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心目手足（八）“戚白的破綻”
【持有紅色籌碼的玩家已完成押注,請持有藍色籌碼的玩家在五分鐘內完成押注。】
時間充裕,足以讓楊清義耐心地進行思考和分析。
從棋型的角度考慮,“戚白”出【手足】棋的概率的確遠大於其他棋型。
“戚白”隻剩下一枚【心】棋和一枚【目】棋了,在雙方籌碼充足的情況下,出的棋有很大概率被浪費,太早使用可以一擊決勝的棋子並不明智。
但如果“戚白”反其道而行之,看準了他的心理,故意出決勝棋以便儘快結束遊戲呢?
“不,我暫時不用考慮這些......”楊清義搖了搖頭,以抽離的視角分析眼前的局勢。
“戚白”出什麼棋都和他無關,對於他來說,同時押注【心】和【目】有利無害。
如果“戚白”出的是【手足】棋,兩人將同時失去一條胳膊或一條腿,楊清義相信以自己在手術室練出來的能力,可以做到控製出血量比“戚白”的小得多。
如果“戚白”出的是【心】棋或【目】棋,那麼這一回合將浪費掉那枚棋子,“戚白”將隻剩下最後一枚決勝棋,陷入完全的劣勢。
“他對我說的所有話都是在乾擾我,試圖以籌碼上的優勢向我施壓,使我為了省下籌碼,做出不理性的決策。
“但他忽略了,我的各項評級雖然不如他,但好歹也是智力A,怎麼可能像論壇裡那些受選者那樣被他牽著鼻子走?”
楊清義抓起一枚藍色籌碼握在手中,耐心地等待著時間的流逝。
在還剩下最後半分鐘的時候,他將手伸向寫著【目】的押注區,餘光看向坐在對麵,狀似氣定神閒的“戚白”。
青年用左手撐著下巴,神情倦怠地看著他,右手虛虛地搭在桌麵上,食指一下下地叩擊著。
楊清義隱隱捉摸到了一絲預兆,但無法確信,當即不動聲色地將手移向旁邊的【手足】區。
他看到“戚白”的右手停止了動作,食指懸停在空中,好似定格。
這會是......“戚白”的破綻嗎?是故意露出,引他上鉤的陷阱,還是無意識的習慣性動作?
楊清義不打算賭,擁有優勢的人不需要在賭命遊戲中賭上性命,隻需要像蜘蛛般盤踞高處,耐心地經營手中的籌碼,再緩慢地吐絲收網就好。
他將手中的籌碼投入【目】區,又拿起一枚籌碼,放入【心】區,完成了這次押注。
【兩名玩家皆已完成押注,棋子公示中......】
隨著播報聲響起,潔白的棋子從靠近“戚白”一側的桌麵緩緩升起,表麵雕鏤出相貼的手和腳。
——“戚白”出的果然是【手足】!
楊清義不由露出了微笑,隻覺得自己在剛看到“戚白”的麵板時生出的恐懼和忌憚簡直可笑。
麵板再如何恐怖,“戚白”說到底也是和他一樣的低層受選者,在如此簡單的遊戲規則下,自然拉不開太大的差距。
再加上他身為外科醫生,在切除器官方麵有天然的優勢,這局遊戲他能贏到最後也未可知!
【兩名玩家皆押注失敗。】
【請在三分鐘內取下對應的器官,放入押注區。】
楊清義聽著播報聲,看著【手足】棋和投入押注區的籌碼儘數化為齏粉,笑著說道:“戚白,你在賭我的謹慎,我也在賭你的瘋狂。現在看來,你果然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但你冇注意到吧?這局遊戲根本不需要賭。
“這個世界本來就是不公平的,哪怕我們同時處於這場規則全新的遊戲中,我依然比你多出一項優勢,這項優勢足以讓你比我更快失血而死!”
楊清義說這些話的時候已經拿起了匕首,對著左手臂尋找下刀的位置。
他在用言語刺激”戚白”思考,這一方麵可以加速“戚白”失血的速度,另外一方麵也有可能讓“戚白”在危機感的逼迫下,做出不理性的決策。
楊清義能從外城底層的貧民窟中爬到現在這個位置,原因之一便是他比所有人都擅長抓住每一個機會。
他可以比照顧親媽還要細致地伺候那位教他醫術的老醫生,可以像狗一樣將每個與他有交集的人都哄得心花怒放,在賭命遊戲中,利用對手的破綻簡直是再尋常不過的操作。
“看來你還是不相信我啊,我都告訴你我出的是【手足】了,你竟然還是不敢單押【手足】嗎?”
