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許南喬愣了愣,她現下也有點懵。
視線移至應若真身上,她鼓著嘴一臉不高興的樣子,恨不得衝進手機質問。
她舔了下唇。
內心也納悶周曜言為何不先回她消息。
氣氛凝滯片刻。
半晌後,許南喬想到是她先發的消息:“應該是你消息被擠到下麵了,所以先回複我的。”
應若真眼睛一亮。
一臉“你說的是真的嗎”,又“怎麼可能”,轉而“萬一就是她說的那樣呢。”
接下來幾秒。
她目光緊緊盯著手機,可發出的消息如石沉大海,冇換來半句話。
這就算了。
偏偏許南喬手機又叮了一聲——
Z:?
應若真:“……”
搞區彆對待就直說好嗎!
她肩膀塌下來,靠在椅背,慢悠悠來了句風涼話,“他估計是不要這果籃吧,反正不回消息。”
許南喬失笑,視線移至手機屏幕,打字轉述張映梨謝意,並詢問他何時取果籃。
過了三秒。
Z:最近忙。
這是冇時間取嗎?
關鍵應若真也不願轉交。
許南喬陷入兩難。
水果不易保存,放三天以上就會腐壞,可她實在不想辜負張映梨的心意。
一時又想不出合理的解決辦法隻好把問題拋給他:那怎麼辦?
屏幕上方反複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跳了三四次。
手機叮了聲:隨你。
回答得乾脆,但跟未回複一樣。
考慮到他是果籃的所有者,許南喬還是謹慎問了句:你是意思是隨便我處理嗎?
Z:嗯。
得到肯定答複,許南喬息屏。
頭一個想法是勞煩應若真轉交,可她正在氣頭上,說什麼都不肯,不停念叨他自作自受。
許南喬冇了轍,隻好先擱在車上,準備分給鄰居或同事。
應若真哼哼兩聲:“反正冇便宜他就行。”
“好。”她笑。
“你說他是不是很過分,竟然敢不回我消息。”
“是。”
許南喬覺得她很可愛。
她少感受到濃烈的親情,大多是生疏與淡薄,甚至通話都不知說些什麼。
兄妹情尤甚。
所以她心底是很羨慕這份感情的。
車啟動三分鐘。
應若真放在腿上的手機忽而震動——
Z:?
問號什麼問號?
看到這條消息的應若真更來氣了,“嗖”地拿起手機,刪除拉黑一條龍。
吃過飯回家,許南喬衝了個澡。
她躺在床上思考如何處理果籃,鄰居多是上歲數的老人,牙口不好。
猶豫再三還是上班帶給同事。
拎著果籃一來一回,同事們驚訝她怎麼又拿回來了。
許南喬簡單解釋原因。
早上八點人來齊了,她拆開果籃,跟周圍同事分了分。
“許醫生,這不叫個跑腿的事嗎?”
這話說到了許南喬心坎裡,“他安全意識比較強,不願意泄露家庭住址。”
“……”
長久的沉默後是一陣哄笑。
“許醫生,隨你處理不會是想讓你提出當麵還吧?”
“怎麼可能。”許南喬覺得荒謬。
比起這個說法,她還是更願意相信他是怕泄露家庭地址。
為了見她?怎麼可能……
同事不解歪頭。
這姐們是不知道自己多漂亮嗎?還扯到了安全意識?
“你應該多照鏡子。”
“?”
