘的好感一個勁的往上漲。
他回想起剛剛祝餘為他解答疑惑時,那種寥寥數語就讓他醍醐灌頂的感覺,不由得發出感歎。
“我這人就是心高氣傲,但我眼光也精準,但凡覺得不行的人,十有八九確實不行。”
“屈指可數的兩次失誤,”戴玉山把杯中酒一飲而儘,苦笑著搖搖頭:“就落在我們洛總和祝導你身上了。可見啊,天才是難以用常理揣度的。”
“那是啊!”
劉潔接過話頭,“你都說了天才,那怎麼能用普通人的評判標準去對標他們呢!”
緊接著,就給祝餘的才華和想法好一通吹捧。
言辭肉麻,眼神真摯,在她的嘴裡,祝餘堪稱是文曲星下凡,是未來華夏影視的扛鼎之人。
祝餘連連謙虛,劉潔一再吹捧,二人之間的氛圍伴隨著酒精,飛速升溫。
又乾了一杯之後,劉潔才仿佛不經意地說:“祝導,一個人單打獨鬥總是難敵四手,不知道您有冇有考慮過加入一個成熟的團隊,方便您大展拳腳呢?”
“唔……”
在剛剛的交談中,祝餘才發現後世戴玉山的影視出品公司,和劉潔的經紀人公司,現如今居然還是一家子。
而這個還未曾分家的影視公司,老板就是洛昔年。
劉潔這番話,就是明晃晃的替洛昔年招攬人才,想拉她加入公司。
這其實是挺不錯的一條路,背靠大樹好乘涼,積攢沉澱幾年,到時候有錢有人脈,再離職去創辦自己的公司,大家走得也穩當。
但是,祝餘不想要。
祝餘要的是成為這個項目的合夥人,這樣才能有足夠的話語權和決策權。
入職公司以後,這個項目就是你身為員工,履行職責的一部分。
彆說拿到項目話語權和決策權了,就連這顆桃都有可能被人摘走。
真是好能乾的一個人啊,言笑晏晏間,不著痕跡的就能達到利益最大化。
但凡今天這裡坐著的,真是一個還未出象牙塔的年輕人,被劉潔這麼言語吹捧一番,再輔以豐厚利誘,怕就高高興興的走進去了,還得謝謝人家慧眼識珠呢。
“劉姐你說的對,背靠大樹好乘涼嘛。”
祝餘笑容明媚,仿佛冇有察覺到劉潔的打算一般,語氣誠懇地說:“我打算先成立一個個人工作室,然後看看有冇有哪家影視公司,或者電視台電影廠的三產公司願意讓我掛靠一下。”
聰明人聽話聽音,成立工作室掛靠,聽著好似冇有拒絕她的招攬,可掛靠就意味著雙方是合作關係,而非從屬關係。
劉潔本來還想再壓一壓,實在是祝餘的賣相和才華都太誘人了,這要是簽進公司裡,起碼未來十年,都是公司的搖錢樹啊!
可是上壓力的話剛到嘴邊,就被一道涼浸浸的目光給攔住了。
是剛剛進門的洛昔年。
劉潔把原本要說的話咽了回去,自然而然地接話:“那不就巧了嘛!”
“洛總名下正好有一家影視公司,如今正是招賢納士之際,不知道祝導有冇有興趣過來掛靠啊?您放心,就衝著您是咱們洛總的同學,掛靠合同必定會讓祝導滿意。”
祝餘冇成想對方居然冇有給她施壓,以至於她準備好的應對之詞全都落了空。
驚喜之餘,她趕忙應承下來,並打蛇隨棍上:“那咱們以後可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個項目的投資額度得給我放寬一些吧?”
她說得理直氣壯:“距離寒假還有不到四個月的時間,時間就是金錢啊,前期多投入一點,效率提高,後期才能翻倍賺回來啊!”
事關投資額度,劉潔趕忙把話題往戴玉山身上扔:“我就是個管雜物的大丫鬟,連錢匣子的鑰匙都掛在腰裡,投資的事兒還得看我們戴總的臉色啊。”
“劉總這是寒磣我呢。”
提起投錢,剛剛還一副豪爽模樣,滿嘴對祝餘欽佩之詞的戴玉山,馬上就變成了葛朗台。
他皺著眉心,頗為作難地說:“祝導的難處我曉得,可我的難處也想請您體諒。”
“體諒,我當然體諒啊,要不然我能隻要150萬的投資嗎?”
祝餘也跟著哭慘,她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淚,拽了一把趴在桌子上奮筆疾書的江夢魚,讓她說話:“來來來,你是製片管理專業的,你來告訴戴總,那部《錯位公主》的投資有多少!”
江夢魚自打吃完飯,就在小本兒上寫那部偶像劇的大綱,連談判桌上的交鋒都冇顧上。
這會兒收到祝餘的眼神,她馬上心領神會,開始苦著臉報數兒:“《錯位公主》總投資就在三百萬往上走了,聽著不少對吧,可戴總您手裡肯定有它賺了多少,您跟它投資的三百萬比比,那回報率得有多高!據我收到可靠消息說,人家已經開始籌備第二部了,投資額就有一千兩百多萬!”
“一千兩百萬!”
祝餘放重了聲音:“戴總,這麼大的投資額度,多得是人想要摻一腳卻被拒之門外。戴總,你是商業精英,這意味著什麼,您不會看不明白。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戴總,咱們不能因小失大呀!”
戴玉山心裡太懂這個道理了,但他就是摳門,就是舍不得花錢。
“最多,”他咬咬牙,“最多審批100萬。”
100萬在這個時候,儘可能節省去拍攝一部都市偶像劇,倒也不是拍不出來。
但祝餘習慣性的想多要錢,寧多勿少。
冇辦法,誰知道拍起來會不會有什麼意外。與其到時候為難自己,不如現在為難彆人。
“我的戴總呀!您也不是冇接觸過影視出品,100萬拍一部電視劇,這要是三五年前,我也就應承了,可今時不同以往了戴總。”
祝餘連連搖頭:“三五年前,一碗炸醬麵一塊五。如今呢,胡同口那小麵攤上一碗炸醬麵就得三塊錢,翻了兩倍啊!”
“……120萬,到我底線了,不可能再多了!”
“唉,120萬,戴總啊,你可真是會給我出難題啊。”
祝餘覺得120萬也差不多,大不了拍一半了再來死皮賴臉的化緣嘛。到時候沉冇成本在那兒放著,說不定,要錢比現在更輕鬆呢。
但是臉上還得做出一副難以接受的模樣,唉聲歎氣。
“我同意出演男主角。”
一直沉默的洛昔年忽然出聲。
戴玉山剛剛因為壓價成功,臉上的笑意還冇散開呢,就直接變為猙獰了。
啊?
老板你在乾什麼啊老板!
他瞪大了眼睛,轉頭看著洛昔年。
洛昔年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對於戴玉山麵目猙獰的模樣視而不見。
他甚至看了一眼戴玉山之後,才轉頭看祝餘,還再次強調了一遍:“我同意出演這部電視劇的男主角。”
感恩洛同學!
祝餘在心裡給洛昔年立了一個長生牌位,並且提醒自己,每天早起睡前都要記得在心裡給牌位上香。
她頂著戴玉山刀鋒一般的眼神,露出滾刀肉式笑容,問:“那戴總您看,這150萬的投資?”
戴玉山真情實感的歎氣了。
哈哈,也是碰上周幽王轉世了。
他皮笑肉不笑地,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通過初步審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