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史可法:為了朝廷大局,賣出商社吧。
崇禎三十四年(1661年)九月十七日,天津衛,白澱獵場。
“砰!砰!砰!”火槍轟鳴之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白澱獵場內,草木繁盛,林木蔥鬱,人工放養的獐子、野兔、山雞、野鴨驚恐奔逃。
卻逃不過精準的火槍射擊,野鴨,兔子一隻隻接連中彈倒下,那些梅花鹿章子的中型的獵物,這還想掙紮的逃命。
一隻隻細犬獵狗迅猛竄出,撲倒受傷逃竄的獵物,死死咬住不放。
隨行家將騎著馬快速的追上獵犬道:“好樣的!”
家將拍了拍獵犬的額頭誇讚,而後收繳獵物。
獵場裡細犬狂奔,戰馬奔馳,不過片刻光景,各類飛禽走獸便成一堆,戰果頗豐。
一眾錦衣華服的貴族子弟策馬林間,身姿瀟灑、意氣風發,手持新式獵槍,縱情圍獵、肆意張揚。
曹彥斌策馬而行,看著身旁少年子弟的精湛槍法,滿臉恭維笑意道:“鄭公子槍法愈發精湛,百發百中,英姿不凡,不愧是將門虎子。”
鄭爽朗笑道:“曹兄過譽了!我跟著父親駐守呂宋屬地,時常領兵清剿山林土著,除此之外,為了保住莊稼,時常秋獵,圍獵農村四周的野豬,黑熊,豹子等猛獸,常年曆練,槍法不過熟能生巧罷了!”
這算不得誇大,在呂宋火槍是必需品,會使用火器是必備的技能,農戶開荒既要防土著,又要防野獸。
鄭渡雖然年輕,但從十四歲起就指揮家將圍獵農村附近的野獸,保護莊稼。
話音落下,又一騎飛馳而來,正是南洋諸侯子弟南毓淐、南閩昌兄弟,二人勒馬駐足,看著滿地獵物,滿臉暢快道:“近年南國疆域儘數開拓完畢,無仗可打、無險可探,少有這般縱情圍獵的樂趣,今日著實儘興!”
圍獵場上,一眾少年權貴皆是出身不凡。孔傑、鐘振濤、鄭渡、南毓淐等人,皆是南洋藩屬諸侯、海外世家的嫡出子弟。
從洪承疇製定諸侯進貢製度之後,大明諸侯多把子弟送到大明進修,多在京師西苑軍校、京城學府等地學習。
大明的諸侯用這樣的方式一方麵讓朝廷安心,另一方麵通過這種方式,擴張自己在朝廷的影響力,同時也是加強其他諸侯和朝廷官員,大明本土世家子弟之間的關係。
孔傑等諸侯子弟通過徐強、徐耀一眾勳貴子弟的人脈,與曹彥斌、胡泉、劉淮等人結為密友,時常結伴遊獵宴飲、相交往來。
徐強笑著拱手恭維道:“諸位公子文武兼備、槍法卓絕,我輩不及也!”
一輪儘興圍獵過後,眾人興致高漲。隨行女傭迅速上前分工忙碌,就地鋪設精致地毯、擺放桌椅案幾,搬運美酒糕點、珍饈美食。
他們的家將拿著小刀,扒皮拆骨,就地架起烤架,就近處理新鮮的獵物。
炭火滋滋作響,肉香四溢,美酒醇香、糕點精致,一眾世家子弟圍坐一席,推杯換盞、談笑風生。
酒過三巡,氣氛正酣,曹彥斌見眾人心情愉悅,終於找準時機道:“諸位公子年少有為、家世顯赫,在下今日有一樁穩賺不賠的大好機緣,想與諸位共享富貴、共謀紅利。”
“什麼富貴?”眾人聞聲紛紛側目。
“如今大明遍地風口,最穩、最暴利、最長久的產業,唯有鐵路!”曹彥斌笑道。
“在下執掌的湖廣鐵路商社,近三月股價翻倍暴漲,勢頭冠絕全國!如今我們全力並購重組地方支線,想要徹底壟斷湖廣全境鐵路貨運、客運命脈!”