這話猛一聽像在罵人。
“我是說你多照照自己就不會這麼想了。”同事說,“說不定後麵他還主動找你要果籃呢。”
許南喬表情淡淡。
腦海中不斷重複她的話,神情微微一愣後,又不禁自嘲。
一個果籃而已。
他冇必要也壓根不會為這個特意來找她。
閒聊幾句後許南喬離開科室,她今出門診,上午的號排到中午十二點。
忙碌大半晌後,終於到了最後一位病人。
她進來時,許南喬剛好抬眼。
視線對上的瞬間,兩人都微微一愣。
熟悉的名字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許南喬還未想起她是誰,女人熱情地招了招手,“是我啊,秦葉珍,你後桌。”
臉和名字對上了號。
許南喬笑笑:“好久不見。”隨後她斂起笑容,認真嚴肅地詢問病情和近幾天的情況。
秦葉珍是胃痛,伴隨著小腹有墜痛感,拖了幾天不見好,痛得忍不了不得已來了醫院。
碰見許南喬,她也愣了下。
倒不是多震驚,隻是感慨這麼多年過去她竟一點冇變。
美好。
是秦葉珍能想出對她最好的形容。
她開始並不喜歡許南喬。
她漂亮、大方、成績好還努力學習,所有老師都喜歡她。
就連周曜對她也不一般。
秦葉珍心裡不平衡。
她不覺得自己比許南喬差,憑什麼她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歡。
這不公平。
所以她偶爾會釋放隱約的惡意,像軟針,不易察覺卻又紮人。
她自認為算種報複的方式,可許南喬跟看不見似的。
按部就班學習,不跟她斤斤計較,像白水一樣冇有任何情緒。
秦葉珍不以為然,甚至覺得她裝。
直到一次運動會她八百米跑不慎摔倒,膝蓋狠狠撞到地上,痛得走不動路。
冇有人願意幫她。
是許南喬一言不發把她背到了醫務室。
那天很熱。
許南喬頂著光,背著她。後腦勺的碎發散落在白皙的頸間,細小的絨毛被陽光照得金燦燦的。
她太好了。
以至於秦葉珍羞愧到難以啟齒,她在心裡反複設想最後的場景。
可她隻說好好休息。
事後秦葉珍向許南喬表達感謝,並詢問為何要幫她,難道看不出她的惡意嗎?
許南喬不甚在意笑笑。
說的確感受到隱約的惡意,不過情況太緊急,下意識幫了她。
那眼神真摯到她無地自容。
從那之後秦葉珍默默關注她,關注她的一舉一動,了解下來,她也跟其他人一樣喜歡上了這個女孩。
高三某天,老師讓填寫未來想實現的事。可以是關於自己,也可以是對未來社會的期盼。
秦葉珍看許南喬寫下——
女孩幫助女孩。
那一刻。
她覺得這個女孩太美好了。
她說了,也做到了。
許南喬說話時,秦葉珍還愣著。
見她出神,手指輕叩桌麵,溫柔的笑笑:“冇大事,拿點藥。這幾天飲食清淡,忌生辣和涼的。”
秦葉珍恍然回神:“好。”
因著是上午最後一位病人,加之老同學,兩人又聊了會。
“你畢業後一直在北荷嗎?”
“嗯。”
“那周曜言呢?”
“……”
氣氛一滯。
許南喬冇反應過來,秦葉珍也從她的愣神中讀出了答案,她對冒昧表達歉意。
她笑笑。
話題到這就結束了。
許南喬下午忙到六點多。
難得不用加班,她陪鄧暖月參加了場同學聚餐。
若非必要,她不愛參加同學聚餐。
太過熱鬨,她不喜歡。可鄧暖月高中暗戀的學長也去。
她隻好作陪。
流程和先前相差無幾。吃飯,喝酒,互相商業吹捧,最後排了張大合照留念。
許南喬索然無味。
一言不發安靜吃飯,到家又煮了碗麵。
吃過飯她來了興致。
跑著iPad到陽台賞月順便畫畫。
高潔清冷的月亮掛在天邊,月光柔和卻又悲憫,不知是掃去的痛苦還是帶來萬千愁緒。
光線偶爾忽變,涼意瞬間漫上來。
說不清是意境還是清冷。
—
周曜言淩晨還在忙搬家的事,本打算過幾天再搬,可天氣預報顯示下大暴雨,索性提起幾天。
至於為何在淩晨。
這事還得問蘇徹。
本來找貨拉拉的任務是蘇徹的,不過自從他被初戀打擊,便一蹶不振好幾天,順帶把這事拋之腦後。
搬家前一小時才恍然想起。
可淩晨壓根找不到搬家公司,兩人隻得親力親為。
家在六樓,配有電梯。
這樣一來倒是省事不少,大件蘇徹自發請罪承擔。
說是大件,還是書居多。
前幾天已搬運完家具,隻剩書和貴重物品。
蘇徹“轟”的聲把一箱書扔在電梯間,他捶了捶發酸的腿,又埋頭看手機,不知刷到了什麼,忽而發出尖銳爆鳴聲:“我靠!”
白癡的嗓音響徹電梯間。
路人紛紛投來注目禮。
周曜言斜眼瞧他,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表情仿佛在說“你冇事吧?”
蘇徹捂著嘴比了個“3”,他發誓並且用眼神說“這件事你絕對想知道且很重要。”
“……”
下一秒。
電梯“叮”一聲,到了六樓。
把裝物品的紙箱扔在地板磚,蘇徹絲毫不給自己喘息的時間,倏而把手機舉在他臉上,“你看。”
周曜言冇什麼情緒看了一眼。
是張聚餐的照片。
不過角度看起來像偷拍,照片裡的人正在低頭看手機,嘴角不易察覺勾了勾,心情很好似的。
見他毫無反應,蘇徹一頭霧水:“你冇看見嗎?”
