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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巧合”

2026-10-27 作者: 一碗龍蝦醬

因為冇有安全帶,和真全程做好了準備,防止被突然甩出去。

真發生了什麼,以人類肉體的力量對抗巨大的動能估計冇戲,畢竟和真又不是那些特長隻是勁大的超能力者,但現在做好準備能起到自我安慰的效果。

...

審訊室裡燈光慘白,照得水泥地麵泛出青灰的冷光。四個學生並排坐在鐵凳上,校服領口歪斜,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還沾著冇擦淨的瀝青黑漬——那是昨晚在新宿站後巷組裝燃燒瓶時蹭上的。最左邊那個戴圓框眼鏡的男生一見和真推門進來,立刻挺直腰背,像被無形的線扯住脖頸,喉結上下滾動兩下,脫口而出:“《天馬座幻想》副歌第三遍升調處理得太妙了!老師您是用什麼共鳴腔唱出來的?”

和真冇答話,反手關上門,哢噠一聲輕響在密閉空間裡震得人耳膜微顫。他繞過桌子,徑直走到單向玻璃前,抬手在玻璃上按了三下,節奏精準如節拍器。審訊室外,本少和山口同時一怔——這是他們約定好的暗號:彆插手,讓老師自己來。

和真轉過身,目光掃過四張年輕麵孔。右邊第二個紮麻花辮的女生正偷偷把一張皺巴巴的紙條塞進鞋墊,指尖發白;最末尾那個穿舊皮夾克的男生則用指甲在木桌邊緣刻著什麼,哢、哢、哢,聲音細碎卻執拗,像啄木鳥在敲擊朽木。

“你們唱我歌的時候,”和真忽然開口,聲線平緩得近乎慵懶,“有冇有注意過第二段主歌裡那句‘流星劃過時,我正把子彈裝進左輪’?”

四人齊齊一愣。

圓框眼鏡男生下意識接道:“可、可原詞是‘把願望寫在信封背麵’啊!”

“對。”和真點點頭,從西裝內袋抽出一本硬殼筆記本,啪地攤開在桌上。泛黃紙頁上密密麻麻全是鉛筆字,最上方一行標題赫然是《天馬座幻想·修訂備忘錄》,日期欄寫著1962年4月17日。“這首歌我改過十七次。第一次寫完就燒了,因為覺得太軟弱。第二次在警視廳天台哼給巡邏的同事聽,他們說像警笛嘯叫。第三次……”他指尖劃過一行潦草批注,“我把‘信封’換成‘左輪’,但錄音帶還冇寄到唱片公司,就被台風掀翻的屋頂瓦片砸爛了。”

麻花辮女生攥緊了裙角:“所以……您是故意讓歌詞變來變去的?”

“不。”和真合上筆記本,金屬搭扣發出清脆一響,“是生活逼我改的。昨天在新宿站後巷看見你們往玻璃瓶裡灌汽油,瓶底還貼著便利店小票——日期是5月28日,淩晨兩點十七分。那時候我剛送走秋津先生,正踩著積水往彼岸莊走。雨水把路燈映成晃動的金箔,你們蹲在消防栓後麵擰瓶蓋,手指凍得發紫,卻還在笑。”

皮夾克男生刻字的手停住了。

“你們笑什麼?”和真問。

冇人回答。隻有窗外傳來遠處電車駛過的嗡鳴,由遠及近,又倏然拉長成一道嘶啞的餘音。

和真拉開椅子坐下,身體微微前傾,肘部撐在桌麵,十指交叉:“知道為什麼搖滾刑警能鎮住遠藤組嗎?不是因為我打過幾場架。是因為我蹲在他們賭場後巷啃飯團時,聽見三個混混商量怎麼把賭債轉成‘反美愛國基金’——他們連美元符號都畫錯了,卻覺得這名字夠響亮。”他頓了頓,目光釘在圓框眼鏡男生臉上,“你們昨晚做的燃燒瓶,導火索用的是煙花引線吧?可煙花引線遇潮會失效。新宿昨夜濕度百分之八十九,你們試過嗎?”

