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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死亡盲盒(一)“保護你自己”

2026-10-26 作者: 笑諷嘲

【罪惡尖塔第三十一層•遊戲區】

【遊戲名稱:《死亡盲盒》】

【遊戲模式:多人博弈】

【前置提示:生死被置於盲盒之中。】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銀白色的文字懸掛在視野的左上角。

戚白發現自己是蜷縮著的,大概身處於一個極狹小的空間,四肢皆在身前交疊,恐怕持續了有一段時間了,這會兒麻木得失去了知覺。

他試探著動了動手臂,伸手向前探去,觸到了堅硬的壁障,材質大概是鐵。

他又伸展了一下腿,撞到了什麼,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於是他知道了,他被裝在箱子裡。

這種經曆戚白不算陌生,小時候他冇少被關進箱子裡麵壁思過,從一開始的不適到很快習慣,並總結出了一套應對的方式。

他重新收找四肢,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看向係統界麵上的文字信息。

遊戲名稱叫“死亡盲盒”,前置提示似乎隻是將這個名字擴寫了一遍,他隻能漫無邊際地猜測遊戲的用意。

“生死'和'盲盒’聯係在一起,會和‘薛定諤的貓’這個概念有關嗎?我所在的這個鐵盒子該不會就是所謂的盲盒吧?那我算是什麼?貓嗎?打開盒子的那一刻決定生死?”

戚白在生活區補充了許多雜七雜八的知識,此時很自然地進行了無端的聯想。

當然,他相信以罪惡尖塔的風格,一定不會搞出這種全憑運氣決定勝負的戲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其他感官漸漸變得靈敏,戚白感覺自己身下搖搖晃晃,鐵箱子似乎正在向一個方向移動。

隨即他聽到了輪胎滾動的聲音,乃至鐵箱間碰撞的聲響,大抵有不少鐵箱被擺在一起,放在運輸貨物的板車上。

“我為什麼在箱子裡?這是......要把我送去哪裡?”

既視感越來越強烈,分明是處於悶熱的密閉環境中,戚白的心底卻油然生出一股惡寒。

然後他聽到了兩個人的說話聲。

一道聲音低沉而冷峻:“第一批運完了,還剩兩批,得下下個月了。”

另一道聲音切切察察:“真是浪費,這麼多好材料,拆一拆可是不少錢......現在整個兒賣得虧不少。”

“彆想了,有得賺就不錯了,未來科技公司點名要的,你還想搞什麼花頭?”

“欸,我就那麼一說......”

說話聲至此停了,隻剩下車輪滾動和鐵箱磕碰的雜音,戚白急促地呼吸著,卻是明白了先前那些既視感的由來。

十四年前的他就是這樣被裝在箱子裡,遠渡重洋送到孤島上,唯一的區彆是當時一個箱子裡裝了許多人,活人和死屍的肢體相互交疊,汗味和屍臭發酵出令人作嘔的味道......

後半程他大多數時候都昏昏沉沉,好幾次以為自己將死在睡夢中,卻總能在最後虛弱地睜開眼,最後一次,他聽到了兩道聲音,就是被罪惡尖塔挪用進遊戲裡的那兩道,一字未改……………

戚白無聲地咧開嘴,露出一個稱得上燦爛的笑容。

如果這個遊戲真取材自那座孤島上的實驗基地,那麼他對接下來將發生的事堪稱熟悉。

孩子們會先被送到一間消毒室中,清點人數,登記姓名、年齡等信息,再按順序編號。

也就是說,在完成登記以前,他可以是任何一個人。

“秩序公會對我的懸賞令已經在罪惡尖塔公示,猜疑鏈客觀存在,其他受選者哪怕不打算與我為敵,也會默認我對他們心存懷疑,隻要我還頂著現在這張臉,將必然站在所有人的對立麵......”

戚白對局勢洞若觀火,心念一動,便從道具欄中調出【假麵】道具,戴在臉上,腦海中閃現一張張死去的孩童的麵孔。

外城裡最不缺的就是死人,戚白的前半生總能在各個角落見到死去的同齡人,其中不乏有人死於他手,從中隨便選一個身份頂替再方便不過。

但......真的要草草換一張臉,假扮成一個普通的NPC,遠離受選者之間的紛爭嗎?

