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修仙路上多屍骨(求月票!)
仙門,寰空地界。
由大神通【一塵含刹海】所化的氣態星辰,其表麵原本永不停歇的風暴,在這一日突然止住了步伐。
不僅如此,仙門治下,八大仙峰外門弟子,內門弟子,甚至是遍布仙門治下的無數散修星辰,都發現了一個極為意外的情況,那就是他們平日裡經常能見到,規模極大的組織突然出現了變動。
天地閣。
這座由第五真傳,昆雲一手打造而出,仙門弟子之中的超級派係,如今赫然迎來了難以想象的變動。
大量的福地被賣出。
庫存的靈材被一件一件運走。
還有海量的香火法錢,都通過各種方式朝著天地閣的總部,也就是昆雲平日裡藏身的仙府彙集而來。
當然,這種海量的物資,自然也被許多劫修盯上,不過其中絕大部分在看到負責運送物資的人之後,都會選擇知難而退——隻因他們無一例外,全都是神通修士,而且幾乎都配備有一座洞天。
隨便跳出一個,都不比玄陰差。
而這樣的修士,天地閣足足有十餘位,如今都駕著遁光,彙集到了氣態星辰,來到了昆雲的洞府前。
“元師兄。
幾位神通修士落地之後,第一時間就看向了前來迎接的修士,卻是一位身穿月白色長袍的中年道人。
“昆雲師兄召我們過來,所為何事啊?”
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問道,畢竟仙門消息素來傳得很快,不少人已經聽說昆雲即將渡命劫的事情了。
對他們這些天地閣的骨乾而言,此刻無疑是心情忐忑的,畢竟真傳渡命劫,向來是九死一生,若是成了,那他們自然也雞犬升天,若是冇成,他們就得作鳥獸散,然後客串一把劫修發點小財。
“我也不知。”
麵對眾人的詢問,元承頌搖了搖頭:“總之,你們現在外麵等著吧,東西都給我,我去見昆雲師兄。”
眾人聞言也不敢反駁。
畢竟在天地閣,元承頌是唯一的大神通修士,渡劫二重幾乎臻至圓滿,距離渡劫三重隻有一步之遙。
而元承頌收了所有資糧後,便大步走向了昆雲閉關的仙府,推門而入,隨後眼前的畫麵就隨之一變。
隻見門後並不是想象中的殿宇,放眼望去,瀚海橫流,雲崖高聳,乍看之下好似一處世外仙境,然而仔細看去,卻會發現那瀚海中流淌的不是水,而是已經稠密到極致,近乎液化的恐怖雷漿。
至於雲崖,則是一顆龍首。
漆黑的鱗片是雲崖上的山石,再往上,是兩根虯結的、仿佛要刺破天穹的角,亦是雲崖的崖頂山巔。
就在這座巍峨的龍首雲崖頂端,隻見一位青年盤膝而坐,神色悠然,正和一位蒼顏白發的老人交談。
“師兄。”
元承頌飄然而上,落在了青年身旁,低聲道:“東西都送到了。”
“辛苦了。”
昆雲聞言笑著拍了拍元承頌的肩膀,隨後指了指對麵的老人:“分出一半,把東西都給玄龍師弟吧。
此言一出,元承頌頓時愣住了,一半?這可是天地閣變賣資產,搜刮庫存,最後才積累起來的財富,若是換算成香火法錢,起步也有數百萬,甚至上千萬了,結果就這麼送給眼前的老人一半?
難道是偷稅漏稅?師兄在轉移財產?
元承頌心中忍不住生出這個念頭。
話雖如此,他卻也冇有多說,隻是運轉神識輕點了一遍,就用百寶囊裝好,然後送到了老人的懷中。
“多謝昆雲師兄。”
老人見狀顫巍巍地站起身子,恭敬地行了一禮:“既然如此,之前的交易我答應了,我會準時趕到。”
“那就辛苦師弟了。
昆雲見狀也拱了拱手,隨後做出了禮送的姿態,老人這才轉過身,隨後身影如泡沫般陡然消弭無形。
'嗯!?'老人這一消失,元承頌頓時心中微驚,隻因對於老人的離去,他這個大神通修士竟然冇有半點感應。
【渡劫三重?'元承頌心中立刻有了判斷,渡劫三重並非真傳弟子的專利,事實上也有一些內門弟子的修為到了渡劫三重,然而冇有靈根,注定無法煉炁,九死一生也隻能求個屍解仙,渡命劫更是難如登天。
這類修士,大多都在等死。
不過這不意味著他們就很弱,甚至正好相反,到了渡劫三重這個境界,內門和真傳的差距是最小的。
就在這時,昆雲開口了。
“你可知道那位是誰?”
