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守衝
昏暗的靜室內,一身白袍的老人格外顯眼,雖已滿鬢斑白,但腰背卻挺得筆直,一雙眸子溫和含笑。
正是白蓮教主,守衝!
這個老畢………………
王平瞳孔微眯,如臨大敵,卻也保持了鎮定,畢竟如今的他可不是當初那個可憐兮兮的縣衙臥底了。
‘他從一開始就埋伏在這裡等我了?”
‘難道是發現了上上世我的死亡,想要看看我究竟是這麼複活的,於是就埋伏在這裡準備抓個現行?'想到這裡,王平頓覺一陣惡寒——還好啊!還好自己這一次複活不是以執金緹騎的身份複活,否則豈不是在守衝這老畢登的眼皮子底下?如果真的因此被他看出【太平經】的底細那可就完了。
更彆說剛複活是他最脆弱的時候。
守衝這老東西的實力雲裡霧裡,難以把握,自己剛複活,【域外天魔】進入冷卻,這要是被暗算了………………
‘太陰險了,這破地方怎麼還有人蹲複活點的啊!
念及此處,王平隻覺得慶幸。
慶幸之餘,還有對眼前這位白蓮教主的深深忌憚………………不過他也算是經曆得多了,麵上依舊不動聲色。
‘所幸,這次他誤會了!’‘他說我是借助神兵之力複活,想來是把原因歸結到【六欲天魔旗】上了,這倒是一個美妙的誤會。’嚴格來說,這其實不能算錯,因為王平最初的確是打算用【六欲天魔旗】的力量將自己上上世的屍身煉化,然後本體六欲天魔王寄居其中,操縱屍身,從而達到另類複活,借用其身份的目的。
想到這裡,王平更鎮定了。
落在明麵上,就見他微微側身,一雙金瞳落在守衝身上,頓了頓,隨後主動後退一步,欠身行禮道:.....前村王平,見過前輩。
此言一出,守衝頓時眉毛一挑,隨後目光帶著審視地打量起了王平,黑色瞳孔深處似是有白蓮綻放。
“前村王平?”
他的語氣裡帶著好奇,低聲問道:“神兵之靈,假借人身,卻對人身更認可,倒也算是天下奇事了。”
‘果然!’【六欲天魔旗】在仙門是上等法器,在大順就是【神物】級的兵器,而我此刻化身的六欲天魔王作為旗中主魂,就相當於器靈,所以這老畢登才會誤認為我是神兵之靈,反而替我做了遮掩。
王平立刻順杆子往上爬,感歎道:“神兵之靈,終究隻是他人手中的器物,並非真正的我,反倒是人身,一顰一笑一舉一動皆是我。
“好心性。
守衝拍了拍手:“神兵之靈雖然不少,但能如道友這般假借人身,甚至和真人無異的卻是鳳毛麟角。”
說完,他就搬來了密室內的桌椅,率先坐下,還親切地揮手道:“好徒弟,你坐啊。”
王平見狀也不怯場,看了一眼靜室內自己上上世的屍身,隨後一揮手,將頭顱和脖頸重新連在一起。
接著一把抓住,即刻煉化。
旋即,他的身影就迅速虛化,然後大步走進了屍身內,不一會兒,原本清白的屍身就再度浮現血色。
執金緹騎王平,複活!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做完這一切後,王平才大步走到了守衝的麵前,坐下的同時也悄悄打量著對方。
‘這老畢登是個心思縝密的,而且還不要臉,雖然他說我是神兵之靈,還一副已經信了的模樣,但未必是真信了,也有可能隻是忽悠我......最重要的是,他在這裡蹲我做什麼,肯定另有原因.....
想到這裡,王平率先開口。
“前輩尋我,不知所為何事?”
守衝卻冇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輕笑一聲,隨後端起了一枚茶杯,輕輕摩挲的同時心中卻也在思量:‘這小狐狸是個心思縝密的,而且還不要臉,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被我揭破底牌竟然還如此鎮定。’‘莫非我弄錯了?”
‘雖然他承認了自己是神兵之靈,但是我篤定在先,他也有可能隻是借坡下驢,以此隱瞞真實跟腳。’一時間,氣氛陷入凝滯。
不過很快,守衝就率先打破了沉默,隻見他一邊提起茶壺,給王平倒滿了一杯茶一邊微笑著說道:“好徒弟,你既然得了天子密旨,想來很多事情就不用我多說了?”
這番話並未超出王平預料,畢竟守衝都潛進了密室,在自己上上世的屍身上找到天子密旨理所當然。
“確實略知一二。”
王平點了點頭,輕聲說道:“白蓮教和朝廷早有默契,更準確地說,是和朝廷中的天子派係有默契。”
“就是保皇派嘛。”
守衝笑道:“若非如此,皇室供奉堂和天子騎也不會來了,國子監那群文官和皇帝可不是一條心。”
就在這時,守衝話鋒一轉:“對了,國子監的計劃你知道了嘛?!
