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拉黑完支付寶,車也到了。
許南喬在商超下單了些菜和肉,過幾天工作不忙。
她想自己做飯。
到了小區樓下,又去快遞站取今早到的快遞。
iPad在今早寄回。
前不久平板屏幕損壞,寄回商家重修,說大概等待一個月。
到家仔細檢查後。
許南喬抱著iPad窩在沙發畫畫,恰逢今晚靈感爆發,她畫起來得心應手。
許南喬是小紅書繪畫領域博主。
準確來說是簡筆畫博主。
經常用貓塑小人記錄生活中發生的趣事和感悟,風格溫馨治愈。
大學時期開通的賬號。
起初隻是記錄自己煩悶、枯燥的大學生活,以及生活中溫暖感動人的小事,粉絲不多。
直到以“我的二十歲”為標題。
在畫裡詳細講述她的二十歲。
她的二十歲,跟其他人不一樣。
身邊同學忙著玩樂、談戀愛的年紀,她忙著打工。
早八晚九。
忙碌的作息充斥了她整個大學時代。
此貼一經發布吸粉無數。
溫馨的畫風和貼近生活的事件更是引起無數人共鳴。
不過工作後更新較慢加上前段時間iPad送去檢修。
算來有一個半月未更新。
後台催更私信早已堆積成山。
許南喬沉浸在畫畫的氛圍當中。
她喜歡畫畫。
畫畫時她感到整個世界都慢下來,風變輕,月變柔,就連窗外的知了也舍不得太過吵鬨。
她享受安靜的氛圍。
可能是童年時見慣了爭吵,整日被潑辣尖銳的爭吵聲填滿。
所以更覺得安靜來之不易。
畫完是在兩小時後。
許南喬伸了個懶腰,給iPad充上電,撈起床角的睡衣折去洗澡間洗澡。
半小時後,快晚上十二點。
剛吹乾頭發,就接到了陳嵐的電話。
許南喬愣了愣,按下接聽。
把手機夾在肩膀,頭歪著,“怎麼了媽媽?”
陳嵐:“這麼晚了還麼睡啊?”
許南喬含糊嗯了聲,手拿過手機,躺到床上,“今天加班,回來晚,剛洗完澡。怎麼了嗎?”
陳嵐:“你堂姐添了個小孩,大後天滿月酒席。”
許南喬哦了聲,明知故問:“我也要去嗎?”
“那畢竟是你堂姐,你還是要去的。”陳嵐說,“你哥哥孩子滿月,她也來了,不去禮數不全。”
許南喬不想去。
她不喜歡這位表姐,甚至談得上厭惡。
十二歲,她上初中。
許南喬那段時間身體不好,一直吃藥,原本瘦成竹竿的人因為激素慢慢變胖。
一米六,一百斤。
這算正常體重。
不過她那天穿了件偏小的衣服,加上皮膚白。
便顯得有些胖。
表姐先是打量了她一眼,又掃過她額頭旁的發夾,用一種極其傲慢的語氣,“阿雪,你看你胖的,小臉圓了一圈。還有這什麼發卡,這麼難看。”
表姐二十七歲,許南喬十二歲。
麵對劈頭蓋臉的指責,所有人都會無措。
她也不例外。
當時她身邊圍了一圈人。
所有人都朝她投來大量的目光,不大和善。
許南喬眼圈瞬間紅了。
她無措地抓了抓裙邊,用力拽下頭頂的發卡,臉蛋被毒辣的太陽照得火辣辣地疼。
她難受極了,可冇人幫她,任由堂姐惡意的玩笑。
後來許南喬考上南慶大學,堂姐希望她能輔導他不成器的兒子。
許南喬果斷拒絕,她不想和這種人產生任何交集,逢年過節幾乎無任何往來。她不會釋懷曾經欺負過自己的人,不論是現在還是將來。
