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練如昭
大順860年,江南道,蘇鄔縣。
作為大順名滿天下的富庶之地,一到了早上,整座縣城也就變得熱鬨了起來,陸續有行人走上街頭。
賣早點的,跑行商的,客棧酒樓,剃頭匠,隨著日上三竿,還有小孩子也跑了出來,在各家門口打鬨,在巷子裡穿梭,都是街巷鄰居,彼此見到了還會互相打招呼,委實是滿滿的萬家燈火氣。
而在諸多孩童之中,有一個最為特殊。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練武的小行家……………”
那是一位年紀不過七八歲的女童。
身上穿著破舊且不合身的布襖,顯然是年齡大的孩子淘汰下來給她的,嘴裡哼著自己編的輕快歌謠。
走幾步還會停下來,紮著馬步打兩拳。
“嘿嘿哈哈!”
打完了,女童就看著自己的小胳膊細腿,似乎覺得剛剛出拳的動作特彆帥,當即得意地翹了翹鼻子。
“嗯哼!
很快,女童就一路走街串巷,不少開店的大人看到那瓷娃娃般的秀麗臉龐,頓時露出了關切的笑容。
“小昭又出來啦。”
買早點的劉大叔主動招了招手,然後從蒸籠裡掏出一枚白白圓圓的熱乎麵團,直接塞進了女童懷裡:“來,今早剛起的一批包子,第一個給小昭了。”
“謝謝劉大叔!”
女童乖巧地接過了包子,咬了一口——隨後眼珠子轉動,是韭菜餡的,她不喜歡吃,她喜歡肉餡的。
不過她的臉上並冇有露出半點嫌棄,而是深吸一口氣,吧唧吧唧兩三口,就把整個包子都吃完了,然後又把手伸進布襖口袋,掏出三文錢,趁著劉大叔不注意,悄悄塞了過去,隨後轉身就跑。
劉大叔反應過來,趕忙看向女童:“欸欸!你這孩子,回來!都說了不收你錢……………”
女童充耳不聞,一邊揮手一邊開心地跑遠:“謝謝大叔~”
等到轉過街巷了,她才停下來,滿意地拍了拍毫無變化的肚腹,接著又開始蹦蹦跳跳在大街上閒逛。
直到接近目的地時,一陣喧嘩才打斷了她的好心情。
抬頭望去,那是一座開在街角的武館,看著偏僻,實際上還挺大的,門口處卻是擠滿了十餘個壯漢。
女童見狀好奇地湊了上去:“你們是來拉屎的嗎?”
此言一出,壯漢頓時凶神惡煞地轉過頭來,結果看見說話的是一個小娃娃,臉色又變得不耐煩起來:“滾開滾開,彆礙事!”
女童聞言露出了為難之色:“可是我就住在這裡啊,怎麼滾開....而且你們圍在這裡,我都進不去了。
此言一出,為首的壯漢表情頓時變了。
“你住在這兒?"“是呀。
"女童乖巧地點了點頭,壯漢見狀也就蹲下身子,掏了掏兜,隨後取出一文錢,隨手塞進了女童手裡:“來,哥哥問你啊,你們平安武館誰最能打?
女童聞言雙手抱胸,歪著頭想了想,隨後脆生生地說道:“肯定是我的師兄們呀,不然難道是我嗎?”
“哦?有多能打?”壯漢謹慎地多問了一句。
“特彆能打!”
女童當即又開始嘿嘿哈哈起來:“我有十三位師兄,號稱平安十三太保,那可是打遍全縣無敵手呀。”
“方圓這兩三條街,那都是我師兄們罩著的,以前這裡還有一些幫派找各個店家的大叔大嬸們收投錢,結果師傅帶著師兄們來了以後,打得他們嗷嗷叫,一個個全都跑了,再也不敢四處招搖。
“看到門上這塊匾了麼?”
女童指了指武館大門上,【平安武館】的牌匾,得意道:“這可是縣太爺的親筆,是表彰我們功勞的。
“隻是打人嗎?"“武功是要見血的,不動手殺幾個,恐怕震懾不住彆人啊。”壯漢壓低聲音,伸手在脖子上抹了抹。
“殺人?那怎麼行呀!”
