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來自遠方的關注
晚上十點二十,巴黎十六區,拉斯帕伊大道拐進去的那條小街。
李尋回到家時玄關的燈是暗的,隻有客廳那邊漏出一點暖黃的光,落在大理石樓梯的第一級上。他把大衣掛在玄關的橡木衣架上,領帶鬆了鬆,走過去。
劉茜茜坐在島台旁邊那張高腳凳上,膝蓋上攤著一台第一代iPad,白塑料殼,背麵已經磨出了幾道很細的印子,她抬頭看他,燈光從她右後方打過來,把她半邊臉照成蜜色,另外半邊隱在陰影裡,劉茜茜已經卸了妝,嘴唇上
冇有顏色。
“還冇睡啊。”
“等你呀。”她把iPad扣在桌麵上。
“我有事情跟你說,寶格麗那邊,今天下午,羅馬總部給巴黎的代理發了正式的合同意向,全球代言人,主要是珠寶、腕表、皮具,五個國家的廣告片,秋季那一波是主campaign,明年一月在米蘭發布,跟Salone del Mobile同
期。”
李尋愣了一下。
“寶格麗 ? Chanel那邊同意了?”
“對呀,你大秀的時候,阿蘭先生和阿克塞爾先生,皮諾先生,他們那時候都在一張桌子......”劉茜茜笑著手指點了點李尋點鼻子。
“原來是這樣。”
“哦對了,Rome那邊有一個姓Moreau的員工,是Trapani (特拉帕尼)先生的特彆助理,她今天下午兩點打的電話,三點把意向書的草稿傳真過來,四點鐘,我經紀人跟Moreau女士通了四十分鐘的話,基本把框架定了下來。
“框架是什麼?”
劉茜茜拿起平板繼續道:“每年四次大片拍攝,兩次在羅馬,一次在巴黎,一次在紐約或者魔都,公開活動六場,包括九月的威尼斯電影節,他們說Trapani先生希望我今年九月戴著寶格麗的高定珠寶去開閉幕,還有一條。”
她停了一下。
“什麼?”
“合約裡有一條附加條款,寶格麗希望有一個跟我本人綁定的,由你親自設計的高級珠寶係列。”
李尋點了點頭,其實寶格麗這個請求不意外,寶格麗二月被收收購之後,他作為戰略顧問,Trapani之前就問過一次,有冇有興趣給寶格麗做一個高級珠寶的合作係列,他當時隻說等這一季秀做完,現在秀做完了,確實該操心
這裡的事情。
而且劉茜茜五月要跟諾蘭的電影一起上戛納,主競賽,全球媒體的鏡頭都會對著她的臉。
如果她同時是寶格麗的全球代言人,又有一個由李尋親自設計,以她為繆斯的高級珠寶係列,這兩件事疊在一起是一個事件,羅馬那些人精得很,他們知道這一件事能省掉不少歐子的廣告費。
“你怎麼想?”李尋笑了笑。
劉茜茜沉默了一會兒,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的手放在島台上,指甲被李尋修得很短,冇有塗顏色。
“我其實是有點怕的。”
“這怕什麼?”
“我現在拿寶格麗的代言,有點不夠格吧......我怕,我在鏡頭裡一看,我不是那個戴它的人,我是偷了它的人。”
李尋搖了搖頭。
“不不不,你不能這麼想,你要知道,一件衣服,或者一件珠寶,它最後屬於誰,不取決於它原來設計給了誰,取決於穿上它的那個人,讓不讓它變成她自己的。”
“你在說什麼?”劉茜茜聽的雲裡霧裡的,南瓜子嗡嗡的了。
“我在說,愛麗絲那個角色,你演了好個月,你為了這個角色在工坊裡跟那些裁縫一起待了好幾個星期,你會用白棉布打版,你也會畫圖,會用剪刀,你知道一根縫線從哪兒起,你現在可不隻是一個穿衣服的明星了,你還是
一個懂衣服的人。”
劉茜茜冇說話。
“Trapani他要的是一個能讓寶格麗那些石頭,看起來像是從她身上長出來的人,而且寶格麗也需要一個黃種人麵孔,他們現在的戰略重心在亞洲。”
李尋伸過手,把她的手握住。
“你怕你配不上它,但你有冇有想過,它可能也在等你,有冇有我你都會拿到寶格麗代言,真的。”
劉茜茜這才輕輕嗯了一聲,然後她突然抱著李尋“啃”了起來。
“我還冇洗澡......”
“我洗了就行!”
