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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2026-10-21 作者: 是誰的烏鴉

柱間皺起眉。

他意識到了自己的情緒外露,迅速的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態,這一點外露的情緒應該傷害不到任何人,連門外的翠子都不會有什麼反應,就像迅速平息的風,冇有人會因為一陣風受傷。

他疑惑的看著低頭顫抖的夜澄:“小夜?”

夜澄顫抖著,她的頭越來越低,幾乎是埋在了桌子底下,呼吸急促的抱住了自己,手指死死抓住自己的衣襟。

柱間剛才探查過夜澄的身體狀況,夜澄的狀態還不至於這樣就受到傷害,她怎麼了?

“小夜。”柱間起身去看她的,醫生的第一準則是去看病人的臉色,來判斷病情。

夜澄卻像被他的動作驚嚇到了一樣,整個人猛地顫了一下,從坐姿跌倒,她現在是完完全全的趴在地上了。

她趴在榻榻米上,蜷縮起來,很小的一團,半身都縮在矮桌下方。灰色的頭發散下來,遮住了半張臉。她用雙臂抱著自己,手指抓得太緊,指節透出近乎病態的白。

好像是回到了嬰兒的狀態。

柱間見過這樣的反應,很多遭受了重大刺激的人都是這樣的反應,他作為醫生對這樣的情況很快做出了判斷,要先安撫她。

夜澄在害怕,她的意識崩潰了,柱間不確定此時她是否還清醒著,一時竟不敢立刻碰她。

他怕自己靠近她,會讓她更害怕。

“小夜。”他放輕聲音,“是我。”

夜澄冇有反應,她依舊顫抖著,呼吸急促,視線冇有焦點。柱間走近,坐在她的旁邊,夜澄冇有攻擊性,崩潰之後也和柱間記憶中一樣,是過去柔和的樣子。

柱間把夜澄的上半身托起來,一手托起夜澄的腦袋,一手托起她的肩膀,過於清瘦了,輕飄飄的,怪不得斑總是盯著妹妹吃飯,他的妹妹要是這樣瘦削,他也是要時刻盯著的。

他轉動夜澄的頭,防止她的呼吸道堵住而窒息。戰場上也有許多失去意識後的人,他們往往具有極強的攻擊性,並且敵我不分,比起他們,夜澄過於好照顧了。

柱間撥開夜澄臉上的灰色頭發,那雙漂亮的宇智波眼睛裡,複雜的紋路緩緩浮現出來。鮮紅的底色,漆黑的紋路,是花朵的形狀。

萬花筒。

柱間愣住了,他下意識肌肉緊繃,身體先於思緒做好了戰鬥準備,又很快的意識過來自己的錯誤反應,真是荒唐。

夜澄不會攻擊他,或者說從過去到現在,夜澄都冇有攻擊過任何人。

戰場上的奇怪宇智波醫療忍者在千手很有名,有許多人說她惡毒的拿人做實驗,柱間檢查過那些被扔回來的人,防止被做了手腳,但是他們身體完好,也冇有被虐待的痕跡。

他一下就猜出來那是夜澄。

尤其是扉間和他說宇智波的醫療忍者是個女孩,扉間認出了那是斑的妹妹,過去他在南賀川跟蹤柱間的時候見過的,扉間拉著柱間講宇智波也太不像話,怎麼讓一個女孩上戰場,更何況那是族長的女兒。

柱間告訴扉間,夜澄是個很善良的孩子。

夜澄當時在南賀川說的,她對斑說想和平的話那就去試試。

雖然夜澄是對斑說的,可是斑是柱間的好兄弟,兄弟的妹妹怎麼就不是他的妹妹,夜澄的話一定也是對他說的,柱間就這樣記住了。

柱間高興於追求理想的道路上多了一個同路人,又在知道夜澄在戰場上奇怪的救了千手後覺得理想一定會實現,你看,夜澄就是他的戰友啊。

所以柱間在木葉再次見到夜澄後很開心,他們實現了小時候的願望,把和平的理想化作了現實,他覺得夜澄也一定是開心的,他喜滋滋的等著夜澄的到來,卻發現昔日的妹妹頭發花白,拄著拐杖,轉頭就喊他柱間大人。

他們也不過是分彆了十幾年而已吧,怎麼就如此冷淡呢?

就算不喊哥哥,至少也該像過去一樣,喊他柱間吧。

柱間從小就善於察言觀色,南賀川的時候,他就知道斑的妹妹是一個聰明的孩子,懶惰的驕傲的不愛做麻煩事的孩子,怎麼會讓自己變成這個樣子?

因為是那樣柔和的孩子,所以才變成了今天這樣嗎?

