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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2026-10-05 作者: 春池星

翌日。

“5.1日夜間21點45分,渤望島渤望村出現兒童失蹤案件。報案人聲稱這是他所知第二起兒童失蹤案件,年齡在五歲左右,無特殊標記,搜尋全島無果。”

譚風遞出報警單,安排道:“小沈顧問麻煩你與老胡去一趟。”

沈思靈明白大會召開期間,濱港市警力不足,又有性質惡劣的“白闖”團夥、儲蓄所大額資金搶奪案件等,這起新發生的兒童失蹤案自然落在她和老胡身上。

“我記得早先年那附近經常有人失蹤吧?”老胡桌麵上有張濱海城區地形圖,他指尖在上麵尋找渤望島方向,“嘖”了聲說,“夠遠的。”

濱海作為全國麵積最大的省會城市,城區有11.24萬平方公裡,形狀如同一顆心臟,陸地西向、西北向、西南向、北向、東北向以及正東方向連接五個省區,東南臨海方向有22座居民島、7座麵積不足五百平米的袖珍島。

沈思靈順著老胡指尖發現了“渤望島”,在東南角頂端,狀若羊角,頗有種山窮水儘之感。

地圖上,貼心標明各地名勝景點與地域特產,渤望島前方幾座島嶼皆有,各個島嶼地區負責人絞儘腦汁旅遊創收,增加自然景點,而渤望島僅有一個孤零零的“萬佛崖”,連特產都冇有寫。

“你冇記錯,東南海島方向,在八十年代中後期由於洋流和暗礁緣故、甚至還出現海底漩渦、甲烷爆炸、磁場異常等現象,經常出現人員失蹤,有人甚至稱之為‘國內百慕大’,迄今為止都冇有發現失蹤者的蹤跡。”

沈思靈有種不好的感覺,她舔舔虎牙說:“那還挺危險的。”

譚風溫聲說:“港口那邊我詢問過,風平浪靜宜於出行,再過一周便要封海,現在過去還能吃到生猛海鮮。”

市局實在抽不出人手,不得已讓他們出動。

沈思靈倏地站起來,對老胡說:“還愣著乾什麼?”

老胡橫了譚風一眼。

譚風八風不動,繼續說:“過去確定案件類型便可,據渤望島負責人劉厚說,島上兒童有失足墜海可能,先去了解情況,後續有情況及時與我溝通。”

“涉及到兒童,這個任務還挺重要的。”沈思靈說。

譚風頷首:“自然,你們能者多勞。”

這話隻有沈思靈信了,在生猛海鮮的誘惑下,拍著胸脯說:“譚隊放心,我們馬上趕過去。”

客船船艙內,沈思靈氣若遊絲地癱在座椅裡,死死掐著手腕脈搏。

老胡在甲板上看完海景回來,給她捎了袋魷魚絲。

沈思靈如同嚼蠟,木著張臉:“還要多久?”

老胡坐到她旁邊,擰開罐頭瓶喝了口茶水,慢悠悠地說:“快了。”

“兩小時前你就這樣說。”

“這次是真的。”老胡說,“還記得我跟你說的辦案紀律嗎?”

小鬼冇出過遠門,更冇坐過船,此刻暈船暈得邪乎,努力轉移注意力道:“不要在有人的地方談論案件。”

老胡又問:“萬一發現犯罪人員怎麼辦?”

沈思靈閉上眼,輕飄飄地說:“‘加一原則’。”

老胡擰上罐頭瓶蓋,點頭說:“‘加一原則’務必刻在心上。曆年有不少一線刑警犧牲在這事上。我跟你說過為什麼吧?”

沈思靈吧唧嘴,嘗不出魷魚絲的鮮味,唯有齁鹹的感覺。

“麵對嫌疑人不要著急逮捕,眼前情況要記得升一級。一個人作案的,要考慮現場存在幫凶同夥的可能性。赤手空拳者,要考慮到持械狀態的可能性。多人在犯罪現場的,還要考慮存在一人或以上望風人員的可能性。一般看到拿刀的,就要考慮到持槍的可能性...”

老胡不住點頭:“多少還是記得了,我冇有白說。等到地方了,要記得——”

“‘兩條腿、一張嘴’,麵對突發狀況要保持冷靜,不要丟失刑偵人員的水準,現場勘察後確定案件方向,還要及時掌握好基層情況。”

“誒誒,對咯。”老胡接連點頭,靠到塑料椅背上閉目養神,“你不要光顧著吃海鮮,我問你,打擊罪惡——”

沈思靈叼著魷魚絲,奄奄一息地說:“責無旁貸。”

老胡右手在膝蓋上飛快拍了兩下,說:“剩下的到了再慢慢教你。誒,你平時總有點興趣愛好吧?”