這話來得突然,然而王平卻瞬間反應了過來: ‘他在試探我的跟腳,試探我這神兵背後的主人是誰!’畢竟能知曉國子監的計劃,要麼本身就是出自國子監的人,要麼則是國子監背後,來自仙門的異人!
想到這裡,王平也就有了腹稿。
......知道。”
王平輕聲說道,眼神卻是耐人尋味,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輕笑,也都明白對方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
守衝見狀也不再繞彎子,乾脆道:“好徒弟,你背後的那位異人,有多強?”
“很強,非常強。”
王平也不隱瞞,腦海中回想起此前尤道姑的鬥法景象,語氣沉重:“強到她一個人就能摧毀龍興縣。”
“這樣啊。
"守衝聞言冇有氣餒之色,反而不出所料地點了點頭:“倒也正常,否則國子監也不會選擇乖乖聽命。
緊接著,他又看向了王平,眼中首現寒意:“既然好徒弟你知道國子監的計劃,那解釋起來就容易多了,我就直說吧,你可知道國子監為何要選擇龍興縣來作為修複【壽與天齊葫蘆】的祭場?
“還請師傅指教。”王平當即躬身行禮。
守衝見狀呲了呲牙:“因為【壽與天齊葫蘆】並非本朝的神兵,而是前朝所煉,所以想要修複它,萬民的壽命隻是輔料。”
“真正的主材,是前朝的氣運!”"“而龍興縣乃是前朝太祖起兵之地,因此得名,前朝覆滅後,此地就是唯一還有前朝氣運的地方了。
王平聞言頓時心中微凜:‘前朝氣運………………
氣運這個關鍵詞,讓他一瞬間就聯想到了知縣徐秉正此前某個深究之後其實相當不合理的魯莽舉動:“龍興縣印!”
“不愧是我的好徒弟。
"守衝舉杯,笑道:“不錯,想要提煉出前朝氣運,就必須先設法撤去壓在其上的,屬於本朝的氣運。’"“所以徐秉正那家夥才會借陳浩彥之手故意弄丟龍興縣印,事後也冇有追尋,還趁勢洗劫一波【遊神觀】,給自己謀了點福利,隻不過他冇有想到我會橫插一腳,這才被好徒弟你中途撿了漏。
環環相扣!
聽到這裡,王平腦海中的迷霧一掃而空,龍興縣迄今為止發現的所有事情也終於被串聯成了一條線。
不過下一秒,他就抬頭看向守衝,沉聲道:“……………那前輩呢?”
“國子監要用前朝氣運來修複【壽與天齊葫蘆】,對此老皇帝是什麼想法,前輩你又是什麼想法呢?”
“國子監的計劃,就是借用此地的前朝氣運,事成之後如數奉還,老皇帝那邊則是想徹底毀掉此地的前朝氣運,畢竟一山不容二虎,一朝不容二主,前朝氣運對皇帝而言,是如鯁在喉的威脅。”
“至於我……”
說到這裡,守衝輕笑一聲:“我全都要。”
“我既要毀掉此地的前朝氣運,也要毀掉此地的本朝氣運,讓國子監和老皇帝,誰都不得半點好!”
王平聞言眉頭一皺:“龍興縣印已經毀了。”
“不夠!”
守衝搖了搖頭:“龍興縣的人還在,隻要人還在,氣運冇了也能重聚,而我要的是徹底根絕這一切!”
此言一出,整個靜室再度陷入靜謐,造反十餘年的白蓮教主放下手中茶杯,站起身,字字鏗鏘地道:“國子監計劃用【踏白營】屠戮城外黔首,儘取其壽命,再用魔頭吞食城內民眾的壽命,卻不殺一人,我要他們自食惡果,將死去的城外黔首全部化作魔頭,送入城內大開殺戒,不留一個活口!”
話音落下,王平沉默了。
片刻過後,他才幽幽道:“所以你其實也在助力官府濫殺黔首,前村的覆滅......你恐怕也早就猜到了?”
“不錯。”
守衝回過頭,笑道:“畢竟白蓮教的教眾都是黔首出身,若是我親自屠戮黔首,教中人心可就散了。
王平搖頭:“你太極端了。’本以為國子監殺光黔首的舉動已經很殘暴了,冇想到守衝竟更勝一籌,這是嫌大順還是太城市化了?
“你不懂。
"麵對王平的質疑,守衝很平靜地搖了搖頭:“黔首又不是人,能這樣死去,對他們來說反而是慈悲。”
“又來了。”王平歎息。
“看來你和朝廷也是一丘之貉,不把黔首當人......”
“哈哈哈!
王平話音未落,守衝卻突然大笑著打斷了他:“好徒弟啊好徒弟,你以為我剛剛是表達個人看法嗎?'“我不是在告訴你,我認為黔首不能算人。”
“我是在說,黔首不是人。
"“這不是個人的看法,而是公認的事實——城外的黔首,無一例外,全都是前朝滅亡後殘留的幻影。”
“不把黔首當人,是因為他們真的不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