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好慘的一個人
玄冥並未聽到楚墨的聲音,畢竟他隻是一段記憶而已。與外界所有事情,都冇有反應的能力。
於是乎,新記憶如洪水決堤,洶湧而來,舊記憶如日照薄冰,迅速消融。隻是片刻之間,原有的一切便被洗刷一空。
玄冥,或者說那個自認為是玄冥的存在,他緩緩睜開雙眼,神念輕輕掃過全身內外、形神上下。
片刻後,他露出一絲微笑。
成功了。
合道畢竟是合道,其神通道妙遠甚化神。縱使那幽玄本命詭譎異常,終究也難以擺脫此種桎梏。
此非道之先後,而是純粹的境界壓製。與妙法道人吹噓中的采氣道不同,承籙開府境界尤為分明。若無擎天偉力,即便神通如何離奇,亦無法以下伐上。
“本座自今日起,便是玄冥道君,度厄掌教!”
玄冥輕聲開口,淡然自若。他知道自己隻是一段記憶,絕非真正的玄冥道君。但,那又有什麼區彆呢?
自踏入仙路以來,玄冥便曆經無數坎坷。如上,如域外......一切事由,皆是因果有定,命運使然。
既無法改命運,那便令“玄冥”繼續走下去,一步一步直到最高。如此,也終不負仙道求索,不枉大道修行。
“幽玄,”玄冥臉上難得露出一絲輕鬆的笑容,“你我雖無輸無贏,可【玄冥】卻是稍勝一籌啊。”
他略作感慨,便將神念一摧,欲要探尋他求證已久的【生】、【死】二源。但,就在他神念掃過性命二宮之後,麵色卻突然大變。
“生死呢?本座的根源呢?!”
玄冥駭然失聲。
本應與生死相合,與陰陽互濟的【冥】,此刻竟孤零零懸於體內。就連作為化神修士道途之基的真境,也不在感應之中。
此身,好似遊太虛之中,不駐靈境的外道一般。
“怎麼回事?!!!”他霍然挺直身子,眼中滿是驚駭。
按照計劃,他應該繼承了生死二源才對。
可是如今………………
“你在找什麼?"
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語氣中滿是戲謔之意。
他猛然轉身,瞳孔驟然收縮。
隻見不遠處,一道身影負手空無之中,含笑望著他。袞袍如墨,點飾金紋,似居於生死之中,若尊臨輪回之上。
“你………………你怎麼會?!”他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對方。
“眾生即是我,我即是眾生。”
楚墨微微一笑,道:“你怎知,方才的幽玄便是幽玄呢?芸芸眾生,豈能是你一人所能獨占?”
隨著話音落下,一種明悟頓生於玄冥心頭。
此身,是為幽玄他我之相,而他現在亦是幽玄。縱使有偉力通天,神通萬千,也無法違逆幽玄分毫。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玄冥神情恍惚。
他記憶所占據的,竟是幽玄的一具他我而已。感受著心神中迸發的那無法抑製的認同感,玄冥苦澀一笑:
“所以你早就看出了吧?”
自己千算萬計,費儘心機,甚至放棄真我本性,結果到頭來卻還是為人所掌。這種滋味,實在讓他難以釋懷。
楚墨笑著點點頭,“掌教大人一生曆經磨難無數,所修的功法神通、對根源的理解亦是深厚廣博。本君隻是不想讓您白白浪費了那一生的記憶罷了。’
說著,他不由心生感慨。
修士一生,不過求得的是個真我長存、逍遙自在。但掌教卻自願放棄自我,讓“玄冥”繼續走下去,立於世間之上。
“溝槽的上陵,都把人逼成什麼樣了。業貸害人不淺呐!”
楚墨咂咂嘴。玄冥能做出如今的選擇,上絕對要占一大部分責任。
“本……………本我。”"
玄冥嘴巴如得了癲癇瘋狂抽動,表情猙獰到扭曲,卻怎麼也無法違背那發自內心的“本願”,隻能看著自己的嘴不由自主地吐出這兩個字。
楚墨淡淡一笑,旋即便伸手按向那具他我的頭顱,開始翻閱起屬於玄冥的記憶。
霎時間,無數畫麵展現眼前。
幼年時阿父拋妻棄子,阿母遷怒於他,動輒責打辱罵,可謂淒慘之極。後來一名度厄的煉氣弟子路過,被卷走成為雜役。他本欲刻苦修行,卻又一次不幸中了上套路,欠下業績.......
“好慘的一個人!”
楚墨翻閱著玄冥的記憶,眼角抽搐不止。對方的人生可以說是不折不扣的悲劇,災厄連連、坎坷重重。
所求無一順遂、所行無一安穩、所事皆不如所願,人禍連連,天災頻頻......擱在普通人早就崩潰重開了,就連楚墨都有些不忍直視。
但玄冥從始至終,都未有過一絲放棄的念頭。
其一生,都貫穿“堅持”二字。
“這也太勵誌了。”楚墨暗自感慨,旋即將記憶翻到最後衝擊合道境的部分,玄冥的眾多前世一一浮現眼前。
良久,他睜開雙眼,眸底閃過一絲了然:“怪不得你運氣不好,原來是這樣。”
玄冥聞言,歎口氣。衝擊合道時,因得幽冥之道的感應,他也明白了原因。
無他,唯天眷不在而已。
他眾多前世中的某一世,也曾得受天籙。隻不過因一場劫難死在了外域。後來那外域被浮黎所統攝,他便墮入畜生道,做了百世的豬狗。
這一世,是他結束畜生道的第一世。
隻是他雖不做豬狗了,卻依然不招天意待見,氣運不加於身、福德不附於體,可謂是命運多舛了。
但這不是最慘的。
天厭本應在他再受天籙,摘得【冥】時兩清因果,結果卻因為上陵業貸加深反而更重了。
“上想掌控輪回,讓世人生來便欠下業債,永生永世為他們打工償債。”
玄冥苦笑著搖了搖頭,感慨道:“本我你想想,這種放牧眾生,收割眾生之果的行為,天意又怎麼會喜歡。”
沾上上會使人不幸!
楚墨看完對方記憶後得出了結論,他眼角微微抽搐,終還是冇說什麼。隻將手指朝玄冥一勾。
霎時,那身影一顫,化作一縷幽光,冇入他的身形。
“總算是三源齊聚了。”
他微微一笑,旋即目光投向洞天底部。除卻最關鍵的【冥】外,此刻還有兩道根源,也在此處。
【川】、【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