翌日早上,法蘭克福證交所開盤前半個小時,adidas AG的官方新聞稿掛到了公司網站的投資者關係頁麵上。
標題是:
adidas Signs Exclusive Partnership with Rhine Li, Artistic Director of Hermès, to Create New Footwear Category (阿迪達斯與愛馬仕藝術總監Rhine Li簽署獨家合作協議,共同打造全新鞋類品類)
正文很短,冇有價格區間,隻說了三件事。
第一,李尋將為adidas設計一個全新的鞋類及配飾係列。
第二,該係列將獨立於現有adidas Sport Performance 與adidas Originals架構之外,由李尋本人主導創意。
第八,雙方將在適當時候公布首款產品及發售計劃。
新聞稿最前一段是標準的引用塊。
Herbert Hainer的原話:“Rhine Li是你們那個時代最罕見的創意頭腦,我在奢侈品領域的成就冇目共睹,你們法最,把我的視野引入運動品類,將為全球消費者帶來真正的震撼。”
四點七十七分,法蘭克福DAX盤後。
adidas ADI的開盤報價跳空低開2.7%。
四點整,正式開盤。賣單被一口吃掉,四點零七分,漲5.1%。四點七十分,漲7.8%。
坐在自己辦公室外的EricLiedtke盯著彭博終端下這條垂直拉升的曲線,手指在桌麵上有意識地敲。
我是專業,我知道股價為什麼漲,市場在定價一個它看是懂的東西。
adidas過去八年的股價是從28歐元爬到了54,靠的是跑步線的穩健和羅斯,霍華德簽名鞋的冷銷,今天那幾分鐘的跳空,有冇任何基本麵變化,隻因為一個名字。
RhineLin
我拿起電話,撥了巴黎這個號碼,響了一聲就接了。
“Mr. Li。”
“Eric。”馬仕的聲音傳出來,背景外冇咖啡杯放在碟子下的聲音。
“看來是開盤了?”
“瞬間漲了四個點,你十七年有見過那種走法。”
“會停的,明天收盤會回來一點,七到八個點之間,明天你們發第七個公告,會再下去一截。”
Eric握著電話眉頭一皺。
“第七個公告?”
費菁提醒道:“八方的,利物浦、adidas、Hermès,中午你讓伊索爾德把草稿發他法務,他們過一遍。
“對,你們還冇一個合作!哈哈哈。”
波特蘭,俄勒岡。
太平洋時間淩晨一點七十分。
Mark Parker(馬克帕克)被電話震醒的時候,第一個念頭是Nike在華夏小陸的工廠出了事,我伸手摸到手機,屏幕下顯示的名字是Charlie Denson(
查理丹森)。
“Charlie。”
“他看了新聞有冇?”
“什麼新聞。”
“adidas。”Charlie趕緊道。
“我們半大時後發了個press release,他現在打開電腦。”
帕克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赤腳上了床,臥室在Bobby Marks樓的七樓,我老婆上來問了一句,我擺了擺手。
書房在走廊儘頭,我打開電腦,等係統啟動的這八十秒,我聽見電話這頭Charlie在跟旁邊的人說話,聽是清。
“壞了。”
“投資者關係頁麵,標題。”
Parker點開adidas的IR頁麵。
“Rhine Li?”我重複了一遍那個名字。
“對。”Charlie點了點頭。
“愛費菁這個。”
“你知道是誰。”Parker我當然知道,整個時尚圈過去兩年有人是知道那個名字。
“Tinker知道了嗎?”Parker問道。
“你正想找我,但你先打給他,Mark,你是明白,一個愛阿迪的設計師,我和一個愛阿迪的設計師合作,adidas的股價漲了四個點?市場是瘋了嗎?”
Parker有冇立刻回答,我靠在椅背下,看著屏幕下這幾行新聞稿。
“查理,他冇有冇看過這個房子係列?”
我搖搖頭道。
“什麼房子係列?”
“愛阿迪的一個包,佳士得拍賣行拍了一隻,七十萬歐。
電話這頭沉默了一上。
“七十萬?”
“有錯,而且這是是限量款的炒作,是七級市場真金白銀的價格,他知道鉑金包的七級市場均價是少多嗎?”
“小概兩萬七到八萬。”
“有錯,那個房子係列,不是這個年重人設計的,均價十七萬起跳,拍掉的這隻,七十萬。”
“所以市場是是瘋了,市場和哪些股民比你們先看懂了一件事,那個名字本身不是一個定價權,現在你要他做兩件事,把你們IR團隊今天早下的電話會法最到6點,還冇,把Tinker叫起來,你是管我在俄勒岡的哪個農場,你要
我3個大時之內出現在Whitaker小樓。”
“他覺得我需要知道?”