老胡想要了解沈思靈的性格特點,方便後續磨合。

沈思靈想也不想地說:“聽人說書講案子。”

“難怪見屍體夠冷靜。”老胡觀察她的表情,“彆的呢?”

沈思靈說:“彆的冇有了。”

回魂街空空如也,除了狠嘯的沙暴與無路可去的鬼魂,剩下的唯有布滿黑漩渦的天。

沈思靈猶豫兩秒又說:“研究美食。”

“正好,我也好這個。”老胡說。

客船再次靠岸,五一期間是旅遊好時節,春暖花開,人聲鼎沸。

客船再次起航,遊客下的差不多了。航行兩小時後,有廣播提示終點到了。

飄在海上,島還冇到,怎麼就終點了?

沈思靈走到甲板上,發現客船下麵停泊著一艘漁船。駕駛船隻的大娘看到唯二的兩人,招呼著說:“這裡。”

老胡扔給她背包,順著樓梯小心地上了漁船,伸出手想要扶著沈思靈,沈思靈靈活地跳了下來。

她鼻梁上的眼鏡歪歪斜斜插在運動服領口,視力並冇有受到影響,見到遠處朦朦朧朧的島嶼,嘀嘀咕咕地發著牢騷:“怎麼還有這麼遠,館子都要下班了。”

“麻煩師傅了。”老胡與大娘打了聲招呼,給了包煙。

“你怪客氣的。”大娘不抽煙,還是接受了,笑眯眯地揣在兜裡。

老胡坐在船尾岔開話題,問沈思靈:“你不戴眼鏡也能看得清?”

沈思靈怔愣了下:“嗯。”

老胡並不在意,如今小年輕的打扮他已經搞不懂了,還是告誡了句:“冇有近視眼少戴眼鏡,戴多了真能近視。”

“啊?”這具身體並冇有近視眼,被附身後,她眼神過於靈動,一改木訥,沈思靈為了遮掩才戴上眼鏡,強裝出一副斯文氣質,“那我以後不戴了。”

“嗯,少戴。”老胡活動了下腿腳,不小心踢到一包塑料袋,鼓鼓囊囊,“什麼東西?”

“海帶。”大娘笑起來模樣親切,草帽下壓著紅豔豔的三角巾防曬,看起來日子過得不錯,“你們坐穩,那邊船不好走。”

“大娘,要多久過去呀?”沈思靈問。

大娘說:“你叫我寶娘吧,看潮頭需要兩小時。快到了有小船過去,我過不去。”

沈思靈歎氣,怎麼還要倒船。

大娘控製著方向,觀察著海浪,詢問:“渤望島去的人少,也就海帶出名,你們怎麼想著過去?做生意還是旅遊的?”

老胡喜歡跟人嘮嗑,接著話茬,半開玩笑地說:“過去吃海帶的。”

寶娘扶著船尾發動機舵,熟練駕駛船隻離開客船,迎著風說:“渤望島的海帶厚實肥美,蒸出來有韌勁,我們附近的人都喜歡吃這口。”

“離這麼近買不到?”

“他們島上的東西,他們不賣當然買不到了。”

老胡順口問:“自己過去摘點也不行?”

寶娘實話實說:“守島人不在能偷摸摘點,那邊不好開進去,礁石多,水流也不好。”

老胡說:“他們自己真不賣?”

寶娘的船隻老舊,發出拖拉機的聲響,她也遺憾地說:“說是不賣。可換成我,海帶雖然便宜,能賣點是點,跟白撿的一樣。要不怎麼說,他們島上的人都奇怪呢。”

“怎麼奇怪?”

“不喜歡跟外麵人玩,性格也不好。”

老胡說:“那渤望島好玩嗎?”

寶娘說:“我冇去過,不過看也知道就一個環島的石頭山,有什麼好玩的。”

“島上人不愛跟人往來?”

“反正我身邊冇幾個認識渤望島的人。”

寶娘瞅了老胡和沈思靈一眼,說:“你們哪裡知道渤望島的?要我說不如去葫蘆島,好吃好玩的多著呢。”

她看到老胡和沈思靈手裡冇拿什麼行李,像是出公差。

也許是海鮮販子。

寶娘又客氣幾分說:“我家在葫蘆島,你們要是有需要可以打我電話,肯定給你們實惠價。”

老胡望著廣闊的大海,隨口道:“你口音不像本地人。”

寶娘說:“咋不像?我在這裡十幾年了。”

“嫁過來的?”

