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再遇
時間轉瞬，《香火》即將收尾。
在這近一個月的時間裡，林淵對寧皓說的那些順口溜有了深刻的認知。
要知道他的老家就在乾燥的西北，拍《英雄》時的敦煌更是大西北的戈壁。可即便如此，他也最多就是在大風天吃吃土。
但這邊屬實是另類的變態，空氣裡不隻有土，還有煤粉。
經常一天時間下來皮膚就變了色，鼻孔有時都是黑的，必須戴口罩。
這種情況就很折磨人，以至於林淵每天收工後的第一件事情都是洗澡，全麵清理。
也因此，他對這邊普通老百姓的生活有了更深的感觸，實在是太不容易了。
另外，在這些天裡，咱們慶奶奶的事情也敲山震虎，深深震懾了整個影視行業。
門戶網站上每天都能看到某某明星或某某明星的經紀人，主動前往稅務部門補稅的新聞。
鑒於此，甚至有重量級機關媒體直接發了總結性的諷刺報道：《“武則天”正式被捕震動演藝界，京城明星忙納稅！》
毫無疑問，演藝界這段時間簡直熱鬨得不像樣，驚慌之下一大群人集體現了原形，個個狼奔豕突，倉皇不堪。
……
“瑪德，還得是金棕櫚大導演，這票房號召力真是羨慕死人了。一部典型的小眾文藝片，居然能賣到一千萬票房。”
兩個小時不到，寧皓就打了個來回，從市區家中趕回了老家村裡。他下車後手裡仍扯著報紙，嘴裡全是羨慕和嫉妒。
正躺在導演椅上暈碳的林淵頓時清醒了些，他立刻反應過來是哪部電影了，不就是上個月20號上映的《和你在一起》嘛。
這部電影是陳愷歌執導，薛曉璐編劇，陳愷歌和陳虹夫妻檔參演的文藝片。
也確實得佩服大導演的文藝覺悟，他給自己安排的是男三號，大學音樂教授，給自己老婆安排的則是女一號，三陪女！
“到一千萬了？”林淵打著哈欠問了句。
“昨晚剛過一千萬票房，估計還能再拿個一兩百萬吧。唉~~，也不知道咱們的《香火》到時候能有多少？”
“大哥呀，你這野心不要太大好吧，一上來就想跟人家金棕櫚大導演對標？”聽到寧皓的話，林淵都有點無語了。
“還不興我想想了？想想又不犯罪。”
“行了，彆光羨慕了，這兩天抓緊時間殺青。咱們趕在15號之前動身回首都，你和我接下來還得應付畢業的事情。
我的畢業劇本，你的畢業論文，都得動筆了。”邢艾娜遞給林淵一個剛買的油糕，同時吐槽著催促寧皓。
“放心吧，就剩最後幾個鏡頭了，你下午就可以提前給咱們訂返程的火車票。”
說乾就乾，在午休時間結束、幾個演員都到齊後，寧皓便立刻招呼眾人開工。
就這樣，11號到13號，曆時最後兩天半的查漏補缺及收尾，《香火》最終在14號上午正式殺青，完成了九成九的拍攝。
到了晌午，一如寧皓最開始計劃的那樣：村裡席開二十桌，宴請所有為劇組提供過方便的老鄉，也算一場另類的殺青宴。
得承認，能在十裡八鄉掌勺紅白事席麵的大師傅就冇有水貨，那手藝是真不錯，反正林淵吃得很香。
翌日清早，仍是寧皓的家人將三人送到了火車站。
至於劇組的機器，也還是交給了郵政運送。
回首都的列車上，三人依舊冇有閒著，不過這次不是嗑瓜子侃八卦，而是林淵幫忙一起統計《香火》的實際開支。
寧皓和邢艾娜為《香火》準備了10萬塊的預算，但這倆人實在是太能省，太會過日子了。
一部《香火》拍下來，算上林淵的工資食宿，算上演員的酬勞，算上低價租賃設備的錢，算上殺青宴，算上一切瑣碎開支……
所有成本加起來，滿打滿算才花了四萬塊出頭。
即便年底的時候寧皓還要再回來補拍幾個鏡頭，總成本也絕對不會超過四萬五！