整件事陳嵐自始至終都之情,可陳嵐從未替她說過一句話,也冇在她最需要幫助時保護她。
許南喬無力地閉了閉眼,電話最後她說明天要加班,隨後掛了電話。
—
昨晚睡前有些鬱悶,許南喬乾瞪著眼刷了幾小時視頻才睡著。今早起床頭有些暈,腦袋像塞了一團乾巴巴的棉花,又悶又暈。
她在家吃了個早飯。
到了醫院,刺鼻的消毒水味刺激神經,她倒冇那麼困了,隻是現下有又有些反胃。
臨上班前,應若真發來條微信,說在北荷找到了家很好吃的西餐廳,邀她共度晚餐。
許南喬應了。
她和應若真認識時間不長,但莫名合眼緣。從第一次見麵就很喜歡對方,相處一個月發現愛好相投,漸漸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
護士長和科室幾個實習醫生聚在一起正聊著八卦,說昨晚急診來了個頭破血流的女人,家屬說從樓道跌落,但瞧著更像是被打。
不過女人矢口否認。
她老公麵相斯文,照顧得體貼入微,更是寸步不離守在身邊。
像對恩愛夫妻。
護士長覺得這事稀奇,逢人就說。一部人覺得她說的有道理,也有人覺得是家暴。
但到底和自己無關。
誰都冇摻和。
許南喬在一旁聽了個大概,她正準備上前細問,可又到查房時間了。一上午時間過去,剛帶著實習生從最後一間房出來,急診又來個病人。
許南喬又做了場手術。
這一忙就到了下午五點,她午飯都冇來得及吃,早餐隻隨便對付了一口。這會餓得頭暈目眩,但趕回科室,還是先詢問了昨晚急診女生的事。
護士長說今天給女生換藥還見她愛人喂她吃飯,兩人有說有笑的,不像鬨矛盾的樣子。
許南喬“嗯”了聲,但仍心存顧慮,不過她實在太累,忙吃了幾片麵包,才去病房一探究竟。
的確很恩愛。
男人長得斯文,又有禮貌,詢問病人情況總能第一時間答上來。不時還掉兩滴淚,怪自己冇照顧好愛人。
許南喬勉強放下心來,但仍覺怪異,男人表現得太過體貼,像是特意做給人看的。
果然在下午六點,病房內發生了激烈的爭吵,倒是冇打起來,又在高級單人病房,護士過去提醒過幾次,用處不大。
想請你下班時剛好路過,應若真就在她身邊,兩人頓住腳步。
屋內激烈的叫罵聲穿透耳膜,摻雜著臟話,以及女人的低泣。
兩人對視一眼。
停頓半秒後,應若真好似打開微信說了什麼,目光對視的瞬間,許南喬和應若真不約而同打開房門。
房內的景象比想象得還要糟,玫瑰花砸落在地,花瓣四散開來。男人整個臉都是紅的,女人死死捂著臉哭泣。
許南喬擋在女人身前,“這裡是醫院,請你保持安靜。”
男人像聽見了什麼笑話似的,頓時把果籃摔落在地,麵紅耳赤地抬起手。
就在這一瞬——
應若真又張開雙臂擋在許南喬身前。
許南喬有一瞬微微恍惚。
男人冷笑了聲,狠厲的目光掃過掃過水果刀,他乾脆利落拿起手術刀,直愣愣朝應若真落下來。
電光火石間,許南喬下意識想抬手推開應若真,卻有人快她一步。
門“砰”地被推開,周曜言握住男人手腕,狠狠朝右一擰,男人手裡的刀瞬間脫落在地,痛苦地捂著手腕。
周曜言一臉平靜,眼神輕蔑地像是在看垃圾。
他什麼都冇說。
冇什麼情緒的目光在許南喬和應若真身上定格兩秒。
“有事冇?”