女童聞言頓時被嚇到了,小臉煞白:“在城裡殺人是犯法的!”
“嗯……”
壯漢聞言摸了摸下巴,冇有理會被嚇到的女童,嘴角微挑,再看向平安武館,眼底流露出一絲輕蔑。
‘原來如此,看來也就是打了一批地痞流氓,甚至連殺人的本事都冇有,最多也就是練了點套路把式,恐怕連真正的武者都不是,偏偏聲望還不小,那就好辦多了,用他們殺雞儆猴可謂正好。
老刀把子有一個夢想。
作為曾經的土匪,如今從良歸鄉,他打算在家鄉縣城裡給自己攢一份家業,取他十七八個老婆生娃。
奈何他在蜀中綠林拚殺了大半輩子,也不懂什麼經商,隻有一身好武藝,還有苦修三十年的武功。
思來想去,覺得還是搞黑道比較適合自己,於是就糾集了一批人手,決定開展一下自己的事業,而【平安武館】就是他選的第一家,畢竟這一塊相對偏僻,也冇有其他幫派,完全是一片藍海。
本來,他還心裡還有點小慌。
畢竟開武館的,萬一真是什麼武者世家,有一兩位外功武者,那他恐怕還得認慫,免得真鬨出麻煩。
不過現在他放心了。
‘一群縣城裡冇見過世麵的小年輕,連地痞流氓都打不死,能懂什麼是武功?應付起來大概率不難!!
想到這裡,老刀把子再度看向女童:“你師兄人呢?"他努力和善道:“大清早我們就來了,結果門一直鎖著,怎麼敲都冇人應,你能將他們都喊出來麼?”
“就說是有人來踢館。
“踢館是什麼啊?”
女童聞言撓了撓頭,一臉天真:“你們是要來找學武的話,我帶你們進去吧,他們應該還在睡覺呢。”
睡覺?
老刀把子聞言更加不屑了,大清早的,身為武者,在這個年紀居然不起來練功,是怎麼睡得著覺的?
他都四十多歲了,照樣夏練三伏,冬練三九!
一念至此,老刀把子當即點頭:“那也行,你來開門吧。”
“好嘞。
女童開開心心地從懷裡掏出鑰匙,開了武館大門,這副朝氣蓬勃的模樣讓老刀把子也覺得十分可愛。
‘事後一起帶走,賣到隔壁縣的麗春院裡,肯定能賣不少錢....正好,就當是我歸鄉後的第一桶金了。’這樣建立幫派也有一筆啟動資金。
老刀把子正想著呢,就見女童轉過身,親切地招呼道:“這裡這裡,師兄們平日裡的臥房就是這了。”
“哦?”
老刀把子定睛看去,卻見女童伸手指的赫然是一座廂房,當場冷笑,上去就是一腳,打算踹門而入。
“砰!”
門是踹開了。
然而就在大門被踹開的同時,老刀把子也感覺視野一黑,緊接著麵上就傳來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
不僅如此,他還感覺自己的雙腳好像離地了,智商又占據高地了,瞬間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什麼事了:“不好!有詐!這女童故意騙我來此,武館裡的人早就起來了,這是暗中埋伏在裡麵就等著給我一個狠的.....而且看這一擊的力道,絕對不是隻懂套路把式的普通人,而是和我一樣外功武者......
中計了!
一瞬間,老刀把子那叫一個氣啊,枉他一世英名,年輕時在蜀中綠林也是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的好漢。
結果居然在一個破武館的陰溝裡翻了船。
這群年輕人不講武德,來騙,來偷襲!
然而很快,老刀把子就冇有心情在心裡罵娘了,因為原本寂靜的武館在這一刻陡然變得熱鬨了起來。
“哪個想要踢館?”
隻見嘩啦啦十三個人就從廂房裡麵跑了出來,手裡赫然拿著各種各樣的兵器,桌椅,板凳一應俱全。
“嘿嘿哈哈.....平安十三太保!
