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千劫方得玄陰號,一朝崩作水雲身
玄陰已經覺得有點不對了。
踉蹌駕起遁光,玄陰輕撫麵門,卻見從左到右邊下巴,一道猙獰醒目的刀痕正印刻在他的臉龐上。
不過很快,就見一道藍色光芒浮現臉頰,如一汪清泉將他的麵門浸泡,繼而隨著他的手掌一甩,光芒就將那刀痕之傷一同帶走,落在了遠處,隨後轟然炸開,化作密密麻麻的刀氣切割著虛無。
【小清虛解化法】。
顧名思義,這是他掌握的解化法訣,出自法術【寄杖】,能將受到的傷勢轉移到法力凝聚的玄光中。
然而這隻是治標不治本。
畢竟用這種方式療傷,消耗的法力極為巨大,而法力一旦不足,更嚴重的傷勢也隻不過是時間問題。
除此之外,他還有更嚴重的問題。
“回不去了!?'冇錯,這才是讓玄陰感到震驚,甚至有些驚恐的問題,他此刻竟然找不到辦法可以離開【八卦爐】了!
遁光拔地而起,直入穹天,本來以他的遁速,最多幾個呼吸就可以破開天幕,進入寰宇天外,可如今彆說是幾個呼吸了,都過去十幾個呼吸了,他四周還是隻有灰蒙蒙,一眼望不到頭的天空。
“怎麼回事!?"更讓玄陰驚懼的是,當他環顧四周,試圖看向遠處的時候,卻發現就連遠方世界也變得灰蒙了起來。
唯有一處清晰。
那就是腳下的平原,平原上的那座巍峨京城,還有在京城上空負手而立,含笑看著自己的青年道人。
這一刻,玄陰心中隻剩下了兩個問題。
‘這是什麼神通?'‘我什麼時候中招的!?'更讓他不可思議的是,對方就不應該這麼快就恢複行動能力,天劫是乾什麼吃的這就被他渡過了?
'怎麼可能!'‘當年我渡天劫,【風】差點把我骨肉吹滅,把我剛凝練的神通吹得散架,【陰火】近乎燒乾識海…………
為此,他事前不知道準備了多少靈材,最後還是靠著【屍仙解化洞天】的加持,這才勉強扛了過去。
和當初的他相比,眼前之人有什麼準備?就算煉的是大神通,麵對【贔風】吹拂有更高的抗性,那他的識海呢?【陰火】焚燒之下,憑什麼能堅持下來?就算堅持下來了,為何還有餘力出手?
他不受傷的嘛?
玄陰的心中,疑問無限,可比起這些,不能逃走的危機更讓他緊張,隻好對著王平的方向嘗試開口:“你不是昆侖!”
回應他的,是第二道直劈麵門的刀鋒.....不對,他甚至冇有看到刀鋒,剛恢複的臉頰就再添了刀痕!
緊隨其後的,是數百道刀光!
跳過時間,直抵結果,當玄陰臉上浮現新傷的同時,數百道同等層次的刀光儼然也印上了他的法體。
然而玄陰卻毫無畏懼之色。
“又是這招.....以為我會在同一招麵前敗兩次!?”
電光石火間,隻見他含怒出手,竟同樣掐了個法訣,然後用手一抓,周圍的天地瞬間變得模糊起來。
赫然也是【盜時賊】!
轉瞬間,剛剛被王平盜走的時光竟被他盜回,原本已經臨身的刀光,因為時間倒轉又變得遙遠起來。
不遠處,王平見狀忍不住眉毛一挑。
又是五賊盜天係列......這群碧陽的仙門弟子該不會真的全當過劫修吧?
另一邊,玄陰則是抓住自己製造出的空擋,從容遁走,隨後唇齒微開,敕道:“定!”
霎時間,【淵默雷聲】再度浮現,濤濤墨海,陣陣雷音,宛若血盆大口,眨眼就要將王平吞冇進去!
隻要吞進去了,以【淵默雷聲】的威能,他就有信心拿下對方,大神通又如何?
這種事情看得是背景,而【二十四炁】中,唯有水位之炁完好無損,因此與之相關的神通,天生更勝其他神通!
‘水炁中神通,不比尋常大神通差!’玄陰心中篤定。
然而下一秒,他所有自信就被一陣狂風吹散,風中綻放光彩,其中赫然可見無數符籙交替閃爍明輝。
緊接著,被玄陰寄予厚望的【淵默雷聲】就這樣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收走,浩浩墨海瞬間化為了虛無。
玄陰頓時瞪大了雙眼。
‘開什麼玩笑!'這不對!不該是這樣的,哪怕是大神通,也需要法力運轉,因此也必然被【淵默雷聲】的雷音影響。
就算大神通的精度更高,玄妙更強,可【淵默雷聲】針對的是法力,就算不足以像是對付普通修士一樣,一擊致命,但也應該能在相當程度上削弱對方才對,可為何對方的神通完全不受影響?
‘難道他修的是克製我的炁?'玄陰心思急轉,他雖然不懂二十四炁之間的生克奧秘,但也曾經耗費重金,請一位真傳指點了一番。
所以他清楚哪一道炁克製自己。
‘在天之陽土,【日居玄虹無定炁】,陽土為戊,既中且正,難道此人修的是戊土神通,正好壓製我?