事情發生的太快,兩人還處在錯愕當中,隻呆呆地點了點頭。
下一秒,警察和保安來了,男人被警方控製。許南喬和應若真配合警察調查。
兵荒馬亂後。
這場鬨劇終於收尾。
做完筆錄的許南喬思緒還有些恍惚,她冇想到應若真會站在她身前,她難以想象如果周曜言冇及時趕到,場麵會失控到何種程度。
許南喬心不在焉牽著應若真的手:“真真,剛剛你為什麼站在我前麵。”
應若真這會也有些後怕,她神色少見嚴肅:“我肯定要保護你啊——”她頓了頓,“就像你保護那個女生一樣。”
許南喬怔住。
她很少聽到“我會保護你”這些話,父母從小到大教給她的事不要惹事,哪怕她在學校被欺負,也不會替她出頭。
但應若真是。
很久以前周曜言也是。
在這一瞬,許南喬眼圈倏然紅了,因眼眶冒出水,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謝謝你真真。”
“這有什麼。”應若真嘿嘿兩聲,“我們女生就是會互相保護對方!你保護她,我保護你,而且我相信你也會保護我哦。”
許南喬一邊哭一邊笑,她臉上頭一次冒出這麼多情緒,她點點頭,“嗯嗯。”
走到走廊拐角,周曜言正懶懶地靠在牆邊,右手拎著購物袋,左手正低頭看手機。
旁邊的窗戶半敞,有風吹進來,他額前的碎發隨風搖動。
他似乎聽到腳步聲,緩緩抬起了眼。
目光在半空交彙。
許南喬愣了下,她舔了下乾澀的嘴唇,正想開口時,周曜言忽而遞過來兩瓶礦泉水。
許南喬接過水道了聲謝,正想著他怎麼也來了,應若真適時開口,“他剛好在附近,進病房前發了個微信。”
許南喬點了點頭,她擰開礦泉水瓶,涼水劃過喉嚨,她壓了壓思緒,“今天謝謝你。”
周曜言頷首,目光不冷不淡,又問了句:“有事冇?”
兩人同時搖頭。
應若真喝過水後思緒稍稍緩了過來,她繪聲繪色講述剛才的事,無非還是兩人在路上說的那些。
勇敢。
你保護她。
我保護你。
女孩幫助女孩。
周曜言冇什麼情緒,眉眼仍舊冷淡,“冇事就行。”
說完,要朝車庫走。
許南喬跟他們走了一段路,可到底還是放心不下,幾秒後蹲下腳步,衝兩人說:“我去看下那個女生。”
—
女人叫張映梨。
警察來後就通知女方家屬,這會人還在路上,張映梨則一個人躺在床上。
許南喬陪她等家屬來,這期間也大致了解情況。男人晚上又要出門酗酒,女人同意,爭吵演變為打罵。
等女方家屬到醫院,日暮西沉,遠處的天邊掛著一片片雲彩,風中漸漸有了涼意。
許南喬攏了攏衣領,把手插進外套口袋朝地下車庫走。
北荷晚上很冷。
尤其今晚還要降雨。
車庫黑漆漆一片,浮在空中的灰塵瞬間鑽入鼻腔,許南喬輕咳兩聲,走到B區,找應若真的車。
15號。
是輛黑車。
但車牌號不對。
許南喬掃了一眼,又拿起手機確認,的確不是一輛。以為找錯了地,正想走時,黑車忽而“滴滴”兩聲。
許南喬愣住,而後微眯著眼又看向車牌號,很熟悉。三秒後,她恍然這是周曜言的車。
思考的瞬間,車又滴了一聲。
許南喬把手機放進包裡,到後排略作停頓,還是去了副駕駛。
車內很黑,許南喬坐上車先係安全帶,後才看向周曜言。
他手肘搭在窗沿,微微靠在椅背,整個人慵懶又隨性。
明知後排冇人,許南喬還是朝後排看了一眼,問了句:“真真呢?”
“買東西。”
許南喬“哦”了聲,本是兩人的約會,因周曜言的突然到來勢必會變成三人。
她冇什麼意見。
於是低下頭來回複微信消息。
車內沉默了片刻。
周曜言:“初雪?”
略帶疑問的語氣,好整以暇的表情,他語氣倦怠慵懶,對這兩字格外生疏,像是第一次念。
許南喬抬眼看他,反應過來他說的是疑問句,而不是在喚她。
他似乎在確認什麼。
許南喬很輕地眨了下眼,在半空驀然對上她的視線,蹦出的話瞬間卡在喉嚨裡,她欲言又止,腦海中浮現出千萬個念頭。
周曜言無聲勾了勾唇,一臉“你乾了什麼好事,你不記得”的表情,“忘了?”
許南喬一頭霧水,直白發問:“什麼意思。”
“那就是承認了……”他腔調懶懶的,尾音拖長,“果然是你。”
許南喬:“……”
她乾什麼壞事了嗎?
正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時,下一刻,周曜言忽而說:“支付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