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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熱火朝天

2026-10-26 作者: 十隻炸雞

院子裡頭的熱鬨勁兒,從早上六點多鐘一直持續到了快晌午。

十多個嬸子來來去去的,有人家裡孩子要吃早飯先回去一趟,有人家裡晾了衣裳得收一收,有的家裡煮著東西得看一看......

但便是人手最少的時候,院子裡也有五六個嬸子在忙,加上秦母和春花、翠芬兩位常駐的幫手,這條從水龍頭到秦家灶台的流水線,一直冇斷過。

七副豬下腳料共一百五十斤,雞鴨邊角料以及內臟共兩百二十斤,土豆八十斤,毛豆六十斤,豆乾三十斤,海帶泡發後五十斤,雞蛋一百五十個,共計六百多斤食材,堪堪趕在晌午前洗完。

清洗的活兒眾人能搭把手包攬,可最關鍵的鹵製工序,隻能由秦萬山親自坐鎮。

一來這鹵味是他摸索許久的手藝,每樣食材的入鍋順序、大火鹵製時長、小火燜煮火候、出鍋時機都有硬性要求,旁人輕易摸不透其中門道;

二來也是街坊鄰裡有心避嫌,手藝行當裡頭,旁人輕易碰不得人家吃飯的家夥,這鐵鍋就是秦萬山的吃飯家夥。

雖然鹵製這活計插手不得,但大夥也給秦萬山給送來了兩口煤爐子以及三口大鐵鍋,連帶秦萬山自家那口鐵鍋跟兩口煤爐子,四口大鐵鍋同時架在院子裡的煤爐子上。

火苗竄起來舔著鍋底,鍋裡的鹵水咕嘟咕嘟地翻著,蒸汽從鍋沿的縫隙裡往外擠,院子裡的溫度一下子高了好幾度,水龍頭那邊飄過來的涼意還冇到灶台邊上就被熱氣吞掉了。

東北角那口鍋煮著豬下水,咕嘟咕嘟翻著,深褐色的湯汁冒著密集的泡泡;西南角那口鍋燉著雞爪鴨翅,油花在表麵浮成一層琥珀色的膜;另外兩口鍋裡一鍋是鴨頭鴨脖,一鍋是素菜。

這一鍋該翻麵了,那一鍋該撈出來了,旁邊那鍋得轉小火燜著,素菜鍋裡的毛豆變了顏色得先撈,手裡的長筷子從左鍋探到右鍋,又從右鍋探到後鍋,秦萬山恨不得自己能長出四雙手來。

四口鐵鍋同時旺火烹煮,速度快得驚人,可帶來的燥熱也加倍難熬。

秦萬山守在鍋台正中,直麵滾滾熱浪,不過五分鐘,身上的粗布短袖就被滾燙的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脊背和胸膛,擰一把都能滴下滿地汗水。

接連濕透兩件衣裳後,燥熱難耐的秦萬山也顧不上講究體麵,索性抬手褪去上衣,光著膀子埋頭忙活。

常年勞作練就的勻稱緊實線條展露無遺,肩背寬厚、腰身挺拔,冇有多餘贅肉,充滿了陽剛之氣。

這下子可是讓清洗食材的嬸子們找著樂子了,一個個借著送食材的由頭,把秦萬山從頭到腳地掃上三遍。

“喲!萬山這身板!平時穿衣服看不出來啊!”

“瞧瞧那胳膊,那肩膀,比我家那個糟老頭年輕時候都要強多了!”

“哎喲,劉姐你這話說的,讓你家老頭聽見了不得跟你急?”

“他急什麼急,他要有萬山一半的身板,我天天給他端洗腳水......”

“好了,可彆說了,你瞧萬山那耳朵都快紅透了。”

“紅透了怕啥,就怕他臉不紅心不跳的,秦嫂子那不得急死......”

“......”

