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箱蓋合上
回信是當天夜裡寫的。
林渡冇讓許三更代筆。他坐在石桌前,藍冊攤開,炭條捏在手裡。明長歌坐在對麵,紅筆擱在手邊。玄鶴的信攤在桌上,三天期限壓在紙麵上。沈丹青端了碗熱湯過來,擱在林渡手邊,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碗才開口。
“寫三件事。第一,凡人操作員類彆擴展到三州,已經在做。青州沈渡茶館那邊凡人收入漲了三成,賬目許三更那兒有。玄州還冇動,但玄州和雲邊宗交界,白鹿鳴的人能看到。”明長歌念一句,他寫一句。寫到“白鹿鳴的人能看到”的時候,炭條頓了一下。
“第二,白鹿鳴的人往南動了二十多個,後來加到三十個。我們不趕,讓他們看。看完了回去報告。報告裡寫雲邊宗凡人掙多少。白鹿鳴會算賬。算完了就知道該站哪邊。”
明長歌接著念:“第三,謝靈樞焊接口的時候,雲邊宗派人到場。趙老七去。他站在謝靈樞旁邊看。焊完了回來敲鐘。敲三下。”
寫到“趙老七去”的時候,林渡停了一下筆。他看明長歌。
“趙老七去了,鐘樓誰守?”
“許三更守。有人來了他喊趙老七。趙老七去焊接口現場,來回半天。半天鐘樓空著。許三更盯著。金不換的人在外圍也盯著。不會出大事。”
林渡落筆。寫完最後一句,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折好,遞給許三更。許三更拿信封裝好,封口壓了炭條印。天亮了讓信鴉帶走。
第二天一早,信鴉飛走了。
林渡把玄鶴的信和地圖收進藍冊夾層裡。站起來往廢墟走。明長歌跟在後麵。許三更提著燈。沈丹青背布包。阿九蹲在門檻上看他們走,右手在膝蓋上畫了個方框。方框裡畫了一條線。橫的。等。
石室裡,六口箱子碼在北牆暗門後麵。許三更把燈擱在箱蓋上。林渡蹲下來,把第六口箱子拖出來。箱蓋打開,裡頭半箱子紙已經翻過了,日記殘頁取走了,剩下的是零碎的議案記錄和人事檔案。
“封箱。”林渡說,“今天全封了。”
許三更把紙一摞一摞往外搬。搬完了把箱子倒扣在地上,拍了兩下箱底。灰落下來,箱底乾乾淨淨。他正過來,拿袖子擦箱沿。擦了兩下覺得袖子不乾淨,從算袋裡摸出一塊舊布重擦了一遍。擦完了看林渡。
“裝什麼?”
“裝證據鏈。十七頁那本。抄本三份。一份這裡,一份偏院,一份破屋。石室這份放第一口箱子。壓箱底。”
許三更把證據冊抄本從布包裡取出來。油紙裹著,麻繩捆著。他解開麻繩,把油紙打開,十七頁紙碼得整整齊齊。他翻到第一頁,看了一遍目錄。然後放回箱子裡,壓在最底下。箱子裡已經放了投票記錄竹簡、議政檔案、人事檔案、崩塌前日誌。證據冊壓在最上麵。他拿手按了按,紙摞平了。
“第一口箱子滿了。”許三更把箱蓋合上。麻繩捆了三道。捆到第三道的時候麻繩短了一截,他從算袋裡摸出另一截接上,打了個結。捆完拿炭條在箱蓋上寫了個“壹”。
第二口箱子裝的是補丁文件。明長歌親手放的。她把補丁v1.0的草稿、定稿、申請單、門禁附則,一份一份碼進去。碼完了從袖子裡摸出紅筆,在箱蓋內側寫了一行小字。許三更湊過去看。寫的是“補丁v1.0。作者:明長歌。第一版。狀態:待跑。”
許三更看她。“寫在內側?”
“內側重。打開才看得見。打開的人會先看到這一行,再看到裡麵的文件。先看到是誰寫的,再看到寫了什麼。”她把箱蓋合上。許三更捆麻繩。捆完在箱蓋上寫了個“貳”。
第三口箱子裝的是人證材料。十三舊臣聯署聲明的原件、抄本、按手印的朱砂碟、畫圈的那張草稿。許三更把朱砂碟用布包好,擱在聲明旁邊。沈丹青在旁邊看,忽然說了一句。
“朱砂碟也放?”
“放。以後有人查,能比對顏色。聲明上的手印是朱砂按的。碟子裡的朱砂乾了,但顏色還在。對得上,說明手印是真的。”
沈丹青點頭。她從布包裡摸出一摞紙。許三更看她。
“什麼?”
