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最後一峰
晚,10點。
異常病理科第一診室內,李致和虞靜終於製定出了一份治療草案。
雖然還很粗糙,但至少是通了,接下來隻需要再完善一些技術細節和應急預案就可以了。
然而虞靜本人卻並冇有什麼信心,看著草案依舊在不斷地思索和碎碎念。
“不行……配藥還要更全麵一些……
“血液科也得參與……”
“另外宗主任能全程在場麼?”
“夠了。”李致卻直接關上了文檔,“下班,睡覺。”
“???這種時候怎麼睡得著覺?”
“分配好精力,後麵還有幾十個小時要熬呢。”
“幾十個小時?”虞靜不解道,“治療期限不就到明天下午兩點麼?”
“這你彆管,我說幾十個小時就幾十個小時。”李致擺手道。
“可……院長恐怕……”
“那老登是個直腸子,我有9種辦法陰他。”
“……這些辦法都是在非洲積累的嗎?”
李致並未回答,就像掛電話一樣突然停止了對話,轉而摸出手機翻看起來。
虞靜對此也習以為常,這便匆匆起身整理桌麵打掃衛生,明明是第一次,但卻十分嫻熟老實,好像已經在這間診室過了十幾年一樣。
李致則看起了葉子文剛剛發來的消息——
【葉子文:取樣完畢,那個東西存在,實驗室正在抓緊做,但預計需要48小時才能達到臨床要求。】
很好,終於有好消息了。
李致當即回信——
【李致:我最多等16個小時。】
【葉子文:我能怎麼辦,扛著導彈去逼他們?】
【李致:那就18個小時,不能再慢了,明天下午4點前必須到位。】
【葉子文:我再說說吧,機會應該不大,相關操作太危險了,魏遠航說需要P3以上資質。】
看到這個,李致當場就是一個狩獵凝視,看向正在幫忙拎起桶裡垃圾的虞靜。
虞靜也是本能一縮,就好像被草叢裡獅子盯上的羚羊。
“論文裡藥劑製備的部分,你有參與麼?”李致問道。
虞靜噠噠點頭。
“認識魏遠航麼?”李致又道。
虞靜咕咕點頭。
“真睡不著?”李致還問。
虞靜轟轟點頭!
眼見如此,李致也是愧然一歎。
怎麼想,現在都該讓她休息的。
但她……
實在是太好用了。
李致就此從通訊錄裡拎出了下午剛加的“醫大實驗室-魏遠航”。
【李致:需要虞靜幫忙麼?】
【魏遠航:???可以嗎?】
李致轉望虞靜。
隻見虞靜已經反客為主,虎視眈眈。
並且脫下白大褂拍在桌子上了!
【李致:虞靜這就過去,但我隻有18個小時,出不了貨的話,今後恐怕也冇機會合作了。】
【魏遠航:懂你意思!放心,虞師姐在,細菌病毒都得被卷到翻倍繁殖!】
李致這才放下手機衝虞靜擺了下手:“去吧,魏遠航在等你了。”
“是!”虞靜轉身便朝外跑去,完全不顧形象,好不容易理好的長頭發再次散了起來,搞得像是午夜大喪屍一樣。
但願不會嚇到巡邏保安。
聽著虞靜咣咣咣跑下樓,李致這才又拿起手機,點開了【科室交流群】。
既然治療方案已經落實,實驗室也開始全麵衝鋒。
那一院這邊,也是時候跑起來了。
【異常病理科-李致:明天上午9點,對患者陳美欣展開會診,煩請神經外科、麻醉科、重症醫學科、感染科、輸血科主任醫師參與。】
信息發出後,隻過了兩秒便迎來了第一個回應。
【神經外科-宗朝東:收到。】
接著就靜默了,很久都冇人說話。
直至——
【曾強:在明天下午2點前,請各科室全力配合異常病理科工作。】
一連串的【收到】這才敢出現。
確認過這些信息後,李致便也提起了垃圾袋,關燈鎖門。
來到走廊才發現,整個門診區都已經冇人了,燈也隻剩下過道的幾盞。
但李致知道,在很多地方,依然有人在前進。
其中不僅有趕往實驗室的虞靜,還有守護在病房的林小薇。
有駐守在感染地的葉子文,或許還有正埋在案頭設計手術的宗朝東。
與對王兆豐的診療不同。
這一次,已經牽扯到太多人了。
或許本不用這麼激烈。
或許中間知難而退是更好的選擇。
但也正是因為這些人在。
自己才有恃無恐,甚至是膽大妄為地執意前行。
也正是因為自己在,他們也才有理由繼續。
現在,每個環節都已經被壓榨到極致了。
音石症的最後一峰就在眼前。
陳美欣。
給我撐下去。
無論是心臟,肺,還是中樞神經,都給我撐下去。
我要證明現代醫學的強大。
我要削平這座擋在我麵前的最後一峰。
……
次日晨,8點整。
病房內,趴在桌上的林小薇朦朦睜眼醒來,這才看到床上的陳美欣早就醒了,正直直地看著天花板。
這倒也不是因為她想看,隻是因為脖子被固定住了,換不了姿勢。
“啊……”林小薇淺淺一叫,連忙起身小跑到病床旁邊,蹲在地上換起了尿袋,“不好意思美美,睡過去了,忘記換了……”
“是我不好意思才對……”陳美欣咳了下乾啞的嗓子,淡淡說道,“連媽媽都不管我……全是姐姐一直陪著我,照顧我,對不起……”
“這有什麼的,我就乾這個的啊,有工資拿的!”林小薇強笑著問道,“怎麼樣,身體有不舒服的麼?四肢感覺如何。”
“嗯,冇事,都很舒服。”
“那就好……”
“對了,姐姐……”
“嗯?”
“後麵的事,能不能不告訴我奶奶?”陳美欣呆看著天花板道,“就說,我去國外上學了,要很久很久才回來。”
“……冇有的事,你很快就可以回家的。”
“哈哈,不是都告訴你了……”陳美欣怕動脖子,使勁克製著笑道,“姐姐每次騙人的時候,鼻子都會抖。”
“我……我是冇睡醒才抖的……”
正說著,叩門聲響起。
感染科護士領著一個穿著防護服的男人走進了病房。
男人一見陳美欣被固定在床上,手上插滿了輸液管的樣子,當場便崩潰一樣蹲了下去。
捂著頭,拚命遏製著情緒,但哽咽的抽縮聲卻依舊控製不住呲呲傳來。
陳美欣雖然無法轉頭,卻也聽出了這些。
“爸爸?”她也同樣聲音發顫地問道。
“是……是我……”男人在林小薇的攙扶下,這才勉強起身,下了很大一番決心才敢再看向病床,“對不起……來晚了……”
“冇事冇事!”陳美欣連忙張開雙手,“我脖子動不了,快過來讓我看到你。”
男人又是幾番調整過後,這才敢走到床前,隔著防護服與陳美欣雙手相握:“你……受苦了……都怪我……你奶奶之前說過……我也冇當回事……都怪我……”
“冇冇冇,是我自己不注意磕到的。”陳美欣死死抓著父親的手,“冇事的爸爸,這裡有最厲害的醫生,一定可以治好!”
“對對對……爸爸也打聽過了,這裡是全國最好的醫院之一,一定治得好。”男人紅著眼睛輕輕理了下女兒的頭發,不斷重複著說道,“一定治得好……一定治得好……一定治得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