“不止湖廣一地,商社下一步便要吞並江西民營鐵路體係,打通江南兩省鐵路脈絡。屆時江南半壁江山的商貿物流、貨物轉運、民生流轉,儘數由我商社掌控!”
“這便是妥妥的壟斷基業、三十年的鐵杆莊稼!諸位公子若願意入股投資,收益翻幾倍也是可能。
若無心經營,也可購買我們湖廣鐵路商社的債券,我給每個月1%的利息,無需操勞奔波,坐享高額分紅、穩定暴利,日常零花、仕途打點的銀兩,儘數不愁!”
一番天花亂墜的描繪,聽得一眾諸侯子弟心動不已。
他們常年居於大明本土求學,遠離南洋家族基業,手中雖有豐厚月錢、家族補貼,卻無自主賺錢門路。而買股票,買債券也算是聯合大明世家的方式,更不要說收益還如此穩定豐厚,可謂是一舉多得。
鄭渡沉吟片刻問道:“這般大體量產業,入股所需本錢定然不低吧?”
曹彥斌哈哈笑道:“對尋常商賈而言,數萬銀元乃是天價巨款,但對諸位出身藩侯世家的公子而言,不過是零碎閒錢罷了。
些許本金,換來年年高額分紅、股價翻倍暴漲,穩賺不虧,何樂而不為?”
南洋曆經三十餘年開拓經營,逐步穩定,那些蘇丹國被大明的諸侯平地,島嶼的荒地,十之八九被開拓,可謂是田地阡陌,農村遍地,前期巨額軍事、開荒投入逐年減少,可產出收益卻連年穩步攀升。
同時大明本土百姓生活富足、工商興盛、人口暴漲,內需持續激增。本土最緊缺的,早已不是新式工業製品,而是海量的農產品、原材料。
每年大明需要從南洋進口上千萬石糧食、巨大豆、棕櫚油、香料、白糖滿足近三億大明百姓日常需求。
外加珍稀木料,寶石,珊瑚,翡翠成為富商,權貴消費品
天然橡膠、優質鐵礦銅礦,銀礦,金礦,煤礦等工業和經融業剛需資源。
南洋各大諸侯國,靠著對外輸出基礎原材料、農副產品,諸侯的財富一年比一年多,家底愈發雄厚。
這些遠赴大明求學的世家子弟,每月例錢、補貼、分紅極為豐厚,最低都是百元以上,手頭極為寬裕。
孔傑微微猶豫道:“家父常叮囑我,求學期間當專心修業、沉澱自身,不可沉迷商賈逐利。生意總有盈虧起伏,若是不慎虧損,反倒得不償失。”
曹彥斌笑道:“孔公子大可放心!尋常私商生意,確實盈虧不定、風險難測。但我湖廣鐵路商社,乃是與湖廣巡撫衙門聯合創辦的官督商社!”
“背靠官府、有朝廷背書兜底,頂多盈利多少、分紅高低之分,絕無虧本破產的風險!
我們手握三十年獨家特許經營權,壟斷湖廣全境物流命脈,就算短期小幅虧損,長線依舊穩賺不賠,遲早儘數回本、暴利盈利!”
這番話語終於讓所有人,放下警惕,從天子開啟新政30年,朝廷的商社的確辦的紅紅火火,冇聽說虧本的,哪怕兩次股災,也有朝廷兜底。
鄭渡率先拍板道:“既然如此,我認購兩萬銀元鐵路債券!”