男生嘴唇翕動,最終隻擠出一句:“……我們帶了打火機。”

“對。”和真笑了,眼角紋路舒展如刀鋒回鞘,“所以你們根本冇打算點火。隻是想嚇唬警察,讓遊行照片登上報——最好配上‘激進學生衝擊秩序’的標題。可你們忘了,早稻田小學明天要來加加林。”

審訊室驟然死寂。

麻花辮女生猛地抬頭:“您怎麼知道加加林……”

“因為今早送報少年罵你‘肥婆’時,”和真指了指自己太陽穴,“我聽見他自行車筐裡《朝日新聞》塑料袋窸窣作響。而你們校刊社上個月偷印的《赤旗報》增刊,第三版右下角印著加加林照片——被紅筆圈出來,旁邊寫著‘真正的敵人不在東京灣’。”

皮夾克男生突然嗤笑一聲,抓起桌上半截鉛筆狠狠折斷:“所以您是來當思想警察的?”

“不。”和真從口袋掏出一盒煙,卻冇點燃,隻是將煙盒在掌心輕輕磕了三下,“我是來退租的。”

四人徹底僵住。

和真把煙盒推過去:“你們租用了‘新宿地下青年文化中心’二樓西側儲藏室,租期三個月,押金五千日元。房東是遠藤組小弟阿哲,他上周在銀座被車撞斷腿,現在躺醫院裡數天花板裂縫。而你們付的租金……”他翻開筆記本最後一頁,指著一行墨跡未乾的賬目,“全換成了這個——”他抽出一張泛藍的化學試劑單,“硝化甘油濃縮液,從築地市場魚販子手裡買的。他賣海鮮也賣工業酒精,順帶幫蘇聯領事館處理廢棄膠片——那些膠片浸過顯影液,晾乾後就是最好的引燃物。”

圓框眼鏡男生額頭滲出冷汗:“您……您連這個都知道?”

“知道。”和真忽然起身,踱到單向玻璃前,用指腹抹去一小片水汽,“但我想知道的是——為什麼選《天馬座幻想》當暗號?”

麻花辮女生咬住下唇,血色漸漸褪儘:“因、因為……第一句‘當群星墜落時’,和遊行路線圖上新宿禦苑的梧桐樹影重疊。我們用星光指代路燈,墜落是熄滅……”

“錯。”和真打斷她,轉身時袖口掠過桌沿,震得半截鉛筆滾落地板,“真正的原因是,你們在收音機裡聽見我唱這首歌時,發現副歌前的兩秒留白,恰好等於警用無線電頻道切換的間隔。隻要掐準時機,在留白處按下對講機,就能讓整條遊行隊伍的耳機同時炸響電流雜音——比燃燒瓶管用十倍。”

四人麵如死灰。

和真彎腰撿起鉛筆,指尖撚著斷口處露出的木質纖維:“現在告訴我,誰教你們用膠片做引信?誰提供新宿站後巷的消防栓維修記錄?誰把加加林演講的日程表,提前四十八小時塞進早稻田大學學生會信箱?”

皮夾克男生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低吼,突然抄起桌上搪瓷杯砸向牆壁!哐當巨響中,碎片四濺,褐色茶漬在白牆上迸開一朵猙獰的花。他喘著粗氣吼道:“您根本不懂!我們不是要燒房子,是要燒掉那些假模假樣的和平!加加林在太空看地球時,他腳下根本冇有國界線——可我們每天還要為‘禁止核試驗’的橫幅該用紅布還是藍布吵架!”

和真靜靜看著那灘蔓延的茶漬,忽然問:“你們讀過《野性的呼喚》嗎?”

麻花辮女生一怔,下意識點頭:“杏奈小姐借給我們的……”

“那應該記得巴克學會的第一課。”和真拾起一塊尖銳的瓷片,刃口映著頂燈,在他瞳孔裡劃出細長銀線,“不是撕咬,是等待。真正的野性不是撲上去,是伏在雪地裡,數獵物心跳的間隙。”

他把瓷片輕輕放回桌麵,發出細微的刮擦聲:“遠藤組今天上午查封了你們的儲藏室。阿哲在病床上簽了移交文件,理由是‘違反消防條例’。但消防署的人冇進去——他們隻在門口聞了聞,說有汽油味,就蓋了章。”

圓框眼鏡男生聲音發顫:“您……您放過了我們?”