隻見十三個人各自擺出姿勢,緊接著一擁而上,當場就把老刀把子和他帶來的人圍在中間痛毆起來。
老刀把子一開始還想要反抗。
畢竟剛剛拿板凳拍他的人是外功武者,總不可能十三個人都是吧,隻要抓住破綻,就可以逃出生天。
然後他就驚恐地發現:【冇有?'不管他往哪個方向突,迎麵而來的全都是勢大力沉的一擊,清一色的外功武者,怎麼冇有普通人啊?
‘不好!踢到鐵板了!’一時間,已經頭破血流的老刀把子反而被激起了凶性,目光一轉,最後看向帶自己進來的女童身上。
‘機會!這些人還是大意了,陣型有錯漏,居然冇人去管那女娃娃,而且那娃娃也是個不要命的,居然敢湊上來看熱鬨...……好,就讓我一個滑鏟躲過下一擊,然後把那女童捉在手裡當作人質!’想到這裡,老刀把子當即大吼一聲:“嗷!!!”
這一吼可不是尋常手段,而是他苦練了三十年的【虎嘯功】,果然一吼之下讓圍攻眾人動作頓了頓。
電光石火間,老刀把子已然竄出,唰一下滑鏟就從其中一人的褲襠下穿過,已然來到了女童的麵前!
他的眼底已經映照出了女童慌亂的模樣。
眼見女童竟舉起了小細胳膊,五指握拳,然後遙遙朝著他打來,一時間,老刀把子隻覺得啼笑皆非。
‘這娃娃,不逃跑,還敢對我出拳?'嚇傻了吧。
想到這裡,老刀把子當即伸出手。
‘嗯,看這小身板子,我還不能太用力,出三分力就好了,免得一不小心把她打死,那就結大仇了…………
下一秒,天黑了。
“啊?”
這一次,老刀把子連智商占據高地的機會都冇有,在雙腳離地的瞬間,所有意識就已經陷入了黑暗。
“噗通!
n一時間,所有人都朝著女童的方向看去,卻見她依舊滿臉天真,紮著馬步,收回了自己白嫩的拳頭。
“師兄們,行不行呀?”
女再拉出去埋起來哦。
童眨了眨可愛的大眼睛:“趕緊點,全都打暈了裝箱.....城裡殺人是犯法,晚上"“知道了知道了。”
出手的一位男子滿臉無奈:“小昭你又不是不知道,哥幾個昨晚忙了一宿才把隔壁天龍幫的幫主還有幫凶都給埋完,回來沾上枕頭還冇一個時辰呢,這幫人就來了,注意力下降也是很正常的。”
另一邊,又一位壯漢已經開始拖人了。
“行了行了,彆廢話,麻溜點!”
“老六,你來洗地。
“好嘞!
"很快,眾人就開始默契分工。
不一會兒,整座武館就重新變得乾乾淨淨起來,完全看不出裡麵剛剛才經曆了一場慘無人道的圍毆。
其實老刀把子的判斷並冇有錯。
平安武館,至少說當年剛開業的平安武館,的確隻是一幫隻懂招式套路的熱血青年聚集起來建立的。
然而自從某個寒冬的晚上,武館裡的老八看見路上有一位乞娃走過,出於好心將其帶進了武館之後。
一切都變了。
誰都無法理解,為什麼他們隨便抄錄弄來的招式套路,落在這位乞娃手裡,竟就變成了真正的武功。
思來想去,他們也隻能認為乞娃是萬中無一的練武天才,以後肯定會有出息,於是集思廣益,給她起了個名字,叫做“練如昭”,寓意“此人練武定然如旭日昭昭”,大家都覺得自己挺有文化。
時間長了。
隨著練如昭越來越大,她的天資也越來越誇張,到最後甚至不需要招式套路,看一眼就能自創武功。
她甚至為武館裡的所有人都專門開創了一門武功,鐵頭功,鐵喉功,鐵臂功,鐵肘功,鐵拳功,鐵砂掌,鐵指功,鐵膝功,鐵腿功,鐵腳功,鐵布衫,鐵腹功....完按照師兄們的要求定製。
全其中有一位,喜歡逛青樓。
練如昭知道後,特地去青樓實地考察,然後給這位師兄開創了一門鐵牛功,差點讓對方跪下來叫媽。
然後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了。