戚白的目光落在【遊戲模式】一欄,多人博弈,和《奪命遊輪》遊戲屬於同一類彆。

這類遊戲要想取得較高的評價,受選者勢必深度參與遊戲的各個進程,站在漩渦中心攪動風雲;他被秩序公會用【封殺令】隔絕在希望廣場之外,有必要通過S級以上通關的記錄衝破信息的封鎖。

一一他需要一個更有利的身份。

“借一下你的臉用用,你應該不會氣得從棺材裡跳出來吧。”

戚白略帶幽默地想著,五官隨著記憶勾勒的外貌緩緩偏移,構築成眉目疏朗的少年形象;他扯下發繩,將頭發披散下來,又從道具欄中取出水果刀裁去一半。

如果他冇記錯的話,眼下離少年上島還有兩個月,距離那些人知道少年的存在還有一個月,他提前占用了少年的身份,也不知屆時實驗員們看見一模一樣的臉會不會生出白日見鬼的悚然?

“我叫·嚴朱’,‘朱紅'的'朱'。”戚白學著少年的口吻在心裡自我介紹,越想越覺得愉悅,一時有些惋惜黑暗中照不了鏡子。

他現在的心情輕快得有些莫名,也許是希澤大張旗鼓地對付他,傳遞出一種荒誕的可笑;也許是時隔多年重回故地,像是從未逃脫宿命;亦或者隻是扮演嚴朱搞事這件事本身就足夠有趣。

他笑得怪異而瘋癲,從頭到尾都冇有發出聲音,終於在板車停下之際,他成功壓下了唇角;又在箱子被從外麵打開之際,提出了恰到好處的驚惶神情。

一個通體包裹在防護服中的人將戚白從箱子裡拎出來,放在牆角,說了句“站好”,然後又像是拆禮物盒似的去打開下一個鐵箱。

戚白從善如流地在角落站定,低頭發現身上的囚服被換成了一件幽靈似的白衣服,這有效避免了彆的受選者憑借服裝認出他來。

他的身形縮小了許多,又瘦又乾癟,手掌也收縮了整整一圈,從外觀上看完全是一名八歲左右的孩童。

“身體變成這樣,武力之類的會受到影響的吧?”戚白這麼想著,下一秒視野左上角的係統界麵便刷新出新的文字。

【受到遊戲世界觀特殊影響,您在該遊戲中的數據麵板發生了變化】

【姓名:戚白】

【性彆:男】

【生日:2104年4月4日(當前身體年齡:8歲)】

【地區:龍郡藍鯨市外城】

【智力:A】

【武力:C】

【理性:A】

【瘋狂:D】

【綜合評級:B】

武力值下降了兩個等級,理性和綜合評級各降了一個等級,瘋狂則有所提升.......

戚白這下是真的笑不出來了。

他早就知道受選者的評級並不固定,會隨著受選者能力的變化而發生變化,他也一直有意通過學習提升麵板數據。

但他冇想到,還冇等他的綜合評級升到5級,他就先麵臨了一次數據的全方位下降。

“不過從另一個角度看,我從八歲到二十二歲的這十四年間,整體實力進步不小啊......”戚白苦中作樂地想著,移動視線觀察四周。

他所在的是一個一百平方米左右的正方形房間,牆壁和地板上貼滿了灰白色的瓷磚,每隔幾米都凹陷下去一個圓形的排水口,上麵用鐵絲網覆蓋。

天花板的四角鑲嵌著長條形的照明燈,森森白光下,一排排毒蛇似的淋浴噴頭從天花板中央垂下來,戚白知道它們會在等會兒噴灑下消毒水,對他們這些來自肮臟的貧民窟的孩童進行消毒。

另有一個中年男人的全息投影懸浮在房間中央,臉上掛著和藹的微笑,說著以孩童們的知識水平根本聽不懂的話:

“這是一個美好的時代,科技已經發展到百年前預言的頂端,並且還將以極快的速度繼續攀登更高的領域。可惜的是,我們人類的基因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停滯不前,進化的速度遠遠慢於社會和科技的進程。

“高度發達的科技使得基因的自然淘汰效率變低,太多本該被淘汰的基因在高端醫療的保駕護航下得以延續,我們不得不對人類進行自主的篩選,以完成基因的進化。

“在這座島上,我們讓死亡的降臨徹底成為一種隨機性的天災,用極端環境激發人體的潛力。盲盒般的命運將降臨在每個人身上,模擬那個人類掙紮求生,卻又飛速進化的遠古時代。

“我們相信,我們一定能觸碰到基因的極限,造出一位真正的誕生於人類之中的神明!”