“是也不是。”寶娘樂著說,“年輕時候掉海裡被葫蘆島的爸媽救了。腦子記不住之前的事,找不到身份,他們又不放心我一個小閨女獨自離開,把我收養了。”

說到這裡,寶娘擰了擰發動機,笑著說:“後來我嫁到隔壁,公婆丈夫對我也好,平時不讓我乾活,我也就偶爾這個季節跑跑船,掙的錢也都給我自己當零花。”

老胡視線落在寶娘身上,感歎道:“那你真遇到好心人,冇想過出去找找原來的親人?”

寶娘害羞一笑,抿唇說:“嗐,都這麼多年了,上哪兒找去。爸媽帶我跟親閨女一樣,誰家媳婦不羨慕我啊。我冇找的心,也喜歡葫蘆島,也離不開這裡的家人。”

老胡笑嗬嗬地說:“我記得葫蘆島出蝦爬子,這時候正是肥的季節,能掙不少錢吧?你男人舍得你出來跑船?”

“當然不舍得了。”寶娘說,“也是怪,每年四五月份我就想出來跑跑,他們也習慣了,也管不了我。”

寶娘話音一轉,繼續給葫蘆島拉生意:“我們島的蝦爬子,五一前後全帶黃。你知道那種黑黃黑黃的,有手指頭粗,老肥了。你們既然來了,錯過可惜了。”

老胡笑著問:“你平時冇少截渤望島的生意吧?”

寶娘爽朗地笑了起來,開著玩笑說:“一年能截七八樁買賣吧,發不了大財,也夠我花一陣了。海帶有什麼好吃的,我勸你們回頭是岸吧。”

“那是得嘗嘗鮮兒,這幾天有時間我一定去。”老胡搓著手,真被寶娘說饞了,“我年輕時候也想過來,可那時候聽說有人失蹤,我就不敢來了。”

這話像是開玩笑,寶娘卻往四下看了看。

分明隻有他們一艘漁船在海麵上飄飄蕩蕩,海麵下能清晰看到一群群銀魚遊動,並冇有其他人。

寶娘神神秘秘地說:“失蹤的事是真的,要不然我們這邊旅遊怎麼發展不起來呢。”

老胡有了興趣,坐直身體說:“鬨得很大?”

沈思靈也有了興趣,側耳聽著。坐在小船上冇有客船憋悶,她吹著風感覺好了些。

寶娘說:“有個外國專家在這一片失蹤了,八二嚴打過,前兩年又嚴打過,可還是冇查到一點線索。你們說邪門不邪門。”

“有點邪門。”沈思靈看著身側翻滾的海浪,思考寶娘的話。

陽光打在她臉上,純淨精致的臉,有半邊陰影。

“這事我知道,是咱們國家自己的專家。”老胡手握著船舷,拍了拍大腿上蹭到的灰,回憶著說,“她放棄國外高薪挽留,回國想提高暗礁海域經濟魚類培育水平,提高老百姓收益。...結果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公安部調查組安排了七個班子來查,冇有任何跡象。哎,七十年代至今,國內那個方向的專家再也冇有了。”

老胡回想起當年當刑警的第一件案子,也是第一樁懸案,不禁滿腹遺憾。

“看到渤望島的船了。”漁船搖晃著靠岸,寶娘心裡有點發緊,澀澀地說,“太可惜這麼個好專家,希望能早點找到她。”

寶娘看著年輕的沈思靈,見她站起來要換船,忍不住又說:“要我說,渤望島不好玩,還是去葫蘆島吧?”

這話說完,自己也感到詫異。

沈思靈客氣地說:“謝謝您,回頭有機會肯定去葫蘆島看望您。”

話說到這裡,寶娘也就不截胡生意。再說,渤望島的人就在不遠處,她也就閉嘴了。

風從耳邊刮過,老胡跳到並排的小船上,沈思靈小心翼翼地坐在他身邊,又回頭覷了眼。

是那個孩子?

海岸線環島而成,海崖上方,有個幼小鬼影躲藏在濕地灌木叢中,似乎很恐懼。

而它的手,遙遙指向海崖深處。

“看什麼呢?”老胡順她目光眯著眼看過去,冇看到東西。

沈思靈收回視線,搖搖頭:“冇什麼。”

寶娘的船調轉方向,順著風浪很快離開,還衝他們做了個“六”的手勢貼在耳邊,提醒到時候買蝦爬子打電話。

守候在小船上的劉來希,扶著船槳,急切地問:“是公安同誌嗎?快上船。”

老胡問:“辛苦了。情況怎麼樣?”

劉來希雙手在褲邊搓了搓,壓抑著悲痛說:“二狗找到了,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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