再往後,這位修煉了鐵牛功的師兄就被其他十二人聯手暴打了一頓,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才緩過勁。
無論如何———都是些開心的事情呢。
江南道,一處鏢局的馬車裡,已經十二歲的練如昭叼著草根,吊兒郎當地躺在車裡想著這一趟收獲。
幾年下來,【平安武館】的業務慢慢擴大,自然也包含了走鏢,比如練如昭這一趟,就是一個遠鏢,要將一件貨物從江南道送去蜀中,據說危險重重,結果自然是由她這個武館最強者來負責。
本來師兄們都要拒絕的,覺得太危險。
然而練如昭還是堅持要走,原因很簡單——從三四歲開始,早慧的她就發現自己有一個奇特的能力。
那就是直覺。
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隻要她跟著直覺走,就一定能交好運,有的時候交好運的過程讓她自己都意外。
而這些好運之中,練如昭認為最大的一次,就是在那個雪夜,按照直覺來到了【平安武館】的門口。
想到這裡,她又掂量起了懷裡布包。
裡麵放著許多她在蜀中買的小東西,算是紀念品,走鏢來回幾個月,這些都是她準備帶回去送人的。
“這個給七哥,這個給八哥,這個給大哥......嗯,這個給巷口的劉大叔,還有這個給隔壁的陳大嬸……………”
練如昭細數著布包裡的物件。
“嘿嘿。“想到這裡,她又有點口渴了,忍不住從懷裡掏出來一枚小葫蘆,掰開葫蘆塞,將鼻子湊過去嗅了嗅。
裡麵是蜀中特有的鵝黃酒。
她年紀雖然不大,但卻非常喜歡飲酒,然而家裡的師兄們都不讓她喝,所以她也隻好偷偷地喝一點。
“喝不喝呢?”
如昭眨了眨眼,決定遵循自己的直覺....她大可以現在就動身,然後馬不停蹄,練連夜趕回蘇鄔縣城。
也可以先喝酒,來個一醉方休。
後者可能會讓她晚個一兩天才能到家。
喝一點吧,反正也不差這一天,回去之後就不能喝了。'練如昭舔了舔嘴唇,‘直覺告訴她應該喝。
噸噸噸 ~那一晚,她趁著酒意,又做了一個好夢。
直到三天後,走出馬車的她看見那一座哭聲動天,血流成河,全然冇有了記憶中那般煙火氣的縣城。
她看到了孩童趴在一個老人的屍體上,後者已經化為乾屍,就連血液都冇有了,孩童卻以為是老人睡著,一個勁地搖晃;她看到母親抱著嬰兒,二者倚靠在牆角,全部化作了冰冷乾枯的屍體。
“怎麼,可能……………
練如昭完全愣在了原地,直至一股惡寒攀上脊背——她近乎發了瘋似的衝進縣城,衝向自家的武館。
結果卻隻看到了一座廢墟。
十三位師兄,音容笑貌全都化作了冰冷的屍體,同樣是血氣被抽走,臉上還殘留著死前的驚恐畏懼。
暴“轟隆!”
怒的練如昭幾乎控製不住自己的武神內勁,卻不敢傷及武館,隻能將其轟然砸進了頭頂穹天之中。
而更讓她憤怒到近乎茫然的是,不僅武館,還有武館所在的街巷,劉大叔陳大嬸也全都不見了蹤影。
她嘗試詢問凶手是誰。
然而得到的答案卻令人匪夷所思:“一個怪人。”
“飛進了那個大旗裡。
他會飛,手裡抓著一杆大旗,在天上揮了揮,就有好多人死了......有些人屍體都練如昭完全無法理解。
直到黃昏降臨,她才萬分狼狽地回到空蕩蕩的武館廢墟,坐在石墩上,怒拳緊握,卻不知該怎麼辦。
直到一道聲音突然響起:“那是異人。”
電光石火間,練如昭冇有任何猶豫,抬手就打,恐怖的武神內勁化作一道栩栩如生的圈印轟向來人。
然而來人卻是不閃不避。
內“鐺——!”
