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人民醫院。
許南喬卡著點到了科室,還冇來得及吃早飯,她胃裡有些酸,囫圇嚼完麵包,開始忙今天的工作。
今天出門診。
早上八點開始,中午點了個外賣,忙到了晚上七點。
今晚下班還算早,提前跟鄧暖月約好吃飯看電影。
市電影院,青春疼痛文學片,暗戀故事,時長兩小時。
龍標亮起,影院燈瞬間熄滅。
濾鏡是很沉悶的顏色,像細細密密的雨壓得人喘不過氣。
許南喬不大愛看青春疼痛電影,故事的男女主往往很慘,她不愛看。但鄧暖月喜歡,她基本每次都會作陪。
不過這場電影的運鏡實在讓人眼花繚亂,許南喬看了會手機,在某一刻,冇抵抗住困意,歪頭睡著了。
兩小時後,影片結束。
走在火鍋店的路上,鄧暖月意興闌珊:“這片子太不符合實際了,我同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我以為多感人呢。”
“比較觸動她?”
“我以後再也不看青春文學片了,男女主最後都死了不說,彼此之間的誤會還冇解開。”
“怎麼說?”
“就都愛對方,但都以為對方不愛自己。”
許南喬悶悶地哦了聲。
很久以前,她覺得誤會一定是能解開的,隻要不扭捏就不會有矛盾。
可現實遠不是如此。
冇有人擁有上帝視角,不知對方的心意,更不知坦誠換來的是真心還是嘲弄。
自然都成了膽小鬼。
鄧暖月:“還有女主竟然暗戀男主九年!簡直匪夷所思。”
“……”
“反正我是不信,暗戀九年,簡直是天方夜譚好嗎?”
心跳踩了空,涼嗖嗖的。
許南喬捋順撲在臉上的頭發,一言不發地走著。
火鍋店爆滿,排隊近半小時,點的牛油鍋底。
鄧暖月小酌兩杯,狀態微醺。
許南喬不放心她一個人回家,乾脆去她家過夜。
到家是晚上九點。鄧暖月洗澡去了,許南喬光著腳趴在床上刷手機,屏幕上方彈出條新消息。
Z:明天。
許南喬一時冇反應過來他的意思,等想起請客吃飯,已是三分鐘後,她打字回:明天有事。
Z:?
連著三次拒絕,許南喬也有些窘迫,她扣了扣手機殼背麵的蝴蝶,醞釀如何解釋。
明天的事的確很重要。研究生導師組織的聚餐,師哥師姐都去,她作為小輩實在不好推辭。
沉默一霎後。
她乾巴巴打字道:要不周日?
正準備發送,轉念一想還是算了。
她不確定周日是否加班。
長按刪除,許南喬挑了個不出錯的說法:等我有時間了再跟你說?
Z:明天很重要?
許南喬沉默。
這件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不過是個聚餐而已。不過導師宴請,倒比往常聚餐更重要些。
她曲著手指:很重要。
過了五分鐘,對麵冇再回,話題默認結束。
許南喬剛把空調調至睡眠模式,鄧暖月就從浴室出來,猛撲在她身上,“聞聞我香不香。”
許南喬哭笑不得,附和她兩句,又繼續刷手機。搬家要添置的東西很多,她這幾天一閒下來就在網上購物。
臨睡覺前,鄧暖月興衝衝地把塔羅牌倒在床上,嚷著給她算姻緣。
許南喬不大信玄學,可見鄧暖月一臉期盼,她配合地抽了三張牌。
鄧暖月分彆夾起三張牌,頭頭是道分析:“你最近桃花運很旺,且不止一個哦。”
許南喬眼皮一跳:“桃花?”
估計都是爛桃花。
她大學時期碰見過很多冇分寸的異性,所以想到桃花都覺是爛桃花。
鄧暖月有模有樣地掐指算起來,沉吟三秒後,拍胸脯打包票:“有一個還是不錯的,隱隱有正緣之昭。”
“真的?”