有第一人帶頭,其餘子弟紛紛跟風入局。
一萬八、一萬五、八千、五千,眾人根據自身閒錢,紛紛認購債券、入股投資。
短短片刻,僅憑在場寥寥數位南洋諸侯子弟,曹彥斌便輕鬆收攏三十萬銀元的巨額資金。
不止如此,一眾少年子弟感念曹彥斌的提攜好意,更是主動許諾,會動用家族人脈、屬地影響力,在呂宋、爪哇、婆羅洲等地大肆推銷湖廣鐵路商社債券,幫曹彥斌吸納更多南洋資本、海外資金。
曹彥斌也很識趣的給他們定下了高昂的傭金。總之眾人皆可獲利,
一時間獵場,歡聲笑語,皆大歡喜,這些諸侯子弟,滿心期待日後分紅暴漲,身價倍增。
曹彥斌看著眼前場景,確是想要找報社把這條消息刊登出去,這麼多諸侯子弟,購買他上市的股票和債券,會吸引更多人購買他們的商社債券,把股價拉的更高。
隻要持續講故事、炒概念、造利好、拉股價,不斷吸納勳貴、富商、百姓、南洋諸侯的資金,就能拆東牆補西牆,用新資兌付舊息,穩住盤麵,掩蓋虧空。
九月二十日,嶽陽知府衙門
秋陽高懸,本該是平靜如常的府城白日,今日的嶽陽知府衙門外,卻是一片嚴肅緊張的氣氛。
寬闊的官道大街上,黑壓壓擠滿了上千號人,將整座知府衙門圍得水泄不通。
人群成分極雜,幾乎囊括了整條嶽陽鐵路產業鏈的所有人。
最前方是數百名鐵路工匠、養路工、巡道員、車站值守員工。他們滿臉憤怒,已經有三個月冇有領到一文錢,家中老小衣食無著,要不是有墨家支助,加上他們也有存款,日子都要過不下去了。
緊隨其後的,是砂石、枕木、鐵料、煤炭、麻繩、機油等一眾物料供應商、建材小掌櫃、運輸行東家。整條鐵路修建與運維的配套商家儘數在此。
他們墊資供貨,賒賬輸送物料,貨交了,力出了,貨款一拖再拖,無數小商戶被硬生生拖得資金斷裂、瀕臨破產,此刻他們臉色是最著急的,隻希望能得到一個好結果。
衙門大門內外,上百名府城巡捕全員披甲值守。
一身製式皮甲、腰佩短棍、手持藤盾,列成整齊人牆,死死護住衙門口,嚴防人群衝擊府衙。
知府衙門大堂之內,也是一股嚴肅的肅殺之氣。
嶽陽本地鐵路商社主事東家李瀟、李顯兩兄弟端坐一側,臉色鐵青難看,眉宇間滿是不甘、憋屈與無力。
大堂正中,坐著湖廣鐵路商社的東家劉淮和巴陵錢莊掌櫃,湖廣巡撫史可居中調和,想要達成這筆並購。
巴陵錢莊掌櫃語氣不帶半分情麵道:“李東家,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可猶豫拖延的?”
“你們嶽陽鐵路商社,拖欠我巴陵錢莊貸款本息,累計已經五十三萬銀元有餘。”
他抬手指向衙門外嘈雜人聲的方向道:“外頭上千工匠三月無薪、無數供應商貨款爛賬,整條產業鏈被你們拖得半死不活。如今資不抵債,現在答應這場並購才是你們唯一的出路。”
李瀟胸膛劇烈起伏,滿心憤懣難以壓製道:“你們欺人太甚,我們兄弟自籌本錢,牽頭招商,從零開始修建整條嶽陽支線鐵路,前後投入二百三十萬銀元真金白銀!路基、鐵軌、車站、庫房、人力物料,一點一滴皆是血汗家
底!”
“如今你們隻肯出七十萬銀元全盤收購,不足三成造價!這哪裡是收購,分明是要把我們兄弟給虧死。”
兩百三十萬的實打實投入,七十萬的壓底收購價,懸殊差距都不說,李氏兄弟忙碌了幾年,冇賺到錢不說,還貼光了所有的家產,甚至還要倒欠錢,這才是他最難以接受的。
劉淮聞言姿態強勢道:“李東家,在商言商,你們欠錢莊巨貸、欠工匠薪資、欠商戶貸款,外債累累,徹底資不抵債。
我湖廣鐵路商社願意出七十萬接盤,替你結清爛賬、平息民怨,保住你兄弟二人不背巨額牢獄債,已經是天大情麵!”
“你若是執意拖延,不肯交割,再拖三月,拖到工匠罷工,鐵路徹底停運,商譽徹底崩盤、爛賬越滾越大。
到時候不用我們收購,你兄弟二人傾家蕩產、入獄抵債,最後依舊是一文不剩,甚至還要倒貼銀兩求人接手殘局!”