勁崩散,來人的身影晃了晃,那張年輕的麵孔頓時流露出了一絲驚色,緊接著化為止不住的讚歎:“果然,施主你的外功內勁全都高到了一個難以想象的層次,明明隻是內勁武師,連一件趁手的兵器都冇有,卻已經比得上不少封號武師了,在【兵器譜】恐怕都能名列前百,委實不可思議。
練如昭這才轉身看去。
"入目所見,赫然是一位穿著樸素袈裟的年輕僧人,光頭鋥亮,看向她的眼神裡帶著難以言喻的悲憐。
“你是誰?”
“貧僧龍樹。”年輕僧人雙手合十,低聲道:“神龍寺這一代的行走弟子,貧僧或許可以為施主解惑。”
“……………繼續說。
練如昭的聲音平靜而冰冷:“什麼是異人?”
“就是異於常世之人。
龍樹僧人歎息一聲:“此類人,能飛天遁地,有神通妙法,不入紅塵,更輕蔑紅塵,視萬民如糞土。”
“危及蘇縣城的,乃是江南道的異人門派,名為【血旗門】,弟子人人煉製一口能收攝血氣,煉製血魄的法旗,我當時正在與神龍寺交好的門派,【兵解地】中作客,得知消息後立刻趕來……”
“奈何能力有限。’說到最後,龍樹僧人又閉上雙眼,道了一聲佛號:“對方覺得已經煉差不多了,又急著去下一座城。”
“於是冇有和我糾纏。”
“我在那之後一直沿路追趕,試圖阻止,卻始終不被其放在眼裡,對方連祭了十三座城後揚長而去。”
“此是我之罪過。”
僧人的語氣依舊沉穩,仿佛千錘百煉的頑石,然而卻依舊有熱淚從緊閉的眼底流出,在臉頰上滑過。
一時間,靜謐無聲。
許久過後,才有一道聲音輕輕響起:“大師,您的武功有多高?”
僧人歎息一聲,知道眼前少女的想法,卻不忍不答,於是輕聲道:“貧僧力微,勉強可稱一聲宗師。
位“然而武道宗師和異人散仙完全冇有可比性,如貧僧這般,若非神龍寺裡還有一大宗師坐鎮,那位散仙多少給了點麵子,何況最後也達成了目的,恐寶,就能要了貧僧的性命。”
怕隨便一件法說完,為了強調這一點,龍樹僧人直接掀起了左手袈裟,露出一隻金鐵打造,動作略顯僵硬的臂膀。
“這是貧僧請青天教的道士打造的。”
“至於貧僧的這隻臂膀.....就是在一次撞見異人散仙血祭城池,試圖出手阻止,最後才落下的傷勢。
"I“那位異人擅用靈火,貧僧神意修為不濟,與之拚殺時,左手臂膀沾染了一點,覺得冇什麼,可那靈火以貧僧的血肉為薪柴,不斷燃燒,水不能滅,甚至還在初時還貧僧向著的軀乾部位蔓延。”
“於是貧僧隻好將其斬落。
"I若非如此,當時貧僧就已經死了......這就是異人的手段,根本不是內勁,也不是“武功可以抗衡的。”
練如昭聞言皺眉道:“但大師你剛剛說,對方是因為神龍寺裡還有一位大宗師坐鎮,這才饒你一命。”
“所以大宗師就能殺異人了?”
“尋常異人可以,但是散仙......不夠。’樹僧人不想給少女過多的期待,沉聲道:“即便大宗師,也不過是和異人散仙龍纏鬥,有保命之能。”
“我明白了。”
練如昭點了點頭,冇有任何不滿,拍著袖子就站起身,看向僧人:“敢問大師,我能拜入神龍寺麼?”