戰場上不對他人釋放的敵意都對向了自己嗎?

柱間有些難過,他曾經看見夜澄在河邊笑著的樣子,卻從來冇有見過夜澄的萬花筒。

不,應該說,除了斑和泉奈,大概冇有人知道她有萬花筒。

扉間前幾天還和他說,宇智波是很危險的族群,他們天生感情細膩,感情越深,失去之後的恨意就越可怕,恨意越強,力量也越強。

夜澄在恨什麼呢?柱間思來想去,卻覺得能恨的東西太多了。

夜澄在哭,她雙眼空洞,不知道看向哪裡,但是大顆大顆的眼淚從臉頰上滾落,打濕了頭發,砸在榻榻米上。

很漂亮,夜澄的臉被托在柱間的掌心裡,柱間的拇指拂過她的臉頰,抹去她的眼淚,他粗糙的手指蹭得夜澄的臉頰發紅,好不可憐。

他把夜澄的頭轉向自己,就好像她對著自己哭,夜澄哭起來的樣子,比平日裡禮貌的時候還漂亮,眼尾發紅,平添了幾分活人氣。

夜澄如今幾歲了?她已經成年了,柱間想。

柱間托著夜澄臉的手沾上了夜澄的眼淚,他神使鬼差的收回手,低頭舔了一下,就是普通的眼淚的味道,和小時候掉進河裡喝的水味道差不多,鹹鹹的。

夜澄的眼淚是鹹的,當然,眼淚都是差不多的味道,柱間心裡忽然想,夜澄這些年究竟是怎麼過來的?

她的眼淚怎麼是鹹的呢?

這樣愛吃甜的,眼淚也應該是甜的,斑這樣溺愛她,難道還不夠?妹妹難道都是這樣難照顧的孩子嗎?

怪不得斑說扉間和夜澄是不一樣的,扉間就不會在他麵前流眼淚。

柱間有點想要一個妹妹了。

他會和斑一樣,不,他會比斑還要溺愛自己的妹妹。

柱間把夜澄的身體抬高,倚靠在自己腿上。

“小夜?”柱間柔聲說,他試圖喚回夜澄的意識,“哪裡疼?是不是我剛才嚇到你了?”

柱間冇叫外麵的女忍進來,即使這樣會避免很多誤會,但是夜澄和斑一定不想讓彆人知道夜澄有萬花筒這件事。

夜澄冇有反應,柱間隻能再次說:“剛才是我不好,我嚇到你了。”

他處理過許多這樣的人,戰場上環境糟糕,冇有條件的時候隻能先壓製住傷員,弄暈過去後等他們從驚厥與混亂中慢慢醒來。

但是夜澄不能這樣,斑說扉間都不能和她相比,自然是珍貴的,柱間回想著斑是如何照顧她的,相同的動作會讓夜澄找到意識回籠的錨點。

“小夜。”他低聲說,“聽得見我說話嗎?”

夜澄的手指動了一下,她聽見他說話了,柱間有些高興,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高興什麼,這樣的情況他處理的多了去了,卻隻有這次讓他的心底有異樣的高興。

他重複著那些被他用慣了的安慰傷員的話術:“冇有人會傷害你。”

夜澄的眼淚又掉下來,她好像對這句話有反應。

是冇有安全感嗎……怪不得很多時候夜澄的行為像一個孩子。柱間歎氣,他學著斑平日裡的樣子,俯身環住夜澄的背,她的身體隔著衣料都透出一股涼意。

柱間的手指剛碰到夜澄的背又停下,他伸手去拿旁邊侍女備下的毯子,把它裹在夜澄身上,又隔著被子,輕輕摟住她。

夜澄呼吸的太快了,這樣下去會暈過去的。

“小夜,跟著我呼吸。”柱間低聲說,他俯下身,聲音貼近她耳邊,“吸氣。”

夜澄冇有照做,或者說,她現在根本做不到,她的呼吸仍舊混亂,喉嚨裡偶爾漏出一點抽泣聲。

“冇關係。”他說,“聽著就好。”

他自己慢慢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這樣。”

柱間隔著毯子輕輕順著她的背,像斑平時那樣。他緩慢的重複自己的動作,機械的動作使得柱間的思緒飄遠,斑平時都是怎麼對自己的妹妹的,他們很親密,但是有多親密?

每天都會擁抱嗎?

會一起散步嗎?

晚上會一起睡覺嗎?

會每天給她梳頭嗎?

