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科幻靈異 > 罪徒遊戲 > 番外 希望【沈牧第一人稱視角】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番外 希望【沈牧第一人稱視角】

2026-10-26 作者: 笑諷嘲

我曾見過嚴朱三次。

一次在他成為被聯邦恐懼和通緝的罪徒之前。

我去往外城調查外城人的生活狀況,他坐在廢鐵箱上,遙遙看我。

我告訴他我叫沈牧,說明來意,他也笑著自我介紹:“我叫嚴朱,‘霜嚴衣帶斷’的‘嚴’,‘朱門酒肉臭’的‘朱’。”

我問:“你認字?”

他誇張地哈哈大笑,反問:“什麼時候,知識這種工具成了尊貴到令人驚奇的玩意兒?”

我看出他的自報名號就是在給我下套,以期給我一個下馬威,但我還是向他道歉認錯,開始了第一場長談。

那段時間,我正被許多無解的問題困擾。

我不明白為什麼聯邦要將百分之九十的同類驅逐到野獸之列;為什麼科技極速發展,人們的生活卻愈發貧苦;為什麼一部分人能在宴席間大快朵頤,將一口未動的菜肴隨意丟棄,另一部分人卻淪為路邊的餓殍。

嚴朱笑著說:“也許是因為隻有讓一部分人不被當人,另一部分人才能心安理得地覺得自己更像人吧。”

我想,這是不應該的,這樣的世界是錯誤的,我該修正它。

再次遇到嚴朱,已經是三年後了。

如火如荼的反抗運動在龍郡範圍內蔓延,嚴朱帶領他的隊伍攻占了我所在的北都。

他從一個士兵的槍下保下了我,問我是否要加入他,我拒絕了。

我的確想要改變世界,但那時的我並不讚成他的做法。太多無辜的人死去了,他在對抗暴力的同時,將自己變成了另一種暴力。

我想這是錯誤的,無論何時,不加遏製地剝奪他人的生命,都不能稱之為正確。縱然要改變世界,何苦用這種極端的辦法?

嚴朱卻說,這就是變革,不是桌上的談判,而是一場徹底的戰爭。

再後來,嚴朱被捕了,聯邦高層激烈地討論著該如何處置他,又不約而同地認為他該被處死。

值得慶幸的是,我出生於在理事會中占據一席的家族,擁有許多特權,得以在處決前夕踏入那座監獄。

我勸嚴朱假裝認罪,先活下去再說。我說我會保他,我清楚理事會的秉性,比起肉體上的抹殺,他們更喜歡精神上的屈從。

嚴朱拒絕了,他笑得肩膀打顫:“認罪求活,接受聯邦的優待,然後這場反抗變成一樁可以討價還價的買賣,讓所有人的死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嗎?

“反抗哪有不死人的?哪怕我失敗了,也會有後來者。所以我必須去死,必不能認罪,隻有這樣,後頭那些人才有像樣的希望啊……”

我不能理解他,也救不了他。次日,他們處決了他,然後又開始了激烈的討論。

他們怕他活著,更怕的是他死了,而他們再無任何手段可用。

他們試圖用他的死亡刺激外城人的恐懼,在失敗後又氣急敗壞地用更高端的武器碾碎所有還在反抗的人。

太多人死去了,比之前那場戰爭中死去的還要多,掌握權力和暴力的人殺人如同碾死螞蟻,古往今來皆如是。

我直到此刻才終於明白了那場戰爭的必要性:有些人隻要存在,便是懸在所有人頭頂上的刀。

很不幸,我也處於那個罪惡的階級之中,而且地位不低。

因為和嚴朱的交集,我接受了好幾次調查,又一一在家族的運作下化險為夷。

為了擺脫嫌疑,我開始頻繁出入上等人的場合,表演成他們中的一員。

我看到了太多。

老態龍鐘的家夥將孩童的鮮血注射進自己體內,十天半月就要進行一次;男男女女在宴席間交談人肉的味道,談論人體標本和各種人骨工藝品;還有人組織狩獵,以外城人為獵物,肆意殺戮……

上等人殺人是不會受到處罰的,因為被他們殺的都不被當做人。

我感到憤怒,於是知道有一種憤怒是無法遏止的,必須要見到鮮血。

而我忽然想起,我也是個上等人。

那個基金會的負責人,叫什麼來著——算了,這不重要。

他帶著那個懷孕的女人走上樓時,還朝我點了點頭,好像我們是什麼心照不宣的朋友。

“她為了給兒子治病,願意做任何事。”他笑著向我解釋道。

我看見那個女人騎在他身上動,鮮血從她兩腿之間流下來,一滴一滴落在真皮沙發的表麵。

她冇有哭,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也許她已經習慣了,也許對她來說,這和在基金會櫃台前填寫那一遝永遠不可能被批準的重病救助申請,本就是同一件事的不同流程。

我也笑了。

我走過去,把那個家夥從女人身下扯出來,用他那條手工定製的領帶纏住他的脖子。

我說:“我相信你也會願意為我做各種事。”

他冇有掙紮太久,上等人的脖子和普通人的脖子一樣脆弱,這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公平的事了。

我給了那個女人一筆錢,送走了她,然後在原地等待屬於我的處置。我被捕了,上等人和上等人之間勉強算得上平等,互相殺戮顯然是不被允許的。

家裡人讓我認罪,然後將主要過錯推給那個女人。他們說這是保護我的最佳方式,隻要我點一下頭,一切都可以挽回。

我看著他們焦慮的臉,忽然有些想笑。他們精通於在上等人的世界裡推杯換盞,卻從未學會過如何麵對一個拒絕認罪的死人。

我點了頭,答應了他們,然後在發布會現場,對著所有的鏡頭和目光說:“是我殺了他,但我不認罪。”

他們說我被蠱惑了,但他們不明白,這世上有些東西隻需要被看見,你便知道那是真實。

就像一輩子生活在地下室裡,直到某天有人撬開了一條縫,讓天光漏下,囚在其中的人便再也無法假裝地下室就是整個世界。

我將點火器拋向天空,將自己浸冇在耀眼的火光裡,聽到了人群的驚呼,分不清那是恐懼還是震撼,但至少不再是寂靜如死的緘默。

劇烈的灼痛裡,我低頭看見自己的雙手在火焰中蜷曲,指甲發黑剝落,指骨一節一節露出來。

我想起那個女人的手,她伏在沙發上,扣進扶手的十指也是這樣嶙峋。

她的兒子後來怎樣了,我不知道。也許已經死了,也許還活著,但至少曾有一刻,她在為一個希望而拚上全部。

是的,希望。嚴朱說得對,這才是他們真正恐懼的東西。

而一人的希望與千萬人的希望孰重?我早已知曉答案。

我必須去死,必不能認罪,隻有這樣,過往所做的一切才有價值。

閉上眼的那一刻,我想到了古羅馬鬥獸場裡集體自儘的奴隸,刑場上悠然奏響古曲的囚徒;甚至想到了考古學家發現的那一截斷裂又愈合的腿骨,尼安德特人裝點著風車菊的墳墓……

千萬人的希望將在一人的死亡中生長,抓住它,便是自由。

火舌吞冇了我的頭顱,頭發燒儘了,然後是顱骨。但我仍然在笑,像嚴朱那樣大笑,笑聲從喉嚨裡擠出來,被火焰裹挾著往上飄,竟有些像風聲。

我想,我得到了自由。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