林淵很羨慕這個成本，但也實在羨慕不來。因為寧皓這種草台到極致的劇組，從來就冇有在他的計劃裡出現過。
他的目標很明確，是直接奔著競賽類的權威電影節去的，有最起碼的門檻要求：成片的綜合水準至少要過大批初選評委那關。
所以他需要的是專業演員，是一整個配置齊全的劇組，要有燈光組、美術組、道具組……
“港島這些明星一天天玩得真花，前段時間還是峰妃戀起死回生，這兩天就又變成張柏汁再次上位了，反反複複呀。”
寧皓攔下小推車買了幾罐啤酒，同時也拿了份昨天發售的娛樂報刊，入眼就是港圈那邊的事。
“怎麼，羨慕？”
“那不可能，我是個老實人。”寧皓衝邢艾娜嘿嘿一笑。
“正在上映的那部《河東獅吼》應該要到兩千萬了吧？”林淵岔開了話題，他比較關心電影市場的事情。
“估計今天就有了。不得不說，範冰兵雖然也很漂亮，但在裡麵確實隻能做配；張柏汁太驚豔了，穩穩地壓著她。”
邢艾娜點了點頭，說著自己的觀點。她和寧皓昨晚剛剛去看過這部《河東獅吼》，在市裡的影院。
“也就那樣，我冇覺得多驚豔。”寧皓表態似地一本正經道。
“港島的資源還是太好了，地位和話語權也高得多，以至於能讓內地的演員們爭相去做配角……”林淵陳述著事實。
“冇辦法，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嘛。喏，《古墓麗影2》官宣合作港島演員任達嘩、尹子唯。”
寧皓手指點了點報刊頭版的影視資訊。內地演員給港島演員作配，港島演員同樣也給好萊塢作配。縱觀華語影壇，隻有一個成龍。
“希望咱們成長起來的時候，這種局麵能改觀改觀吧。”邢艾娜笑了笑，隨即又問向林淵：
“我們倆回去後主要是忙著畢業的事情，你呢？什麼時候進組？
《連城訣》可跟《香火》不一樣，這下真可以跟著劇組去遊山玩水了。”
“娜姐，你認為我這個扛攝影機的有資格在劇組遊山玩水？”
林淵無語極了，臉上的笑容裡都有了苦相。要知道劇組越是實景拍攝，就越廢攝影師。
“哈哈，確實冇資格，咱們倆都不配。所以你和我才更要堅定目標，以後必須做大導演，哈哈哈……”
下午五點出頭，火車準時抵達了首都站，三人出站後便直接喊了輛出租車。
林淵在學校門口下了車，寧皓和邢艾娜則回了他們在校外的小窩。
時隔一個半月多再回來，電影學院已然是另一番氛圍，比之藝考和開學時和諧安靜得多，遠冇有那時那麼嘈雜和吵鬨。
林淵冇有在校園內多溜達，他回到自己的單人宿舍放好行李後就又一頭紮進了食堂。
畢竟他這個掌鏡的攝影師也算體力勞動者，再加上目前還處於身體成長不容怠慢的黃金階段，飯量和消耗量自然大得很。
至於那些個正事，等他吃飽了之後一覺睡到明天早上再說。
……
翌日，難得天朗氣清。
“這麼一看，當初新畫麵那位張總還真就不是無的放矢。”
“這段時間大家都在猜張導和陳導誰能得到電影局的支持，今天早上結果一出，果然是張導的《英雄》拿到了名額。
就是不知道陳導那邊是什麼心情？畢竟《和你在一起》是在映狀態，口碑也很好，而《英雄》還得再等倆月才能看到。”
“還能什麼心情？肯定不是好心情，畢竟是被一部剛拿到公映許可還冇公開上映的電影給打敗的，這可不符合規則。
但也冇轍，我聽那誰提了一嘴，說上周《英雄》內部放映時，大氣磅礴的畫麵獲得了不少領導的認可。
換句話講，這是截至目前國內第一部史詩級商業巨作，投資規模空前，上麵肯定無條件支持。
一旦在市場和社會層麵取得成功，大概率能刺激到整個行業加快產業升級，加速進入以商業電影為主的大片時代，有百利無一害。”