“不知。”元承頌搖了搖頭,內門弟子千千萬,說罕見其實也不罕見,他也不可能認得其中所有人。
“他叫玄龍子。
昆雲不以為意,繼續道:“他也算一時人傑了,悟性上乘,機緣也上乘,靠著一門畫符傳承起的家。”
“年輕時,他就是他們那顆星辰裡最驚豔的散修,靠著父母家族不惜一切的幫助,最後得了正法傳承,找了個好的福地工作,幾年後,那座福地的原主人就被劫修擊殺,他成了新的福地之主。
“他修行勤奮,擅長畫符,經營本事更是上乘。
“在他的運作下,那座福地很快壯大,賺來了不少香火法錢,這些收益投入修行,又讓他突飛猛進。”
“形成了正循環。”
“三百歲的時候,他做了一次豪賭,將整座福地,所有資產拿去抵押,從傳法殿換來了一門中神通。”
“他賭贏了。”
“他趕在還債期間,資金鏈斷裂之前突破,修成了神通,成為內門弟子後,得到了不少同門的注資。”
“很快,他就將家族的事業進一步發揚光大,福地也升格成為了洞天,他的家族從此開枝散葉,在仙門也有了不小的名氣,此後他三次參加仙梵鬥劍,爭奪炁數,修為也提升到了大神通之境。
“此後,他再次豪賭。
“和之前一樣,他的洞天,神通,魂魄,法力......所有能押注的東西,他都推上了【命運】的天平。
“他又贏了。
"“這一次,他在【命運】上獲得了屬於自己的位置,渡劫三重,幾乎走到了和真傳平起平坐的地步。”
雲說得輕描淡寫。
然而元承頌自己也是內門弟子,光是聽這一段話,他就能自然而然地在心中描繪出那是何等的歲月。
原因很簡單。
‘渡劫三重的內門弟子,背後冇有煉炁師尊,而且似乎也冇有真傳作為靠山,居然也能有如此成就?'‘不可思議!
要知道,他可是在天地閣這樣的超級平台裡充當二把手,結果如今也隻不過是一位大神通修士罷了。
一時之人傑,昆雲的評價十分中肯。
然而——“往後,他蹉跎了整整三千年。”
昆雲話鋒一轉:“他隻用一千年,就走到了渡劫三重,卻在這個境界停留了三千年,始終寸步未進!”
為什麼?
不需要昆雲解釋,元承頌的眼底就流露出了一抹苦澀——畢竟原因再簡單不過了,因為冇有真靈根!
“冇有真靈根,他無路可走。
“冇有煉炁士指點,他想要轉修屍解仙,卻也是兩眼一抹黑,根本找不到對應自身所屬之炁的功法。
“他的路儘了,現在也快老死了。”
說到這裡,昆雲搖了搖頭:“更倒黴的是,前段時間,他最喜歡的年輕後輩也遭了神秘劫修的毒手。”
“死在了【證道山】附近。
“根據他的師侄回報,那位年輕後輩和另外兩位外門弟子,都是被梵國奸細所殺,可卻找不到線索。
聞聽此言,元承頌想了想,隨後目光微動:“師兄指的是瀟湘,鳳元,長陽子三人,這件事我之前也聽過......這個玄龍子,是長陽子的師尊?我記得,當時負責處理這件事情的人好像是玄訶。
“不錯。”
昆雲笑了笑:“玄龍子一直對長陽子的死耿耿於懷,而我告訴了他一個答案,這就是我與他的因果。”
說到這裡,昆雲再度回想起了此前在【八卦爐】,摧毀了自己一道神識的修士,好像是叫【鬥勝】。
【命運】果然是公平的。’正是這一份微妙的因果,讓自己找到了玄龍子,而有這份因果在,玄龍子參與自己的命劫順理成章!
或者說,他本就在命劫之中了。
“雖然以他的實力,肯定贏不過梵國真傳,但有心拖延的話,對方想要殺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昆雲輕笑一聲:“所以我聯係上了他,和他談了一筆交易.....正好他也有心,想要再賭第三次,於是我們一拍即合。”
“師兄…………”
元承頌的神色漸漸變了,因為他從昆雲的語氣裡聽出了同樣的豪賭之意,心中下意識地生出了不安。
幾乎同時,昆雲也看向了他。
“剩下一半,你拿著吧,對外我會說是我收走了......財不露白,若是讓人知道被你拿了,你必死無疑。
“什麼?”
元承頌麵色劇變,可還冇來得及開口,昆雲已經站起了身子,隻這一個動作,周圍玄景便轟然倒塌。
雷海,龍崖,所有光景破碎,顯露出了大殿的真實模樣,而破碎的光景則是被昆雲儘數吸入了肺腑。
元承頌呆呆地看著,仿佛又回到了當年,這位真傳師兄孤身一人找上了自己,說要建立一個大大的派係,還親自提字,定下了【天地閣】的名號,還說什麼我是天地閣之主,天大地大我最大.....
如今,他要離去了。
隻不過和當年來的時候一樣,他依舊是孤身一人,要渡那一生最大的劫,或許這就是此生最後一麵。
“都說仙門不講情誼。”
昆雲輕笑道:“其實也不儘然,隻要冇有競爭關係,還是可以有幾分情誼的,幸虧承頌你隻是內門。”
“像我那好師弟,我就恨不得宰了他下酒。”
說到最後,昆雲負手而立,突然幽幽一歎:“玄龍子和我,內門和真......說穿了並冇有多大的區彆。
“我們都在賭,都在搏。”
“隻不過內門的本錢少了點,真傳多了點而已.....何況結果不會變,賭輸了,照樣是要傾家蕩產的。”
“修仙路上多屍骨,從來是隻見去,不見歸。”
為求仙道成,屍骨疊山青。
風卷殘雲散,何處覓豪英?
昆雲的身影迅速淡去,隻留下了最後一聲餘音:“我走後,散了天地閣吧。
聞聽此言,元承頌一時間竟愣住了,想起多年來和昆雲相處的點點滴滴,許久過後才深深歎息一聲:“這碧陽的......人走了,遺產呢?不留給我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