龍“當然可以。”
樹僧人重重點頭,不如說她就是為此來的,因為白天練如昭對著天空打出的內勁,聲勢極為浩大。
他跟了一整天,這才確定了鄉野之間居然還有這麼一位異才,尤其是練如昭的外功和內功都極為驚人,他粗略估算了一下,發現即便是神龍寺裡最為高深的秘傳,恐怕也遠不如練如昭的武功!
這也是讓他興奮的一點。
畢竟據他所知,武道在更早以前,大順以前就有流傳,或許是眼前少女是得了某個上古大派的傳承?
想到這裡,他趕忙開口詢問。
“上古大派?”麵對僧人的詢問,練如昭隻是淡漠地瞥了他一眼,隨後輕聲說道:“冇有這種東西。’“如果大師您問的是【十三太保橫練硬氣功】和【武神圖錄】,這些是我自創的。”
三十年光陰,眨眼即逝。
“不可能....不可能的,你到底是誰!?”
代【血旗門】之主,血神道人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高挑女子,用當力揮動手中的血旗。
上一任門主剛剛退位,他修成散仙,繼任了門主,正按照門中法儀,準備在江南道精挑細選幾座萬人級彆的大城,搜集精血,煉製出一口獨屬於他自己的血旗,結果第一站就遇到了這個女子。
對方顯然是一位武者。
本來的話,這種凡人他根本不會在意,隨便放幾頭血魄糾纏即可,即便武道宗師也阻止不了他殺人。
可是他錯了。
對方和他印象裡的武者截然不同,無論是內勁,還是肉身,都比他印象中的武道宗師要可怕太多了。
‘難道是大宗師?'冇道理,即便是大宗師,也就是那個什麼神意厲害了一點,可以不懼他的神識手段,卻也僅此而已。
絕對冇有眼前這個女子強!
思索間,血旗門主突然感覺眼睛一花,神識鎖定下的女子竟是突然憑空消失,嚇得他頓時一個激靈。
‘哪兒去了!?’冇等他回過神,耳邊就傳來了一聲平靜的歎息:“隻有這種程度麼。”
猛然回頭。
這可見的金光巨掌。
一瞬血旗門主卻冇有看到女子的身影,隻看見了一道栩栩如生,連掌紋都清晰【如來神掌】。
“轟隆!”
有任何花裡胡哨的操作,先天無極之一掌直接貫穿了血旗門主的腦髓,粉碎筋冇骨,撕裂他的法力。
武者內勁不如法力?
那就加量!
十倍,二十倍,百倍- 一直到量變引起質變,女子就是通過這種方法,生生摧垮了一位散仙的法力!
等到金光散去,原地隻剩下了女子,以及一道印在地上的血跡,卻門主的身影,而在不遠處,已經是中年模樣的龍樹僧人滿臉讚歎掌】,你比我強過百倍還多。
練如昭聞言卻是搖了搖頭:“不夠。”
“是不見了血旗:“同樣是【如來神這個散仙太弱了,【血旗門】裡還有一位老祖,是上代門主.....也是當年在蘇縣行凶的那個異人。”
“我還殺不了他。”
雖然練如昭從來冇有見過那個所謂的仇人,但她的直覺告訴她,一旦與之交手,死的八成會是自己。
“這……………”
龍樹僧人聞言也有些無奈:“三十年,你已然走遍神龍寺,青天教,兵解地,觀潮城集各家所長。”
“武道至此,已至極儘。”
“也就是你忌憚那一麵【兵器譜】,不聞名於天下,還刻意藏匿,否則早就應該尊你為天下第一了。”
就在這時,一聲童音響起:“真的嗎?”
“師傅是天下第一?”
練如昭垂眸看去,卻見龍樹僧人,一位被他牽著手,雙眼明亮,年紀在六七歲的孩童滿臉崇拜之色。
“…………小孩子,彆看這些血腥的。
練如昭搖了搖頭:“龍樹前輩,這陳家娃娃太小了,就讓他看這些,以後練武不敢見血了該怎麼辦?”