李瀟兩兄弟臉色一白,這也是他們最大的困難,供應商的錢還能拖,但鐵路工匠已經拖了三個月的工錢了,揚言要罷工了。
鐵路真停運,他們唯一的現金流也失去了,那就真無可挽回了。
李顯低聲求情道:“劉掌櫃,凡事留一線餘地。如今天下鐵路股暴漲,湖廣鐵路概念火熱,股價日日走高。
“我們不求回本、不求賺錢,隻求少虧幾分。可否再溢價些許?也好讓我們兄弟少賠一點血汗錢。”
劉淮傲慢道:“現在股價上漲,是我湖廣鐵路商社操盤造勢,並購重組帶來的本事,與你們破爛嶽陽鐵路何乾?”
“實話告訴你,冇有我們近期大肆並購、炒作概念、撐住整個鐵路板塊的熱度,你們這條連年虧損,入不敷出的支線鐵路,連七十萬市值都不值!”
兄弟二人瞬間語塞,無辯駁之力。
眼見的雙方談判還冇談攏,湖廣巡撫史可法開口勸說道:“李兄,本官公允而言,這已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七十萬銀元收購資金到位,即可一次性結清工匠欠薪、商戶貸款、錢莊貸款。上千工匠得以養家糊口,無數商戶免於破產倒閉,地方民怨頃刻平息,府城安穩無虞。”
“你兄弟二人甩掉巨額爛賬、卸下滔天負債,雖有虧損,卻也得以脫身,保留東山再起的餘地,已是萬幸。”
李瀟帶著一絲怒氣,看著史可法,當初嶽陽立項修鐵路,是史可法親自上門勸說、大力扶持,許諾免稅貼息,政策傾斜、官府背書。
是史可法親手牽線錢莊放貸、引薦商戶合作,鼓動他們兄弟拿出一輩子積蓄,組建聯合其他商賈鐵路商社。
如今項目虧損、爆雷崩盤,為保自己官聲、穩地方局勢、平百姓民怨,史可法毫不猶豫,直接將他們兄弟當成棄子,要他們成全湖廣鐵路商社的壟斷大局。
心中恨意滔天,可李瀟不敢發作,史可法坐鎮湖廣,權柄深重,他們兄弟不過一個地方商人,縱使被利用,被拋棄,被收割,也隻能咬牙忍下。
他深吸一口氣道:“七十萬太低,正如劉東家所言,如今鐵路板塊大勢向好、股價走高。我兄弟不退,不賣,大不了咬牙再借一筆錢,硬熬數月,未必冇有轉機。”
這話一出,劉淮他心中隱隱忌憚。外人隻知湖廣鐵路商社股價暴漲,風光無限,但他們清楚自己底細。商社毫無實質穩定盈利,所有市值、熱度、股價,全靠不斷並購重組、發布利好,畫餅講故事撐起來的泡沫。
他們必須每隔一段時間,就放出並購新線路、壟斷新區域的消息,才能穩住股民信心,托住股價,維持募資能力。
今日嶽陽這條支線若是談崩、拖延拉鋸,遲遲無法並入體係,利好落空、熱度衰減,市場信心必然動搖,泡沫隨時會破。
劉淮不願橫生變數道:“七十五萬元。這是我最後的底線,你願簽,今日當場立契交割、錢款到賬、債務兩清。
你若不答應,我即刻放棄嶽陽,轉頭收購府內其餘幾家待售小鐵路商社。湖廣待並購線路不止你一家,錯過今日,你再求我接手,一文溢價都冇有!”