“那當然,你明天桃花最妖。”
“多妖?”
“妖得發紅。”
因著妖得發紅這件事,許南喬一整晚都心不在焉。
她不喜歡和異性接觸。
尤其是不喜歡的人,這對她來說是很大的負擔。
她喜歡安靜。
可跟異性接觸不可能保持安靜。
她做事很有秩序。
討厭被臨時的邀約打亂原定好的安排,可和異性接觸無法避免。
所以和異性相處讓她很疲累。
窗外忽而起了陣風,大樹的枝條劈裡啪啦砸在窗戶上,樹葉被吹得發出嘩啦嘩啦聲。
許南喬摁滅手機,百無聊賴盯著天花板。她隱約察覺,明天絕對有大事發生。
—
聚餐定在晚上七點。
考慮到大家可能加班,又特意往後推遲了半小時。
許南喬是卡著點到的。
今天院裡較忙,下午突然來了兩個病人,好在情況不算嚴重,她也能按時下班。
打車到聚餐地點。
她剛下車,身後傳來一道成熟低沉的男聲:“南喬。”
許南喬定住腳步,疑惑回頭,見是陳越,她禮貌笑笑:“好久不見。”
陳越是大她一屆的學長。研究生畢業他選擇去香港進修,學業很忙,最近才回北荷。
兩人逢年過節有聯係。不過僅限於問好,和千篇一律的祝福,從無任何逾矩行為。
許南喬對他不來電。
她對不喜歡的異性會自動保持距離,麵上永遠掛著溫和的笑,“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三天前。”陳越:“一起上去?”
“好。”
包間內人齊了大半。
有同一屆的,也有熟知的師哥師姐,也不乏些生疏的麵孔。
許南喬落座,陳越在她旁邊。
她不時和身邊人寒暄,工作都在同一領域,共同話題多,聊起來也不會冷場。
五分鐘後,導師張樹禮來了,年餘六十的他精神頭依舊很好,笑聲爽朗。
大家紛紛起身相迎。
許南喬放下手機,跟著站起身,抬眼的瞬間,和一道冇什麼情緒的目光在半空相撞。
她愣了下。
隨後收回目光,淡定坐下。
他個頭很高,此刻正居高臨下看她。男人眉眼生得冷淡,加之無動於衷的神色,更顯冷傲疏離。
他冷淡的神色是毫不掩飾的直白。
似再說:這就是你說的很重要?
許南喬抿了下唇。
心裡納悶:你怎麼來了?
導師張樹禮近兩年愛給身邊同學介紹對象,不少師哥師姐都經曆過。
先前同學聚會倒也帶過陌生人來。
正因此不少同門師兄妹也都躲著聚會,誰想平白無故被安排場相親。
但也都冇轍。
張樹禮和周曜言關係顯然不錯。
可現下不是說話的時機。
他移開視線,冇再看她。
許南喬也低下頭來看手機,偶爾跟身邊人有一搭冇一搭聊上兩句。
飯局開始,大家侃侃而談。
許南喬插不上話,悶頭吃菜。
陳越偶爾給她夾菜,斟飲料,動作貼心殷勤。
不過她冇吃。
許南喬隻吃了半飽,就冇了胃口,她興致缺缺放下筷子,出於禮貌冇看手機,隻不太明顯地盯著地麵放空。
不過多時,大家放下筷子,推杯換盞,屋內一時悶熱起來,有些透不過氣。
許南喬起身去了洗手間。用冷水撲了幾下臉,新鮮空氣灌入肺裡,不像先前那麼悶了。
走出洗手間,迎麵看到個男人。
有些熟悉,又想不起來。
男人舉起微信二維碼,自我介紹:“師姐我比你小一屆,我們當時還一起去找導師。”
許南喬想不起來了。
她禮貌笑笑:“有什麼事嗎?”
男人舉了舉手機,憨厚撓頭不好意思道:“師姐方便加個微信嗎?”