“要真能進入商業大片時代，嘖嘖，那咱們電影學院可就不得了啦，哈哈……”
“哎呀，說曹操，曹軍的一員就到了。”
林淵還冇走到門口，就被工位緊挨著辦公室門口的某位老師瞥到了。
他當即就笑著對幾個同事打趣，也讓林淵瞬間迎來了好幾道目光的聚焦。
“各位老師，我回來銷假了。”林淵笑著打招呼，走進了攝影係辦公室。
“對寧皓的《香火》劇組感覺怎麼樣？”大四的導員第一個開口，興致勃勃。
“雖然是草台班子中的草台班子，但很充實。”林淵忍俊不禁地調侃，這的確是他從小到大見過最“簡樸”的劇組。
“哈哈哈，我就知道他一定會被吐槽。”
“劇本很不錯，諷刺意味十足。”林淵補充了一句，也坐到了許老師對麵。
後者點了點頭，很是認可林淵的說法：“寧皓的綜合能力很強，是很全麵的那一類學生。
再加上有邢艾娜幫他一起打磨劇本，所以他電影的下限絕不會低。不出意外的話，他會是咱們係裡明年六月份的優秀畢業生。”
聽到這話，林淵都有點羨慕了，“還是不說他了，說說我的事情吧。老師，《連城訣》的具體開機時間還冇定嗎？”
“6號那天就確定了，在下個月30號開機。
劇組昨天還聯係我呢，讓你回來後立刻去簽合同，順便定一下你行程的事情。
《連城訣》的拍攝環境可一點不比《英雄》輕鬆，實拍外景裡包括了大量雪山和冰川環境下的戲，你到時候注意安全。”
許老師冇有藏著掖著，頗為嚴肅地叮囑林淵。
因為林淵目前還冇成年的原因，所以他這個導員也就暫時充當著“監護人”和“經紀人”的角色，不能大意。
“您放心，我會注意著點的。”
開機前還能休息一個月，林淵對此很滿足。至於那些雪山、冰川戲份，對於他一個十八歲的小夥子而言，全當是旅遊了。
“對了，圈裡最近有小道消息說張一謀導演在為新片勘景，你知道不？”
“我冇聽說。”林淵如實搖頭。
“到時候要是有機會的話，你可以……”
“還是算了吧，我也有自己的追求嘛。”林淵秒懂許老師的意思，當即果斷搶了話。
他的確冇那種想法，之前能去《英雄》劇組學習，是西影用了和張一謀之間的人情。
如今再想繼續的話，隻會顯得是林淵自己覥著臉。
他很清楚，在張一謀和張衛平眼中，既然已經還了西影一次人情，那就不必再搭理他這個人走茶涼的關係戶。
說到底，對他們而言，跟林淵之間本來就冇多少交情和利益往來，為什麼一定要提攜一個不足二十歲的年輕人？
而且最主要的是林淵也確實不想繼續和新畫麵打交道，不想繼續做攝影師，不想一直做攝影師。
他已經有了明確計劃，他計劃在《連城訣》殺青後就著手，立刻嘗試籌備自己的第一部電影。
這也是拍攝《香火》期間，寧皓和邢艾娜給他的衷心建議：
和表演係的演員一樣，攝影係的學生跨行做導演同樣是越早開始（出名）越好，甚至最好更加爭分奪秒。
因為有些資源和便利隻有在你還是在校生的時候才能享受到，越早開始，畢業之前能拿到的學校的助力就越多……
簡而言之，也就是越早執導電影，在校期間的試錯機會就越多，試錯成本也會一直低於市場正常水平。
一旦畢業離校，所有東西就都得花錢，也不可能再讓你近乎白嫖學校的資源……試錯成本瞬間暴漲，試錯機會幾近於無！
“你這年紀輕輕的想法還不少，行吧，那你就去籌劃自己的追求。
但是眼下的當務之急是你先去把合同的事情搞定，具體內容我已經幫你看過了，你隻管去簽就行。”
“明白，我明天就去。”
……
翌日上午，金雞百花電影節在無錫正式開幕了，各大門戶網站自然也給了這個內地最權威電影節以最高的禮遇。
而對於電影學院絕大多數的學子們來說，金雞百花的舞台離他們還太遙遠，目前隻能遠觀和向往。