“戚白”一派氣定神閒的模樣,被鮮血鋪滿的麵孔咧開猩紅的笑容:“看來我賭贏了,你果然是個謹慎得無聊的家夥啊,也難怪會甘於做那些人的走狗。”
“隨你怎麼說。像你這樣的瘋子,就該永遠爛死在地獄裡。”楊清義冷笑著,將匕首刺入腋下。
劇烈的疼痛在肩膀處炸開,他忍不住慘叫出聲,握刀的手不受控製地痙攣起來,先前所有運籌帷幄化為齏粉,隻剩下深重的忌憚。
這一瞬間,他想明白了一個問題:以戚白的智慧,為何會在明知道自己失血速度更快的情況下,還要謀求同時失去器官的結果...………
分明是因為戚白也在賭,賭他耐不住活切器官的疼痛!
當疼痛到達一定程度,會觸發神經反射性暈厥,而一旦在賭命遊戲中暈厥過去,結果可想而知。
“這混蛋.......怎麼這麼陰?”楊清義暗罵一聲,完全忽略了先前他是怎麼謀劃著用失血拖死戚白。
他咬緊牙關,握住匕首,圍繞肩關節切開周圍的肌肉,不忘隔著手術服按壓傷口,輔助止血。
在將整根手臂切下來的那一刻,他立即抓住袖子捆擰了幾圈,進行聊勝於無的包紮。
血淋淋的左臂被他用右手提著,顫顫巍巍地放入方桌中的押注區,失血和劇痛讓他的眼前一陣黑一陣白,成片的冷汗從後背滲出,將手術服浸得濕透。
再抬眼看向另一邊,“戚白”也學著他的樣子,割下了整條左臂,不忘衝他露齒而笑:“多謝示範,我還從來冇嘗試過自己切自己的胳膊呢。”
青年的笑意是那樣真摯,恍若一個對世界充滿好奇的孩童,興味盎然地踏死螞蟻、摧殘花木。
“這家夥......一點兒也感受不到痛嗎?”楊清義想要罵人,卻也知道當務之急是節省氣力。
他渙散著視線看向桌子中央,放入手臂的圓洞忽然生出鐵製的鋸齒,將他那條左臂絞成碎肉,好似潛藏在地底的怪物張開大口,吞吃地上生靈血腥的獻祭。
戚白也將剛切下來的手臂放了進去,饒有興趣地觀察血肉被攪碎的過程。
濃鬱的血腥味在房間裡彌漫,漸漸融合成與空氣難舍難分的味道。
楊清義渾身都在打顫,迷蒙中卻聽到播報聲響起:
【蘇特斯科夫先生對二位的演繹感到滿意,為了接下來的遊戲進程更加精彩,特向二位提供一些小小的幫助。】
“哢噠”一聲,房間的門被打開了,一個矮小的送貨機器人端著一個鐵製的托盤,緩慢地駛入房間。
托盤上赫然放著兩枚藥片:
【名稱:強效止痛片】
【類型:道具】
【效果:100%屏蔽痛苦】
【備注:痛苦是一種麻煩的感受,超過一定閾值後總會對人類造成磨損。
【故永生科技公司研發出此款藥物,供給員工和聯邦公民,有效降低了員工的缺勤率,緩解了醫療資源緊缺的現象——此舉亦被評為22世紀十大德政之一。】
“戚白”伸手抓住兩枚藥片,不知是不是受到了什麼警告,又懨懨地將其中一枚藥片放回托盤。
楊清義顫抖著僅剩的那隻右手,抓起那枚沾了血的藥片,忙不迭地送入口中,和著帶血沫的涎水吞咽下去。
幾欲使人暈厥的疼痛刹那間煙消雲散,楊清義心底再按捺不住如潮的狂喜。
這個遊戲是不公平的,有人希望他贏,使用盤外招增加他的優勢。
雖然他不知道播報聲提到的蘇特斯科夫先生和他在這場遊戲裡扮演的角色有什麼關係,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那位先生這時候提供止痛片,分明是看出了他熬不住疼痛,便以這種形式助他一臂之力!
至此,戚白在忍耐疼痛方麵的優勢蕩然無存,而他在控製失血量的方麵依舊占優。
楊清義知道,勝利的天平再次向他這邊傾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