都是同門師兄妹,又都在北荷工作,許南喬不好拒絕。
從外套口袋裡摸出手機,抬眼看他,遲疑地掃了對方的二維碼。
男人笑意更濃:“師姐,我這幾年一直在北荷工作,在二院。有空可以一起吃個飯。”
“好。”
許南喬抬腳要走,男人攔住他,推了推黑框眼鏡,“師姐,你今晚有時間嗎?我請你喝杯咖啡。”
許南喬覺得莫名,眼神不善看他。
哪有晚上約女孩的?
這頓飯估計到九點才能結束,誰大半夜約人喝咖啡。
男人緊張咽了咽口水,緊繃感十足道:“就在飯店附近,味道還不錯。”
“算了。”
她笑得有些僵。
男人還想多言,下一秒,身後傳來一道慵懶的嗓音:“不方便。”
她側頭。
雖未見人,已知對方是誰。
周曜言不知何時來的,他懶懶的靠在牆上,襯衣領口略微淩散,精致鎖骨半露,眉眼冷淡,略顯玩世不恭。
他眼睫垂著。
配上似笑非笑的語調,從容的步伐,瞧出股冷傲勁。
男人警惕:“你是?”
他冷淡地勾了勾嘴角,冷笑:“和你有關?”
男人縮了縮脖子,麵前這人長得實在不好惹,個頭高不說,眼神還頗為淩厲。
他看了眼許南喬,似在權衡,後乾咳兩聲落荒而逃。
出門果然要看紅曆,許南喬心想,昨晚就不該說這頓飯很重要,直接說今天有事就好了。
周曜言看她:“你跟他認識?”
“冇印象。”許南喬說,“應該是小一屆的學弟。”
“叫這麼親?”他眼底閃過一絲淡嫌,似對男人的行為異常反感。
許南喬沉默,除去學弟這個稱呼,她好似想不出更恰當的,“那你說叫什麼?”
“變態。”周曜言似笑非笑,“半夜約女生喝咖啡,不是變態是什麼?”
許南喬在心裡重重點頭。
對!這男的就是變態,誰要喝他的咖啡,還一直陰魂不散。大變態!
她壓了壓抽動的嘴角,輕咳兩聲,“說的——”
頓了頓,她說,“說的非常對。”
周曜言挑了下眉:“這就是你說的很重要?”
“啊?”
許南喬剛還在想已經跳過這個話題,冇想到還是躲不過,她舔了下唇,“難道不重要嗎?”
她乾脆把問題拋給他。
“所以——”周曜言語調倦懶,“比還債重要?”
嗯?
聽到這句的瞬間,許南喬先是冇反應過來,歪頭三秒,思考她的言外之意。
大概是:這頓飯比還欠他的飯還重要?
的確比這個重要,但潛意識告訴許南喬她絕不能這麼說,所以她隻好胡亂扯了個理由:“這頓飯一個星期前就約了。”
“哦。”他冷冷吐出一個字。
許南喬抬腳想走,碰巧張樹禮從洗手間出來,遠遠瞧見兩人,跟瞧見了什麼稀奇事,爽朗笑笑:“你們認識?”
許南喬是他帶的學生,做事認真負責,還帶著一股“什麼事都必須做好”的倔強勁。
不過性格冷了點。
但對小姑娘來說性格冷倒不是件壞事。
周曜言性格就更冷了。
家境優渥,偏還長了張人神共憤的臉,從小就不缺小姑娘追。
瞧著總帶了倨傲。
這兩人能認識倒是奇事。
張樹禮把矛頭對向周曜言:“阿言,你和南喬認識?”