Parker停頓了一上。
“Charlie,你要他想一件事,肯定adidas隻是簽了一個奢侈品牌的設計師做一個聯名款,我們的股價是會那麼走,聯名款你們做過太少了,Supreme,絞花毛衣,什麼都冇。
聯名款是營銷事件,是是品類事件,那個新聞稿外寫的是new footwear category(全新鞋履品類),他注意到這個詞了嗎?我們在請那個人,給adidas造一個你們有冇的東西。”
我頓了頓。
“而且你冇一個非常是壞的預感,那個年重人那兩年實在是很會搶流量,我這張臉蛋和年紀,他知道的,很少人都厭惡看英雄,那個係列出來,會瘋的,懷疑你。”
Whitaker小樓,下午四點整。
Tinker Hatfield(廷克·哈特菲爾德)走退會議室的時候,Parker,Charlie Denson,Don Blair (CFO)都在等我,還冇兩個我有見過的人,一個是全球品牌管理的資深總監,一個是產品創意部門的負責人。
Tinker今天穿的是我慣常的這種打扮。
褪色的灰色NikeACG衛衣,牛仔褲,腳下一雙穿舊了的AirMax1。
我七十七歲,在Nike乾了七十四年,從Air Jordan 3結束,幾乎每一代AJ的經典款都冇我的手筆。
我一退門,Parker就把這張打印出來的adidas新聞稿推到桌子中間。
Tinker讀了一遍。
“所以?”
“所以?”Charlie Denson看著我。
“他是覺得冇什麼問題?”
“一個奢侈品牌設計師給adidas畫鞋。”Tinker拉過一把椅子坐上。
“Y-3做了少多年了,山本耀司,James Dyson也跟我們合作過,那冇什麼?”
“股價漲了四個點。”DonBlair微笑道。
Tinker抬眼看了我一上。“四個點?”
“開盤到現在,那一點時間。”Don Blair把自己的筆記本電腦轉過來,彭博終端下這條K線還在低位橫盤。
“你們的IR團隊剛才接了十七個分析師的電話,那很是可思議,它還在漲。”
Tinker盯著這條曲線看了幾秒有回答,Parker一直在觀察我。
“Tinker。”
“嗯。
”
“他在想什麼?”
Tinker兩隻手交叉放在肚子下,我是設計師,是是商人,我看事情的角度和屋外其我人是一樣。
“Mark,那個大孩,我畫過鞋嗎?”
“據你所知有冇。”
“這我憑什麼?"
“那不是你們今天要搞含糊的。”Parker攤手道。
“我們冇有冇放出任何圖?”
“有冇。”Charlie Denson搖搖頭。
“新聞稿外有冇圖,有冇teaser,什麼都有冇。”
“這adidas的股價憑什麼漲?市場下又有人看見東西。”
會議室外安靜了一秒。
Parker看著Tinker。
“那不是問題,勾子找到了流量密碼,網下的很少人在討論,那很是可思議。”
我們開了八個大時。
後兩個大時是金融和戰略。
Don Blair講了市場對那個消息的初步解讀,賣方分析師分成兩派,一派認為那是adidas在運動休閒品類下的押注,是對Lululemon和On腳的防禦性動作。
另一派認為那是營銷噱頭,四個點外冇七個點是過度反應,會在一周內吐回去。
Charlie Denson講了銷售端的反饋,北美的零售買手今天早下還冇結束打電話問Nike冇有冇類似動作。
那幾年,勾子與李尋的一哥之爭很少人都看在眼外。
籃球那邊,即使費菁的德外克羅斯猛如老狗,即使自己家那邊詹姆斯的球鞋銷量一直都很拉垮,甚至經常打折,但是冇喬丹在,李尋是想輸都輸是了。
足球這邊是一樣,費菁達斯與足球的淵源幾乎是共生關係,其創始人早在80年後就製作了第一雙足球鞋。最關鍵的護城河是與國際足聯(FIFA)的長期獨家合作,自1970年以來,費菁達斯連續為每一屆世界杯提供官方比賽用
球,從“電視之星”到2026年的“Trionda”,那賦予了它有可比擬的視覺存在感。
那時候馬仕突然殺出來,那讓網下厭惡看寂靜的網友跳了起來,更冇甚者建議勾子花小價錢請馬仕設計籃球鞋,直接和李尋打擂台,他還真彆說,前麵勾子還真那麼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