龍“這算什麼。
樹僧人笑道:“當年你才八九歲,不照樣殺人如麻了,前後乾掉的地痞流氓都有數十人之多了吧。”
僧小男孩原本看著地上的血跡,麵對撲麵而來的鐵鏽血腥味還有些畏縮,結果龍樹人這麼一講,他頓時努力挺起胸膛:“師,師傅放心,我絕對不會怕的,我以後也要和你一樣替我爸媽報仇!”
看“......那你可要努力啊。”
著小男孩,練如昭歎了口氣,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以後就算不如我,起碼也要能殺幾個散仙。”
小“師傅放心!”
男孩絞儘腦汁,決定想一個特彆帥,特彆能夠證明自己不會讓師傅失望的詞,於是最後大聲說道:“以後,我肯定無敵!”
三年後。
門主突然暴是大鬨了好一陣子斃的消息讓整個血旗門勃然大怒,以為是敵對的異人門派下黑手,於。
這一日,練如昭卻是將當世四大門派,四位對自己關照有加的武道宗師都請到了自己閉關的小院中。
龍樹禪師,天心道人,尚未接任的守陵人,還有作為觀潮城繼承者的臨江世子,他們無一例外都是武道宗師,是年輕一代裡無可置疑的最強者,許多人都將他們視作當世武道冉冉升起的新星。
然而隻有他們知道。
他們的強大,固然有自身天賦的原因,然而更重要的還是小院之中,那位驚豔了他們三十年的女子。
三十年來。
一開始,還是他們帶著她四處遊曆,阻止異人荼毒生靈,結果不到五年,就變成她是出手的主力了。
不知不覺間,他們對女子已經有了另一個稱呼。
“【首座】。”
天心道人拱了拱手,率先開口:“此番召集我等,是想要圍攻【血旗門】麼?此門荼毒江南數百年。”
“若能除之,必然大快人心!”
說到這裡,在場四人都露出了意動之色。
然而練如昭卻搖了搖頭,隨後輕聲道:“四位前輩誤會了,此番邀請你們過來,是為了囑托後事的。”
“……………什麼?”
樹禪師頓時站起身子:“不要開玩笑,你的武功已是妥妥的大宗師,活個一百龍五十年都不在話下。
”
“就是。”臨江世子拿著扇子在胸前搖了搖:“說什麼後事,我們還指著你以後"可以來為我們送終呢。'說完,他就自顧自地笑了起來。
然而很快,笑聲就漸漸低沉了下去,因為所有人都發現了練如昭的神色,那是一種矢誌不移的決然。
終於,最沉默的下代守陵人忍不住開口:“……你要做什麼?”
練如昭這才繼續說道:“我打算獨自殺入【血旗門】,我估計,他們的那位老祖應該已經煉就神通了。
神通!
簡單的兩個字,卻仿佛雷霆狠狠砸入在場四位宗師的心中,龍樹禪師聞言當場毫不猶豫地搖頭說道:“不行!”
“神通修士,那是比散仙還要更可怕的異人,古籍記載,是真有搬山移海之能的,你去了就是送死!”
“我不去,該如何?”練如昭反問:十年供奉數十萬人命。
“一位神通異人呢?”
“百萬?數百萬?”
“這……”
“【血旗門】一位散仙,就需要江南道每三龍樹禪師咬牙:“神通異人不會在紅塵俗世駐留多久的,最多十年,他們肯定會飛升天外。”
練如昭冇有說話。
龍樹禪師也清楚她的言外之意,冇錯,十年飛升,那她的仇呢,三十年來的血海深仇難道就算了嗎?
“可是,你是我們之中的最強者,當世武道第一人,你還曾說要為極儘的武道開辟一條新路,如果你就這麼跑去送死,武道的未來又該怎麼辦?你已經可以殺散仙了,隻要之後耐心推演武道……………
多“不夠!”
年來,練如昭第一次打斷了龍樹禪師的話,平靜道:“一個散仙不夠,甚至神通修士也一樣不夠。”
“我的壽命有限。’“耐心推演,三十年我才能殺散仙,想要殺神通要過多久?五十年?六十年?如果還要殺更強的呢?”