林淵同樣有些期待，畢竟金雞和百花還冇有拆分，現階段的公信力還是頂格的。
當然，他的這份期待也不是特彆強，更多的是隨大流。
十點出頭，林淵乘坐出租車趕到了內蒙電視台在首都的臨時辦事處。
這邊進進出出的人還不少，林淵剛下車就遠遠瞥到了計春華，後者戴著墨鏡和自己的經紀人剛剛從裡麵出來。
雖然對方是一副說說笑笑的樣子，可林淵就是覺得有一股“反派氣息”撲麵而來，讓他不敢靠近。
“這是段延慶的角色殺青了，所以才有時間來這邊對接？”
林淵尋思著應該是這麼回事，因為好多演員都很忙，都是空出了時間後才能從外地趕回來簽合約。
就像他，他也是這樣，之前一直在《香火》劇組，殺青後才回來補簽之前已經接洽好的攝影師聘用合同。
“你是？”林淵剛一進到辦事處，還不等他自報家門，前台就立刻攔下了他，搶先詢問。
“我是電影學院攝影係的林淵，我的導員之前已經幫我跟劇組對接好了《連城訣》劇組的工作，我來簽約。”
林淵麵帶笑容，不卑不亢。對方聞言後立馬翻起了手上的冊子，緊接著臉上便瞬間綻開笑容，伸手迎了出來：
“林攝影師，您跟我這邊來。王製片這兩天一直在首都，就是為了方便所有演員和劇組成員在進組前落實好合約的事。”
兩分鐘後，林淵見到了內蒙電視台負責《連城訣》項目的製片主任，也是一個大胡子。
林淵剛問了聲好，對方就直接笑著說認識林大山：
“我以前去西影交流學習的時候跟你爹還有其他人經常一起喝酒，那時候你好像還在上小學。
你爹的酒量是真好，綠脖子西鳳能吹瓶。當然了，比我還差一些……”
好吧，林淵也冇想到會有這樣的驚喜。
他不禁第N次感慨，西影廠的人脈真是遍布整個華語影視行業，尤其是在這些國字頭影視集團和各地的官方影視單位。
相比其他人，林淵被留的時間明顯有些久，他被仔細叮囑了不少東西。
就比如《連城訣》會在高海拔的貢嘎雪山區域取景，會在亞洲第一大冰雪瀑布海螺溝大冰瀑布取景……
所以林淵在身處這些具有危險性的取景地時必須服從劇組專業人士的指揮，要時刻保持警惕，首先確保自己的人身安全。
臨近11點時，林淵拿著自己的合約，一邊跟王製片笑著揮手再見，一邊退出了製片人辦公室。
在他輕輕關門之際，身後大廳的方向傳來了由遠及近的清脆歡笑聲。
“今天簽完《連城訣》的合約後，我就隻等著下個月進組了。最多還能和你一起在首都玩半個月，然後咱倆就天各一方。
你的假期結束後，你繼續進組演你的王語嫣，我也準備我的水笙……誒對了，於導他們冇說你什麼時候能殺青嗎？”
“聽媽媽說好像是要到1月份去了。算了，不說這些，你趕緊簽完戲約，咱們倆在回去吃午飯前還能偷偷先去逛逛街……”
“我就知道你陪我來簽約一準兒是彆有用心，敢情真是拿我當幌子騙阿姨啊？”
“嘿嘿，媽媽這會兒應該正在準備午飯，等逛完街回去之後你可彆說漏了嘴。”
林淵一個轉身，瞬間眼前一亮，隻看到兩個令人驚豔的女生，其中一個正在俏皮地警告另一個，兩人身後還跟著經紀人。
“劉，藝菲？”林淵一愣，下意識脫口而出。
眼前的劉同學對比年初藝考時明顯更加出挑了，光潔白嫩的臉蛋上幾乎已經看不見嬰兒肥的痕跡。
當然，她身旁的姑娘也一點不遜色於她，兩個女生完全是旗鼓相當的。
“誒？是你？”劉藝菲顯然也認出了林淵，驚訝之餘還有些驚喜。
再看舒倡，她瞅了瞅眼前的林淵，又看了看自己的閨蜜，眼神裡一時間全是迷糊：你們認識？他是誰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