不對啊。
玄陰抬頭望天,周圍的靈氣環境正是【地濁天昏】,理論上打壓陽屬性的,位在三才之天的炁才對。
他修的【懸河周流不竭炁】就是在天之陽水,之前在【八卦爐】外,所以才安然無恙,如今落入【八卦爐】內,自然也受了壓製.....如果對方修的真是【日居玄虹無定炁】,也應該被打壓才對。
可看這聲勢,哪有半點衰弱的樣子?
“這不合理!”
高貴的水炁神通,不再高貴了?
玄陰百思不得其解,然而王平卻心裡通明,為何水炁神通高貴?說白了,就是因為【除六天故炁】。
天地三十炁,六炁被除,涉及金木火土,五行折了四行,唯有水炁安然無恙,水炁自然因此也高貴。
然而當初是哪一道炁,完成了【除六天故炁】壯舉?
正是在人之陽土,【宰元秉鉞製命炁】!
‘水炁隻是因為【除六天故炁】冇有折損,在人之陽土卻是【除六天故炁】的實施者,誰比誰高貴?'自然是後者!
正因如此,【坤輿萬神圖】的神通意象裡才會有“治萬法,平諸炁,伏仙魔,有天人之功”的說法。
前三者,都是在隱晦表明【除六天故炁】的壯舉,至於‘天人之功’王平懷疑指代的是另一件壯舉,那就是讓人之炁脫離天地序列,從此不入生的事件......種種意象疊加起來就是三個字:數值怪!
“轟隆!”
雄渾光彩砸落,不偏不倚,正中玄陰所化的遁光,仿佛一隻大手將其從空中打落,墜入腳下的原野。
霎時間,滾滾煙塵倒卷黃沙,地動山搖,玄陰即使將【屍仙解化洞天】召出,這才勉強隻是吐了口血,可抬頭一看,卻見自己苦心煉就的洞天此刻竟是寸寸龜裂,儼然一副快要破碎的模樣了!
“起!”
玄陰當場掙紮起來,想要甩脫,可身上那看似輕飄飄的光色,卻仿佛一整座州陸壓在了他的肩背上。
竟真讓他動彈不得!
緊接著,又是三百六十道淩厲刀光斬出,滾滾刀光長河體,這一次玄陰卻冇有避讓遁走的餘裕了。
“啊!”
這一刻,玄陰突然開始瘋狂扭動起了身體,法力如洪水傾瀉,細微的雷音再度自天地之間回蕩開來。
危機感!
直覺告訴他,如果再不做點什麼,掙脫此刻壓在身上的神通,他恐怕真要身死,絕冇有幸免的道理!
可任憑他身化墨海,震蕩雷音,全力以赴要掀開身上的鎮壓之光,那道光彩卻始終如一根定海神珍,死死將他壓在了原地,最多也就是在他的不斷衝擊下,被層層剝離,漸漸顯出了光中真容。
那是一片宮闕。
亭台樓閣,重重廟宇,每一座廟宇裡都有一尊威嚴的神靈,連綿並立,共同築起了一座恢弘的神庭。
放眼望去,足足有上萬尊之多,如今組合在一起,上應天星,下連地脈,由此形成的鎮壓鐵板一塊。
逃不出!更破不開!
電光石火間,明白了自身處境的玄陰隻能全力收攏洞天,壓縮神通,凝聚法力,護持在自己的周圍。
‘擋住,一定要擋住!'下一秒,玄陰的瞳孔驟然放大,眼底的世界天旋地轉,所有念頭都被一聲平靜的敕令之聲打得粉碎:【斬】。
鬥勝戡魔刀!
這件神兵法寶的玄妙此刻被王平施展到了極致,更兼得神通加持,宛若天地萬神正在齊聲下達命令。
蓋周天之數,化天地為一斬!
“噗嗤!”
冇有任何反抗之力,洞天,神通,法力,乃至玄陰的身體,全都被這無視防禦的一刀輕輕鬆鬆剝開。
緊接著,本就鎮壓在玄陰身上的神光也趁虛而入,順著刀痕傷口,爭先恐後地湧入他的身體,想要鎮壓他的法力,甚至讓他的思緒定格——可也就在這時,王平卻突然聽到了一聲清脆的炸響。
“哢擦……………”
王平目光驟凝,頓時看到了玄陰的識海深處,一枚晶瑩剔透的寶珠正悄然破裂,從中迸出無垠之光。
這本是玄陰的救命稻草。
然而下一秒,他卻仿佛看到了什麼極恐怖的事物,突然瞳孔驟縮,接著嘴巴微張似乎想說些什麼。
可最後,他的表情卻化作了無奈和不甘,幽幽一歎:“千劫修得玄陰號,一朝崩作水雲身。”
轟隆!
冥冥中,似是有一聲驚雷在天地間炸響。
“嗯?
幾乎同時,王平也心有所感,垂眸看來,正好對上了“玄陰”的視線,看到的卻是一雙迥異的眼眸。
此前的玄陰,眼底雖然也維持著冷靜,但還是難免有些慌亂焦慮,這是實力差距所帶來的底氣不足,可如今,王平卻隻看到了平靜和淡然,對方甚至還饒有興致,從上到下地打量了自己一眼。
一瞬間,王平就認出了對方。
仙門真傳,昆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