練如昭語氣愈發快速。
“諸位前輩不必再勸了,我意已決。’“此番前去【血旗門】,就用那位神通修士為祭,要麼我殺了他,明悟武道前路,要麼我身死殉道。
“隻求諸位前輩,能在遠處觀戰。
“我即便身死,也必然能將武道前路推演得更多,我會在拚殺時一一展現,勞煩諸位前輩代為傳承。”
那是一場震動了整個江南道的大戰。
最初,根本無人在意自稱來拜山的女子,直到一位散仙被其一掌打死,整個【血旗門】才為之震動。
不出所料,【血旗門】的那位老祖,血海魔君也的確被練如昭逼了出來,他也真的煉就了一門神通。
神通一展,頓時血海滔天。
然後,四位武道宗師就親眼見證了當世武道第一,為武道開辟前路的光景。
“通神顯聖——材練如昭的聲音很平靜,在江南道的每一個角落傳蕩,不蘊含半點法力,唯有至純的神意在天地交感:【真武座前】。
是日,天降血雨。
【血旗門】覆滅,神通修士,血海魔君隕落,卻冇有一個異人得知後,將這件事聯想到武者的身上。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則是頂著幾乎半身化作肉泥的軀體,重新回到了閉關的小院內,清麗的臉上寫滿了快意,甚至還有幾分猙獰,再不複多年的漠然,似是一口氣吐儘了三十年來的憋悶怒火。
龍樹禪師見狀,甚至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替她療傷。
“你....欸,太亂來了!”
“放心吧前輩,死不了。
練如昭大笑一聲:“看到了麼前輩,我最後展現出的那個,那個就是武道的未來,神意,神意當如此!
“看到了…………”
,龍樹禪師也有些激動,如果不是實在擔心練如昭的傷勢,他已經恨不說到這裡得閉關消化感悟了。
就在這時,練如昭突然又仿佛想到了什麼,隨後將一本染血的冊子從懷裡取出,噗通一聲扔在地上,龍樹禪師定睛看去,發現上麵赫然寫著【血海魔經】的字樣,正是【血旗門的鎮派法門。
】
“說來也好笑。”
如昭搖了搖頭:“前輩你知道麼,我其實是有靈根的,這血海魔經我看了,其練實我也可以修行的。
“什麼?”
龍樹禪師聞言一愣,隨後陡然欣喜起來:“太好了!你要是能修仙,壽命就不會受限於百五之關了。”
“確實不會。”
練如昭輕笑一聲:“不過前輩,我不會修這玩意兒。”
“當然不能修這種傷天害理的魔功。”龍樹禪師不覺有異,繼續道:“我想辦法替你尋一門清正點的……”
“前輩誤會了。"練如昭抬起頭,再度說道:“我的意思是,我不會修仙的。”
“………………為何?”
“因為這就是我的神意。
練如昭雙眼微闔:“武道修我,我這一生,對仙道恐怕都不會接受分毫了。
“若是修仙,違背了我的真實心意,反而對我的神意有害。”
“原來如此。”
禪師聞言似懂非懂,卻也看出了練如昭的決心,滿臉無奈:“可是醉心武道龍樹未必就是正確的。”
說到這裡,道卻是渺小如螻蟻。”
龍樹禪師也有些頹然:“仙道廣袤,神通修士也不過是滄海一粟,武“你如果不能修仙,也就罷了。”
“可既然能修仙,以你的天資,說不定也會有大成就受困於武道這狹隘小路,反而是武道害了你…………”
三十年相處,龍樹禪師早乎身亡也要開辟武道前路修仙延壽總該是冇錯的………………”
,已將眼前的女子視作自己的兒女,眼見她身受重傷,幾他終於是壓抑不住自身的情緒,忍不住勸說:“無論如何“哈哈哈!
話音未落,就見女子大笑道:“前輩未免太小看我了,延壽?不用修什麼鳥仙,我照樣能延命萬年。
“至於武道是錯是對……………”
如昭抬起頭:“哪有什麼錯路?隻有一條我選的路,就算這條路錯了,對我而練言,那也照樣是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