李瀟心如死灰道:“可以。”
話音落下,大堂書吏立刻上前,備好製式契約、筆墨印章。
雙方當場核對條款、簽字畫押、蓋章公證。
當最後一枚印章落下,契約正式生效。
大堂內,湖廣鐵路商社隨行人員、錢莊掌櫃、府衙屬官,紛紛鬆了口氣,響起一陣低低的掌聲。
這掌聲落在李瀟、李顯耳中刺耳無比,像是對他們的極儘嘲諷。
劉淮當場安排賬房轉賬,七十五萬銀元巨款第一時間打入巴陵錢莊對公賬戶。
錢莊掌櫃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懸了一年的心徹底落地。
這筆差點徹底爛掉的五十三萬巨額壞賬,終於得以保全。
錢款到賬,立刻開始清算抵扣。先全額抵清五十三萬錢莊本息欠款,再逐一核算、結清幾千工匠的工錢,數十家供應商拖欠貨。
一筆筆爛賬、一樁樁糾紛,一層層債務,清算完畢,最終核算總賬,李氏兄弟非但分文未剩,反倒額外背負三萬銀元尾賬。
看著最終核算賬單,兄弟二人神情複雜,五味雜陳。有一絲荒唐的慶幸。折騰數年、瀕臨傾覆,幾乎家破人亡,如今所有巨額爛賬、萬千糾紛儘數了結,隻剩下三萬欠款。
以二人家底人脈,咬牙湊湊,尚可還清,不至於身陷囹圄。
可更多的是徹骨的悲涼與絕望。五年前,兄弟二人傾儘八十萬銀元畢生積蓄,在史可法的感召之下入局,聯合鄉紳商戶、傾儘心力修建嶽陽鐵路。日夜操勞,數年奔波,耗儘心神,結果卻是,數十年打拚基業、一輩子血汗積
蓄,一朝歸零、全盤虧空。
史可法緩步走上前來溫聲寬慰道:“李兄,商場浮沉、勝敗無常,此乃常態。如今一身負債儘數解脫,便是新生。望李兄他重整旗鼓、再起風雲,大鵬一日同風起。”
這番場官樣寬慰,聽得李瀟隻覺諷刺無比。
他抬眼看向史可法,眼底壓儘怒火,語氣生硬:“多謝撫台大人費心善後。”
“湖廣之地,我兄弟此生,再也不來。”
說完,他拂袖離去。
李顯連忙對著史可法拱手致歉道:“史巡撫見諒,家兄心中積鬱太深,委屈難平,絕非有意冒犯大人。
史可法道:“無妨,你且去勸勸令兄,前路漫漫,來日可期。”
待李顯匆匆追出去後,史可法站在大堂之中,終於徹底鬆了口氣。
湖廣境內大部分的民營鐵路,看似遍地基建、遍地風口、遍地紅利,實則九成支線連年虧損,入不敷出,運維艱難、隱患叢生。
這一年來這些鐵路商社更是,拖欠工匠工錢、商戶錢款、民怨積壓,無數糾紛層層堆疊,早已壓得地方官府喘不過氣。
若是再拖延日久,民怨徹底爆發、百姓聚眾鬨事,必會釀成巨案。現在他隻希望湖廣鐵路商社能好好經營這些鐵路。
衙門外,消息早已傳遍人群。所有工匠欠薪、商戶貸款,儘數核實入賬,即刻可憑憑據前往巴陵錢莊足額領取。
壓抑數月的憤怒、委屈、絕望瞬間煙消雲散,上千工匠商戶歡聲雷動,震天歡呼響徹整條長街。
“多謝朝廷!”
“史青天為民做主!”
此起彼伏的稱頌之聲,久久不散。
剛剛走出府衙大門的李瀟,迎麵聽見滿城稱頌,看著普天同慶的場麵,隻覺得刺眼無比,荒謬至極。
所有人都在感恩戴德,無人知曉,這份安穩結局,是用他兄弟一輩子的血汗家底、畢生基業換來的。
他冷哼一聲,轉頭便走。李顯快步追上,連忙低聲道:“大哥,史撫台乃是封疆重臣,我們隻是一介商賈,萬萬不可公然得罪,徒惹禍端!”
李瀟腳步不停道:“老子不在湖廣經商,他能奈我。”
我們兄弟帶著八十萬真金白銀、傾儘半生心血,因為他落得個家破人亡的結局,還不允許我發泄一番嗎?
看著幾近崩潰兄長,李顯勸說道:“大哥,看開些吧,我們今日看似傾家蕩產,實則已然脫身脫身苦海。
這段時日我早已看明白,如今湖廣鐵路局麵積重難返、泡沫滔天,處處是局,處處是坑,處處是替死鬼。”
“我們今日脫身止損、結清爛賬、逃過一劫,已是萬幸。
天下之大,何必困於湖廣一地?如今新大陸開拓鼎盛、百業待興、機遇遍地,不如我們兄弟收拾殘身,遠赴新大陸,從頭再來!”
李瀟緩緩點頭道:“也罷,我們兄弟去新大陸重新開始。”
舊業已亡,舊夢已碎,嶽陽鐵路商社終究大夢一場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