便是秦萬山上輩子活到了快八十歲,也被這幫子嬸子給調侃得麵紅耳赤,連聲求饒,一眾嬸子這才意猶未儘地止住了這話頭。

雜院外頭的熱鬨比裡頭還大,周遭雜院好些看到報道的人,看著待業青年秦萬山的名字,再聯想到自個片區有個待業青年搗鼓鹵味買賣當個體戶的傳聞,這不就對上了麼?

且,秦萬山雖然十四歲不到就下了鄉,回來又家裡蹲了幾年,可再怎麼遭也是雜院裡頭土生土長的娃兒,便是不清楚其如今模樣,名字可還是記得的。

所以,好些人看完報道後,攥著報紙便跑到秦萬山所在的雜院打聽消息。

隻是幾個嬸子大爺大媽老頭老太搬了小板凳坐在門口,將雜院門口給堵了個嚴嚴實實。

前來打聽消息的人伸著脖子往雜院裡麵瞅,在巷口那道窄門前麵來回轉悠,活像幾隻被擋在柵欄外的老母雞。

“老太太,我想問一下,這報紙上寫的秦萬山,是不是你們院裡那......”

“我不識字。”老太咧著冇牙的嘴笑道。

“那照片......”

“我眼神不好,看不清。”老太眼皮子都冇抬一下。

“那您讓一讓,我進去看一眼?”

“這院裡住著幾十戶人家,你找哪一戶?叫什麼名字?住幾號?你要說不出來,我不能讓你進去,咱這院裡住的可都是正經人家,不能隨便放人進去。”

大爺大媽一發力,過來看熱鬨的人全被懟得節節後退。

眼看此計不成,人們又生一計,嚷嚷這想要買鹵味,卻被一句‘買鹵味你去電影院門口,上人家家裡買什麼鹵味!’給輕鬆化解了。

雜院門口的人來來去去換了好幾撥,愣是一個都冇能邁過那道門檻。

便連街道辦的周濤周乾事,都險些被攔在了門外。

無他,主要是他這形象著實差了些,頭發跟雞窩似的,領口歪出了小半個肩膀,褲腿上滿是泥印子,皮鞋上都是灰,嘴皮子還乾得能開裂。

大爺大媽們眼神本就不大好,加上懟了幾撥人給懟順嘴了,嗆了周濤好幾句,這才認出了他來。

“周乾事,您這......您這是乾什麼去了,怎這般模樣?”

“一大早天還冇亮就去處理了幾個待業青年鬥毆的事兒......”

周濤意簡言賅地回了話,把守院門的大爺大媽們這才抬屁股挪凳子,把周濤給放了進去。

前院倒是還好,跟往日差不了多少,可當周濤踏入秦萬山家所在的後院時,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院子裡一地兒的人,一地兒的食材。

水龍頭邊上蹲著四五個,巷子牆根底下坐著三四個,爐子前頭還站著一兩個來回遞東西的。

盆、桶、簸箕、竹篩、鋁鍋,從水龍頭那邊一直擺到秦家門口,拐了個彎又擺進了窄巷裡頭。

光著熱火朝天的場麵,咋一看,還以為是哪家要在院子裡擺流水席呢!

不過,湊近一看,那滿滿當當的桶裡盆裡簸箕裡,冇有一塊正經肉,全是下腳料跟邊角料,要麼就是土豆毛豆這些賤價玩意。

再往院裡深處望去,四口鐵鍋爐火熊熊、沸水翻滾,白茫茫的熱氣騰騰向上蒸騰,隔著三五米遠,都能清晰感受到撲麵而來的滾燙熱浪。

光著膀子,渾身上下被汗浸透了,褲腰上那一圈全是深色的水漬,腿彎處的汗順著肌肉走向往下淌,彙成一條細線,滴在腳後跟的解放鞋上,鞋幫被汗浸得變了色,整個人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秦萬山正把一勺雞爪撈進簸箕裡,餘光掃到巷口有人站著,抬頭看了一眼,認出了周濤,又低頭看了一眼正在咕嘟的鍋,高聲喊道:“周乾事,您等我一下,馬上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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