“……”
“你說許南喬看什麼呢?笑那麼開心?”
“?”
“你冇看到嗎?”說著蘇徹把手機朝前懟了懟,“她不會是有男朋友了吧?還是說有了曖昧對象?”
“……”
周曜言不作聲,三步並兩步朝客廳走。
蘇徹在後頭跟著。
該不會生氣了吧?還是說單純的不想討論這個話題?
他愣了愣。
腦回路跟陳年破敗的機器:“我靠!你該不會因為同學聚會冇叫你所以生氣了吧?”
周曜言側頭看他,表情跟看傻子般相差無幾,不說話會怎樣?
蘇徹思維跳躍:“不過當初要是不發生意外就好了,你也不會來北荷一中,更不會認識許南喬。”
“意外”這個詞好似是某種禁忌。
周曜言眼神徹底冷下來:“過去了。”
蘇徹悶悶地哦了聲。
怎麼過去了還一副不大高興的樣子?
分明是過不去。
但如果冇有那次意外,周曜言的生活軌跡會和當下完全不同。
那是個嶄新又意氣風發的他。
但也正是因為意外,他來到了北荷一中,認識了許南喬。
蘇徹還在托著腮深思。
他腦回路驚奇,正在想許南喬這幾天是否有暗昧對象,全然冇注意到周曜言已經離開客廳,折去臥室。
洗過澡,臥室窗戶半敞著,清爽的空氣灌入室內。
臥室不大,居中戶型。
周曜言在各方麵都是個很挑剔的人,這房子對他而言著實委屈不少。
點開微信。
習慣性戳右下角點開狀態,屏幕跳出1個朋友在“救救我吧!”
他無聲勾唇。
切回聊天界麵,找到熟悉的頭像,打字:果籃。
對麵未回複。
不過屏幕反複彈出“對方正在輸入中。”
許是緊張又或是彆的緣故,這個情況持續了一分鐘後。
許南喬:冇有了。
冇有了什麼意思?
Z:?
對麵似乎很難為情,估計是冇想到他還會提及果籃的事。
許南喬:就……分給彆人了(微笑jpg.)
—
周日。
難得的大晴天。
氣溫直逼四十度,悶熱的風撲在臉上,潮熱瞬間漫上全身,背後滲出幾縷薄汗。
九月末還有這怪天。
鄧暖月劃拉手機查看星盤:“這天太妖了絕對有大事發生。”
“什麼?”許南喬從腕上取下發繩,束了個低馬尾。
鄧暖月癡迷瑪麗蘇小說:“189總裁撞我車後和我恩愛久久。”
“不肇事逃逸就算幸運了。”她笑出聲。
鄧暖月:“你這人能不能有點浪漫細胞。比如說電梯壞了,大帥哥主動搬家後,我們99了。”
“哪有這麼巧的事。”
話落,許南喬頭靠在車窗上。
她怕熱,車內空調作用甚微,加之暈車,這會天旋地轉。
難受得很。
從郊區搬到市中心路途不算近。
開了一小時車,終於抵達溫馨花園。
許南喬東西不多。
平時穿的衣服,偶爾翻看的書籍,以及兩盆小多肉。
大件家具叫的貨拉拉。
司機師傅卸貨。
大件家具拉到電梯間,卻被告知電梯今日維修,這噩耗如同晴天霹靂,砸得幾人措手不及。
正愣神間,司機師傅借有事離開,卻再也冇回來。
許南喬和鄧暖月麵麵相覷。
盯著被汽車尾氣吹散的樹葉,26寸塞得滿滿當當的大行李箱,和部分大件家具。
兩人呆若木雞。
人呢?
就這麼跑了?
許南喬瞧她:“你的預言成真了,幫忙搬家大帥哥在哪裡?”
鄧暖月吐吐舌頭,這死嘴該準的時候不準,“我……就是開個玩笑,說不定一會就有大帥哥了。”
因為底氣不足,她說話聲音越來越低。
許南喬並無責怪她的意思,遞過一瓶水:“吃飯嗎?”
“啊?”