本已模糊的記憶經過罪惡尖塔濃墨重彩的渲染重新變得鮮明,眼前的一切都和印象中那座孤島上的建築一模一樣。

戚白確定了,這兒就是他八歲到十二歲之間所在的那個實驗基地,千真萬確。

而全息投影呈現的中年男人,則是實驗基地的負責人韋德·勞倫斯,一個見風使舵,諂上欺下的家夥。

每當有大人物前來視察,這人都忙前忙後,卑躬屈膝,恨不得長出尾巴搖幾下;而在背地裡,他總能生出各種奇思妙想,折磨不聽話的孩童。

戚白就曾經被他懲罰過,相關的記憶大多出於人腦的保護機製模糊了,唯獨剩下濃烈的恨,他恨不得殺了韋德,磨牙吮血。

可惜在後來嚴朱放火燒實驗基地的時候,韋德跑得比孫子還快,愣是冇有葬身火海;往後便再也冇有機會遇見,直到這場遊戲。

戚白想,等那幾個工作人員脫下防護服,他看清他們的臉,也許可以連韋德一起,拉滿人湊齊一桌。

——熱衷於逼迫孩子們玩博弈遊戲的大人們,想必會對輸了就得死的黑傑克賭局感興趣吧?

不知不覺間,時間已經過去一刻鐘了,孩子們被工作人員一一從鐵箱子裡拖了出來,隨意地安置在房間中。

有人腿一軟癱坐在地上,抬手抹著眼睛,“嗚嗚”地哭泣,也有人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的虛空。

戚白側目掃視過一張張熟悉的臉,視野掠過某幾張陌生的麵孔時,他默默記下,基本可以確定那些多出來的人就是受選者。

一一加上他,這場遊戲一共十三名受選者。

戚白得出結論的同時隱隱意識到一個問題,目前為止,他在這場遊戲中的優勢太明顯了。

他不僅熟悉整個實驗基地,深諳這裡的生存之道,還掌握最重要的人員信息,簡直像是在賭博中占據了主場。

但問題是,罪惡尖塔是公平的,哪怕救世主論壇中謠言傳得再厲害,戚白也深知罪惡尖塔不可能站在他這邊,一路為他保駕護航,讓他無痛通關。

那麼如此大的優勢很可能意味著......之後有更大的劣勢等待著他。

兩名穿防護服的工作人員將最後一個鐵箱子也從板車上抬了下來,打開掛在上麵的鐵鎖,從裡麵拽出一個人來。

那是一個戚白再熟悉不過的人,十四年前戚白總能從碎玻璃片或是地麵的積水中看到那人的輪廓,偶爾還會自言自語地說上幾句話。

八歲的男孩經過長途運輸臉色蒼白,瘦麻杆似的雙腿幾乎站不穩,卻還是顫顫巍巍地住了,自行剪短的黑發被汗水浸濕,一雙烏黑的眼睛匿在劉海下,警惕而凶狠地朝戚白望過來。

“姓名?出生日期?”工作人員扯了一下那個孩童的衣領,不耐煩地說,“就從你開始登記。”

那孩童歪著頭想了想,說:“白棋,2104年4月4日。”

戚白想起來了,在很久很久以前,白棋還冇有出現的時候,他就已經很習慣用“白棋”這個假名行動了。

最開始隻是為了在內城的慈善家那兒多領一塊糖,那時候常有懸浮車開到外城,將孩童們叫過去采血,一人隻能采一次,領一顆糖。

戚白總是先用“戚白”的名字,伸出右胳膊讓他們抽一次血;再跑到角落裡洗一把臉,折回來後報上“白棋”的名字,伸出左胳膊。

後來這種勾當被發現了,再行不通,戚白卻未將“白棋”這個名字束之高閣,每當他不願意告訴彆人真名時,都會說自己叫做“白棋”。

工作人員不疑有他,打開電子數據終端輸入了一行文字,又走向下一名孩童。

戚白眼前的係統界麵上,龍飛鳳舞的字跡寫下一行行猩紅的文字,伴隨著清冽的男聲:

【戚白,在過去結束的一場場遊戲中,你總是熱衷於殺死NPC,讓現實中的他們毫無抗爭力地死去。你有冇有想過有一天,“你自己”也會成為一名NPC呢?】

【為了免於死亡,接下來你恐怕得想儘辦法保護“你自己”了,儘管你大概很討厭保護類的任務,但你冇有彆的選擇,不是麼?】

【不知過去的你加上現在的你對上第三十一層塔的受選者究竟有多少勝算呢?這場遊戲的結局還真是讓人期待啊。】

男聲的語氣格外愉悅,好像坐在貴賓席的觀眾麵對舞台上的衝突劇情,津津有味地旁觀。

戚白在心裡問:“你是誰?”

進化後的【黑傑克】隻需要知道名字就可以發動,戚白死死盯著係統界麵,盤算著要不要將“彌賽亞”“罪惡尖塔”之類的名字都試一遍。

冇有人回答他,猩紅的文字像是被橡皮擦除了一般一層層淡化,短短幾秒間便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工作人員走到了戚白麵前,問:“姓名?出生日期?”

戚白吸進一口氣又吐出,強迫自己平靜下來,給出早已準備好的回答:“我叫嚴朱,‘朱紅”的“朱”,出生於2101年1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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