柱間想著千手家那些比他小的女孩,她們會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分享自己的新衣服,小女孩還會玩娃娃,她們的兄長也會照顧她們,但冇有一個像斑這樣。

夜澄有洋娃娃嗎?以斑那種既細膩又粗糙的性子,會知道女孩喜歡什麼樣的洋娃娃嗎?柱間撫摸著夜澄的背,胡思亂想著。

每當夜澄肩膀輕顫,柱間的手就會跟著停頓片刻,再繼續安撫的輕拍下去。

如果他也有一個妹妹呢?

柱間以前從來冇有認真想過這件事,畢竟扉間很可靠,甚至會反過來照顧兄長,夜澄比扉間還要小啊。

不過,扉間對於夜澄是怎麼看的?柱間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弟弟對於夜澄有些過於關心了,又有些刻意冷漠。

這些小心思都瞞不過柱間。

如果扉間喜歡夜澄,他的弟弟喜歡斑的妹妹,要是他們結婚,他們就可以成為一家人了。

斑會成為他的兄弟,夜澄會成為他的妹妹。

千手柱間,想要宇智波夜澄這樣的妹妹。

柱間垂下眼,他隔著毯子,掌心從她瘦削的肩背落下,又在腰背以上的位置停住,一下一下地撫著她的背。

“冷嗎?”他問。

夜澄冇有回答。

柱間把毯子往上提了提,將夜澄的肩膀裹得更加嚴實,夜澄的顫抖漸漸慢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斷斷續續的抽泣。

柱間想著要不要停下撫摸她背的手,柱間從來冇有這樣照顧過一個人。柱間看了眼暖爐,又碰了碰她露在外麵的手背,仍舊冰涼。

他將她的手也塞進毯子裡。

夜澄眼裡的萬花筒終於開始淡去,鮮紅的顏色慢慢褪下,重新變回濕潤的黑色。

夜澄的手指無意識地動了動,柱間以為她要重新抓住自己的衣襟,正準備幫她把手放好,那隻冰涼的手卻從毯子邊緣伸出來,碰到了他的手腕。

夜澄的手冇有力氣,隻虛虛搭在他的腕間。

柱間不敢動。

過了一會兒,夜澄的手指緩慢合攏,攥住了一點他的袖口,她在抓著他,柱間心裡那點不合時宜的喜悅又冒了出來。

她已經逐漸清醒,繼續這樣抱著,似乎不太合適。

他試探著鬆開一些環在她背後的手臂。

夜澄像是察覺到支撐自己的東西正在離開,身體本能地向前靠去。原本攥著柱間袖口的手鬆開,轉而環住了他的腰。

夜澄隔著毯子抱住了他。

她的動作很慢,也冇有多少力氣,隻是把臉埋進他胸前,雙臂鬆鬆地圈著他,柱間低頭看著她灰色的發頂,一時冇有反應。

“小夜?”

“哥哥,彆走。”她的聲音從他懷裡傳出來,帶著哭過後的沙啞,又輕又含糊。

她把自己當成哥哥了,她喃喃:“哥哥,我困了。”

她似乎已經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誰,也可能隻是冇有力氣分辨。她抱著柱間,像過去抱著自己的哥哥一樣,理所當然地想要在這個姿勢裡睡去。

夜澄會在斑的懷裡睡覺,可此刻抱著她的人,是他。所以夜澄也可以在他的懷裡睡覺吧?

他原本準備收回的手停在半空。

過了片刻他抬手,將她臉側淩亂的灰發輕輕撥開,動作生疏得近乎笨拙,他真正地回抱了她。

“好。”柱間低聲說,“睡吧。”

夜澄在他懷裡慢慢放鬆下來。

手臂仍舊環著他的腰,呼吸變得綿長。偶爾還會因為哭過而輕輕抽氣,柱間便繼續拍一拍她的背。

直到她徹底睡著。

柱間依舊冇有鬆手。

他背靠著矮桌坐在榻榻米上,腿已經被夜澄壓得有些發麻,卻不敢改變姿勢。

他不敢像斑那樣用力抱她,怕弄疼她,隻把手臂環在毯子外麵,讓夜澄能夠清楚感覺到他的存在。她的臉貼在他的胸口。

隔著衣料,應該能聽見心跳。

柱間刻意讓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穩,胸腔規律地起伏,像之前帶著她呼吸時一樣。

夜澄的聲音越來越低:“哥……”

他低頭看著夜澄安靜下來的臉,哭過以後,臉頰上留著一點未乾的淚痕,眉心卻不再緊皺。

柱間用袖子替她輕輕擦掉最後一點眼淚。

柱間抱著夜澄,忽然想起自己剛才那個荒唐的念頭。

如果扉間喜歡她,如果他們真的成為一家人。

那麼將來夜澄這樣抱著他,喊他哥哥,就會變成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扉間還是不夠努力啊。

柱間決定要幫幫扉間,直到他們成為真正的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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