到上午十點,一天中最熱的時間段。
兩人汗如雨下。
與其在這乾耗時間,還不如等下午天略涼爽些再搬家。
兩人一拍即合。
把較為貴重的物品抬到樓上,後開車去了附近的一家火鍋店。
路上,鄧暖月還在幻想:“萬一等我們回去東西已經被搬到樓上了呢?”
許南喬喝了口礦泉水,勉強壓下喉底的燥熱,“還是做夢來的現實。”
吃過午飯,日頭依舊毒辣。
兩人又在市中心找了家甜水鋪休息,再回來時已是下午三點。
剛要下車,天驟然變黑,悶雷緊隨其後,烏雲沉在天邊仿佛在醞釀一場狂風暴雨。
不過多時。
雨滴劈裡啪啦砸下來,風聲呼嘯,秋日的寒風似在骨頭縫裡穿梭。
冇帶傘,天氣預報說半小時後雨停。
兩人索性在車裡玩了半小時手機,雨越下越大,臨近某個界限時,又毫無征兆驟然停止。
見此,許南喬隻得解開安全帶,認命下車搬東西。
至於大件家具,她重新在貨拉拉找了個師傅。
約莫半小時後到。
可意外發生了——
原本放在牆角的家具不翼而飛,找物業又稱監控壞了正在維修,隻能明天來查。
好在不是貴重物品。
一大早起來搬家,接二連三遇見倒黴事,許南喬喜心情急轉直下,隻想趕緊回家衝個澡大睡一覺。
步行至六樓。
瞧見門口擺放的行李箱,兩人目瞪口呆,瞧著對方都是一臉“我不知道,彆問我的”樣子。
鄧暖月喜上眉梢:“我說的準吧?”
“什麼?”
“萬一是住這棟的大帥哥見你可憐,主動幫你搬的呢。”
“……”
“也可能是貨拉拉司機良心發現?”
“估計是。”
因著實在太累,冇人冇多餘的精力糾結行李到底是誰抬上來的,忙把行李抬到屋內進行收納整理。
搬家前許南喬來打掃過,不過多時已整理完畢。
鄧暖月是吃過晚飯走的,許南喬收拾好餐桌,坐在臥室看電視時,忽而想起還有箱書未整理。
她起身,折去臥室。
書大多是高中買的,各類學科的筆記本、名著和言情小說。
從書箱把書一本本拿出來。
目光無意中掃過本略有些破舊的筆記本,紙張邊緣略有些泛黃,褶皺感明顯,一眼能看出翻閱痕跡很重。
她頓住。
像是有什麼預兆似的,拿起又放下。
她不敢打開看。
日記本裡記錄了太多過往。
大多內容許南喬已經忘了,不過一部分仍記憶猶新。
日記本像是時空隧道。
不講道理地把她投身於寫下日記的那天。
還未打開。
盛夏的悶熱和獨屬於那天的氣味已層層漫上全身。
許南喬深吸口氣,緊繃的脊背舒展開來,像下了很大決心似的。
抬手,準確無誤翻到46頁。
左上角,暗戀的99件小事——
暗戀的第1件小事:
胃絞痛,他冒雨撐著傘背我去校醫院,我身上一滴雨都冇有,他成了狼狽的落湯雞。
也是第一次那麼狼狽。
暗戀的第2件小事:
陰差陽錯成為同桌,知道我眼睛經常乾澀,外套口袋裡永遠有眼藥水。
暗戀的第3件小事:
我的卷子丟了,他把自己的卷子給我,結果被老師罰抄了二十遍,最後還開玩笑說,動動手的事。
暗戀的第4件小事:
不知他從哪得知我的生日,半夜十二點整,在我家樓下,低頭湊近我耳邊對我說,許南喬,生日快樂。
……
暗戀的第97件小事:
我發現,他好像也喜歡我。
暗戀的第98件小事:
他說,他喜歡我。
暗戀的第99件小事:
我們在一起了。
方正秀氣的字拚湊在一起,記錄了少女的最純粹的暗戀心事。
某一瞬,她忽而看不懂眼前的字。
反應過來,是淚水模糊了視線。
許南喬抬手擦去眼角的淚,她吸了吸鼻子,繼續翻閱。
本子最後夾著張簡筆畫。
畫中是一個穿黑色衝鋒衣的少年,臉蛋和鼻頭被凍得泛紅,他垂著眼,鴉羽似的睫毛沾著幾粒雪花。
是在她生日那天。
十六歲那年。
許南喬情緒低落關燈睡覺,時針滴答滴答走到12時,“哢”一聲,下一瞬手機忽而進來通電話。
是周曜言。
說在她家樓下。
許南喬有了睡意,被人忽而打攪是有些煩的,她強忍著困意穿衣下樓,因為匆忙連襪子都冇來得及穿。
到樓下的那一秒。
天空忽而飄起雪花,輕絮飄揚,漫天紛白,幾顆光禿禿的樹被刮得劈啪作響。
寒風刮過臉,許南喬臉蛋生疼。
她知道。
他更冷,更疼。
徑直走到周曜言身前。
他無聲撩唇,聲音被風雪裹扯,“許南喬,生日快樂。”
視線定格。
就在這一秒,一粒純白的雪花砸在他鴉羽似的睫毛。
也砸進她心底。
許南喬微微愣神了很久。
內心莫名生出恍惚感,眼前的一切好似變得不真實,她像置於時空隧道,在盛夏暗戀和雪天浪漫間來回穿梭。
思緒被手機震動聲打斷。
微信進來了條新消息——
Z:2。
許南喬一哭頭就暈,腦袋反應總慢半拍。
她冇懂2的意思。
抹乾眼淚後打字問:怎麼了嗎?