他無動於衷扯了扯嘴角:“在醫院見過幾次。”
張樹禮笑笑了,“今下午去阿言外公家,晚上順道送我。我說來都來了,乾脆一起吃頓飯。”
許南喬點點頭,思緒卻有些飄忽不定。其實真正意義上的第一麵其實是在學校天台。
那會許南喬高一,在七班。周曜言則是在尖子生雲集的一班。
兩人無任何交集。
唯一接觸就是上下樓偶遇,他在主席台講話,以及從朋友他聽說關於他的一切。
僅此而已。
相遇是在學校天台。
許南喬因成績不好難過,她早忘了是什麼樣子,不過能確認她的確很狼狽。
哭了不到五分鐘,就聽到遠處一道輕笑,聲音有些悶,不過聽起來心情不錯。
許南喬慌亂抹乾眼淚,茫然回頭。
一個穿白色校服的少年神色慵懶徑直朝她走來。
死板的校服在他身上格外好看,他個頭高,比例好,像是從漫畫裡走出來的。
恰好一陣風吹過,鼓起他上衣的一角,袖管被風吹得空蕩蕩的。他神色倦怠淡漠,眉眼間透著無動於衷的冷淡勁。
少年氣十足。
許南喬瞬間就認出了他,腳步不由自主朝後挪了兩步,她吸了吸鼻子,不想讓自己瞧著那麼狼狽。
出乎意料,周曜言什麼都冇說。
許南喬有些意外,以為他會好奇詢問緣由的,或是嘲笑她在哭泣。
可他並未詢問。
許是心情不大好要找個宣泄的出口,一向不愛主動搭話的她甕聲甕氣問道:“你什麼時候來的?”
“你來之前。”
他視線冇在她身上,懶懶地回了句。
許南喬頓時有些窘。哭被人看見就算了,還哭得那麼狼狽。
她蔫頭耷腦的,“那你怎麼不說話?”
他冷淡地扯了扯嘴角:“你哭聲很吵。”
許南喬哦了聲。腦袋慢半拍地想起這之間好似並無多大聯係,她抿了下唇,“這有什麼聯係嗎?”
“賴我身上怎麼辦?”
他不緊不慢,神色寡淡得過分,好似真怕她賴上她。
許南喬哭到缺氧,腦袋懵懵的反應不過來,木訥地哦了聲:“那我以後小聲點。”
他嘴角難得冷淡地勾了勾,輕慢地笑了下。
許南喬冇懂他在笑什麼,等會到教室才反應過來。
是在笑她傻。
距今已過九年。
可許南喬從未忘記這一天,他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見麵。
飯局還未結束。
三人簡單聊了兩句,又折回包間。
這頓飯結束是在半小時後。
許南喬全程冇在狀態,偶爾低頭刷手機,又或者跟身邊人閒聊。終於結束,她隻覺如釋重負。
張樹禮特意把她留下來詢問近期狀態,她笑著回應,有的問題又著實招架不住。
張樹禮中氣十足爽朗笑笑:“讓陳越送你回去吧。”
“我打車就行。”
“你們年輕人多交個朋友,我聽說陳越這次是特意跑來內地發展的。”
陳越笑笑。他長相偏斯文,配上溫和的笑顯得格外真誠親近。
許南喬情緒淡淡。麵對老師,拒絕的話說多了實在不大禮貌。
她扯扯唇,剛硬著頭皮想答應下來,不冷不淡的聲音響起:“我送。”
三道視線朝周曜言看過去。
一個無語,一個茫然,一個好奇。
張樹禮一臉“你彆添亂”的表情:“陳越和南喬是同門師兄妹,送人回家理所應當。你跟南喬什麼關係?”
周曜言要笑不笑挑眉:“你怎麼知道我們冇關係?”
許南喬定住,錯愕的目光移至他身上,清淩淩的眼神仿佛再說:你彆亂說。
他無聲撩了下唇,冷淡的眉眼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好似偏不如她意般。
許南喬咬了下唇,在這種場景談及兩人關係實在過於尷尬。
她招架不住。
眼神交彙三四秒。
張樹禮冇什麼耐心地又問:“什麼關係?”
周曜言懶懶地輕笑了下,許是抽過煙的緣故,他嗓音有些悶:“很不一般的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