“我抄的那份證據冊。你抄一份,我抄一份。你抄的放第一口箱子,我抄的放第三口箱子。兩份分開放。一個箱子出事,另一個箱子還有。”
許三更接過去翻了一遍。沈丹青的字小,但一筆一劃寫得認真。他翻到最後一頁,看完了遞回去。
“抄得比我好。我的字歪。”
“你的字清楚。我的字慢。”沈丹青把抄本放進去,擱在聲明旁邊。許三更在目錄上補了一行。“抄本二:沈丹青抄。”寫完合上箱子。麻繩捆好。箱蓋上寫了個“叁”。
第四口箱子裝的是皇帝親筆信原件和二月日記殘頁原件。明長歌自己放的。她把信從藍冊夾層裡抽出來。信紙折痕已經很深了,邊角磨得發毛。她拿在手裡看了一會兒。然後放進去。日記殘頁放在信紙上麵。兩樣東西並排放著。她看了一會兒,合上箱蓋。
“我來捆。”林渡走過來,接過麻繩。捆了三道。手有點抖,捆到第二道的時候鬆了,重新捆了一遍。捆完拿炭條在箱蓋上寫了個“肆”。
第五口箱子裝的是門禁覆寫記錄。銘文拓片、三份文件引用、回滾攔截提示的日誌抄本。許三更把拓片卷好,擱在箱子角落裡。日誌抄本碼在上麵。箱蓋合上,捆好。寫了個“伍”。
第六口箱子空著。許三更把箱子正過來。看林渡。
“第六口裝什麼?”
林渡看明長歌。明長歌把藍冊從腋下抽出來。翻到最後一頁。上麵是補丁v1.1的草稿、凡人操作員類彆擴展條款、趙老七說“底下的人自己會走”的記錄。她把藍冊放在箱子裡。然後從懷裡摸出顧長庚抄的那份信,也放進去。放完了看林渡。
“第六口裝冇寫完的東西。v1.1還在寫。凡人操作員還在推。十三舊臣的簽名還在傳。第六口不封。留著。以後有新的,往裡麵放。”
林渡點頭。他把箱蓋半合著,冇捆麻繩。
許三更站在六口箱子前麵,數了一遍。五口封了,一口開著。他拿炭條在第六口箱蓋上寫了個“陸”。寫完回頭看林渡。
“封了五口。六口留著。五口封的是卷三改完的東西。六口裝的是還冇改完的。”
林渡看著那排箱子。看了一會兒。
“卷三改完的。五條。皇權二十年驗證。繼承四麵牆。門禁擴員。議政製度證據鏈。補丁v1.0。五條全在箱子裡了。箱子在石室裡。石室在物理層。回滾到不了。”
明長歌站在旁邊,手裡拿著麻繩。她把麻繩擱在第六口箱蓋上。
“五條封了。第六條在寫。趙老七說凡人操作員不用走議政。它已經在跑了。跑起來之後,箱子裡的五條就不用等人來開了。底下的人自己會往上走。上麵的人攔不住。”
趙老七從石階上走下來。他剛才一直在石室門口等著。手裡冇拿刀,刀留在鐘樓柱子上了。他走到六口箱子前麵,蹲下來看。看了幾拍。
“五口封的。一口留的。”他站起來看林渡,“留的那口,我盯著。”
“你明天不去焊接口現場?”
“去。焊接口那天我去。站謝靈樞旁邊。焊完了回來敲鐘。”趙老七把鐘繩從腰上解下來,在手上繞了一圈,“鐘樓空半天。許三更守。他不用敲。有人來了他喊我。我回來再敲。敲三下。”
“你去焊接口現場,站多久?”
“站到焊完。他焊多久,我站多久。焊完了我回來。回來之前,鐘樓空著。但空不了多久。他焊接口最多半天。半天鐘樓冇人守,出不了大事。金不換的人在外圍盯著。白鹿鳴的人要是動了,金不換會先傳信回來。信鴉比人快。”
許三更把燈提起來。六口箱子碼在暗門後麵。五口捆著麻繩,一口半開著。燈照過去,箱蓋上的炭條字清清楚楚。壹貳叁肆伍陸。
“走了。”林渡說,“回去。三天內回玄鶴的話。回完了,等謝靈樞。”
五個人往石室外走。許三更提著燈走在前麵。沈丹青走在他旁邊。明長歌走林渡旁邊。趙老七走在最後,經過第六口箱子時伸手摸了摸箱蓋上的“陸”字。摸完了收手,跟著出了暗門。
回到偏院的時候天快黑了。趙老七走回鐘樓底下。他看他們進了偏院,才把刀摸出來。第十道印。他刻完了。刀收進袖子。他靠著柱子坐下來。
林渡回到偏院,把回信的最後一句重新看了一遍。明長歌坐在對麵。紅筆擱在手邊。她看林渡。
“三天內回話。明天最後一天。信鴉來得及。”
“來得及。”林渡把信折好,遞給許三更,“明天一早放。”
許三更接了信,往審計室走。走到門口回頭看沈丹青。沈丹青站在灶房門口,手裡端著碗。她點了一下頭。許三更進去了。
趙老七在鐘樓底下,把第十道印刻完了。他數了數柱子上的刻痕。十道。他抬頭看廢墟方向。石室裡六口箱子碼在北牆暗門後麵。五口封著,一口開著。他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手按在鐘繩上。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