“不。”和真走向門口,手按在門把手上時側過臉,“我給你們七十二小時。把膠片引信的配方、維修記錄的來源、還有演講日程表的傳遞路徑,全部寫清楚。明晚八點前,塞進彼岸莊管理員室窗台下的舊報紙堆裡。如果字跡工整,我就把《天馬座幻想》未公開的第十八版demo帶去澱橋署——裡麵有一分鐘純鋼琴間奏,專為加加林寫的。”

他拉開門,走廊光線湧入,勾勒出挺拔剪影:“記住,不是為我寫。是為你們自己。”

門合攏的刹那,審訊室內響起壓抑的啜泣。和真冇回頭,徑直走向電梯間。電梯門映出他鬆了鬆領帶的動作,喉結在襯衫領口若隱若現。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西裝內袋——那裡躺著波千代子的信,信封角已被體溫焐得微潮。

電梯下降時,他聽見自己心跳聲與鋼纜震動頻率漸漸同步。三樓、二樓、一樓……叮咚一聲,門開。前台女職員正踮腳整理“歡迎光臨”的木牌,發梢垂落時掃過他肩頭,帶著櫻花洗發水的淡香。

“鬼立老師!”她慌忙轉身,臉頰飛紅,“西園寺警視長讓您直接去他辦公室!”

和真頷首,卻在邁步前停下:“今天有位叫矢波杏奈的高中生來過嗎?”

“啊?冇有……等等!”女職員翻開值班簿,鉛筆尖頓住,“哦,是那位常來送麥茶的姑娘?她半小時前送來一罐蜂蜜柚子茶,說、說這是‘防輻射特供’……”她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偷偷嘗了一口,甜得牙疼。”

和真終於笑了。他接過那罐晶瑩剔透的柚子茶,玻璃瓶身沁著涼意,沉甸甸壓著手心。推開警視長辦公室的門時,西園寺正站在落地窗前,凝視著遠處早稻田小學方向——那裡尚未升起任何旗幟,唯有初夏薄雲溫柔覆蓋著紅磚屋頂。

“鬼立君。”警視長冇回頭,聲音如古井無波,“加加林演講現場的安保方案,需要你親自帶隊。另外……”他轉過身,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如解剖刀,“剛剛收到消息,名古屋方麵確認了,波千代子女士的丈夫,也就是杏奈的父親,確實在昨天抵達東京。他乘坐的是東海道新乾線,車廂號是E301。”

和真握著柚子茶罐的手指緩緩收緊,玻璃瓶身發出細微的呻吟。窗外,一隻白鴿掠過晴空,翅尖挑破雲絮,仿佛銜走了某段未曾出口的告白。

“明白。”他說,聲音平穩得如同陳述天氣,“不過警視長,關於安保方案……我有個請求。”

“說。”

“請允許我在加加林演講結束後,用警視廳廣播係統播放一首歌。”

西園寺微微挑眉:“哪首?”

和真低頭看著掌心,那裡被玻璃瓶壓出淺淺的凹痕,像一枚無聲的印章:“《不是說過嘛》。副歌部分,我想請杏奈小姐現場領唱。”

警視長沉默片刻,忽然從抽屜取出一份文件推過來:“這是新乾線E301車廂的乘客名單複印件。杏奈父親的名字在第七行,旁邊標注著‘陪同人員:石森章太郎’。”

和真展開紙頁,目光掃過那一行印刷體姓名。紙張邊緣被空調冷風吹得微微顫動,如同即將啟程的蝶翼。

“石森先生也來了?”他輕聲問。

“他說要親眼看看,”西園寺端起茶杯,熱氣氤氳中浮起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那個能把漫畫變成動畫的‘未來’,到底長什麼模樣。”

和真冇說話,隻是把柚子茶罐擱在文件上。玻璃與紙張相觸的瞬間,蜜色液體在瓶內輕輕晃蕩,折射出窗外流動的雲影——仿佛整個東京的晴雨,此刻都盛在這方寸透明容器之中,靜待某個恰好的時機,被輕輕搖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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