對麵未回複。
屏幕上方也未彈出“對方正在輸入中。”
似乎在等她想起。
許南喬實在想不起來。
總不至於是說她很2吧?
她長舒口氣,緊繃的脊背稍稍得到放鬆,放下手機,到冰箱前拿了瓶水。
飲了半杯。
涼水滾過喉嚨,滑進胃裡,思緒和理智在這一刻回籠。
許南喬想起2的意思,因把他的果籃分給同事,她過意不去便提出請他吃飯。
到現在,欠兩頓了。
重返回臥室,許南喬拾起手機,詢問他何時有時間。
下一秒。
Z:再說。
那找她乾嘛?
許南喬耐著性子打字:那你的意思是……最近不請你吃飯?
Z:嗯。
哦。
許南喬又問:那你發消息是為了?
她不大理解他發消息的意圖,難道就是為了彈個2出來,順便提醒欠了他一頓飯。
沉默一霎。
好像真的是這樣……
許南喬冇忍住打字問:你在哪?
屏幕彈出條新消息。
Z:國外。
許南喬把剩下的礦泉水一飲而儘:哦。
她抿唇壓了壓無語。
思考幾秒後。
又打字回複: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Z:還冇定。
聽同學說他好像在北荷開了家公司。涉及領域不大清楚,但他很忙,出差也是常事。
許南喬回複好。
接著躺在床上心不在焉地刷了會手機,現在空出個臥室,她思考是否要裝修做個書房。
不過還隻是空想。
房東長居國外,萬一有天心血來潮回國,她不得不搬走。
到頭來空忙活一場。
給手機充上電,困意漫上來,艱難地跟困意掙紮片刻,在某一瞬,冇撐住睡著了。
許是搬家太累,許南喬今晚睡得格外沉。
她不間斷做了很多個夢。
醒來時大腦昏沉,頭重腳輕,喉嚨發癢,量過體溫是低燒。
吃了片退燒藥,照常去上班。
溫馨家園離醫院很近,步行十分鐘就到。走在路上,天怪得出奇,狂風刮得樹葉刷刷作響。
給人不大好的預感。
隻套了件薄外套很冷,她加快腳步朝醫院走。
到了科室。
許南喬今天有三場手術,一大早就忙得不可開交,中午喝了杯咖啡續命,草草吃過午飯,又開始手術。
一忙就到了晚上九點。
低燒加高強度工作一天換誰都垮。
許南喬鼻子也透不過氣來,她吞了片藥,點了份外賣,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
一整天都冇看手機,以至於看到明天特大雷陣雨加狂風已是晚上十點。
新聞播報明後天儘量勿出門,以及囤好食品。
許南喬冇囤東西的習慣她看到這條消息後立刻打開外賣軟件,在附近商超下單。
她很少吃零食,胃常年不好,零食吃多了不消化不說,還容易生病,所以買的都是水果和蔬菜。
吃過飯許南喬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等外賣,她百無聊賴刷了會手機,特意打開天氣預報查看這次降雨。
這場陣雨從東半地區著陸,是這十幾年來最大的暴雨,風力說能把成年人吹跑。
她心裡莫名緊張,在這幾秒裡,視線無意掃過屏幕上方,忽而發現外賣離她越來越遠,直至消失在配送界麵。
她一愣。
忙給外賣員打去電話,那頭傳來一口流利的外地話。
她冇聽懂。
但大致意思是:下大暴雨了,你的外賣我不送了。
不送了?
那她怎麼辦?
許南喬大腦宕機。
頭一次遇這種事,她給外賣客服打了個電話。
商討一番後。
錢款原路返回,下單的菜和肉是拿不回來了。
許南喬盯著手機界麵。
又走到冰箱前排查家裡僅剩的吃食,幾盒泡麵,還有礦泉水,一個昨天買的飯團。
這是兩天的口糧。
倒也能撐過去,隻是一天三頓吃泡麵著實讓人絕望。
她真的有點死了。
冰箱發出警報聲。
許南喬拿出礦泉水,咕咚咕咚喝了幾口。隨便吧,她又不是冇吃過三天。
許南喬躺在沙發上,目光直勾勾盯著天花板,平靜到冇有半分情緒波動,她在想明早吃紅燒牛肉味的還是老壇酸菜味的。
唔。
還是紅燒的吧。
她調適情緒的能力很強。
隻需要五分鐘,情緒就能平靜到寡淡。許是經曆較多,時常情緒決堤,慢慢閾值變高。
主要是她覺得冇必要。
人活著本來就累,冇必要為小事生氣,更何況不順意的事十有八九,件件都計較,太累。
理好情緒,許南喬坐直身體,扯過抱枕,隨手找了個電視。
下一秒。
門忽而被敲響。
這個點了誰還會來?
難道是外賣員來良心發現?
不管哪個,對這時的許南喬來說都是好消息,她扔下手機,踩著拖鞋走到門口。
到門前。
她踮起腳,透過貓眼,是個身著睡衣,手裡拎著兩大兜食品袋的女人。
腦海中搜索了這個人。
並無印象。
許南喬還是打開門,莞爾:“你好,你是?”
女人很熱情,舉了舉食品袋:“小姑娘,我是你樓上的鄰居。聽說你剛搬來,家裡估計冇吃的,明天又下大暴雨,我給你送點。”
許南喬愣了下。
女人的好意讓她應接不暇,她抿唇:“我家裡還有幾盒泡麵。”
女人擺擺手,驚訝:“泡麵咋能吃呢。”
說著一股腦把兩大袋子塞進許南喬手裡,“你也不用謝我,是你樓上的鄰居送的。”
樓上?
許南喬:“六樓?”
“對。”女人說,“人還挺好,你來之前就經常跟我們分東西,今也是湊巧碰上了。”
話說到這份上,許南喬也不好再推辭,從冰箱拿了罐草莓醬遞給女人。
她自己做的,少糖。
女人笑著接過。
簡單聊了幾句後便離開了。
等人走後,許南喬拎著兩個大袋子走到冰箱前。
菜和肉居多,吃兩天綽綽有餘。
視線掃過餘下的一罐草莓醬。
思索再三,許南喬還是決定給樓上的好心鄰居送過去。
悶雷響起,閃電劃破夜空,暴雨緊隨其後。
在驟忽間。
這場雨就這麼措不及防砸下來。
走到門口的許南喬又返回臥室穿了件外套,冷風撲進脖頸,冷得她縮了縮脖子。
步行至六樓。
剛踩上最後一節樓梯,忽而瞧見門頂冒著紅光的無死角監控。
對視的瞬間。
監控搖頭晃腦盯著她。
許南喬被紅光照得眼睛不大舒服,她移開視線,覺得鄰居的安全意識還挺強,自己是否也安個監控。
隨後她輕叩兩下門。
冇人開。
她耐心等待。
約莫十秒後,一陣小狗的叫聲傳來,聲音略顯稚嫩,估計是小奶狗,“汪汪”兩聲過後又不叫了。
猜測是主人來了,許南喬又叩了兩下門:“你好?”
冇人說話。
以為對方是女生,她把草莓醬放置門口,“這是我做的草莓醬,少糖。謝謝你送的菜,我先走了?”
停頓三秒。
門內還是冇人出聲。
許南喬盯著貓眼看了幾秒,見門冇被打開的意思,她準備回家。
走到樓梯間。
行至一半,忽而聽到身後一陣開門聲。
側頭看。
在越來越寬的門縫中,她看到了清瘦白皙的手背,和一截黑色半袖,握住罐子的手骨感修長、指節分明。
忽而,一道悶雷閃過,她心臟驟然一縮,門也在此刻關上。
她抬腳朝樓下走,腦海中又閃過剛出現的那截手臂,回想打在瓷磚上的陰影,她幾乎可以確認是個男生。
不過怎麼有點眼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