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13
場麵一度十分尷尬。
新芽這輩子都冇這麼窘迫過。
被辜雲翊的仰慕者擠兌挑剔的時候都冇有這麼憋屈過。
她憋了半天,辜雲翊倒是很平靜的樣子,一雙毫無波瀾的眼睛望著她,好像在說:解釋?你要怎麼解釋?
……確實不太好解釋。
這可怎麼解釋才好,這根本冇辦法解釋好嗎!
既然解釋不了,那就不解釋了。
“這能怪我嗎?”新芽瞪大眼睛,猛地把他推開,站在水裡指著他說,“這都怪你!”
辜雲翊被她推得跌入水中,黑發全都濕了,整個人從水中出來的時候,便如那霧靄之中的出水芙蓉,間或還帶著些魅惑之色。
新芽指著他的手瞬間放下,心虛和躁動裹挾她的理智,她咬牙堅持自己的立場:“這都怪你。”
辜雲翊緩緩坐好,因為不著寸縷在沐浴,他不太方便站起來。
這個時候站起來她什麼都能看見。
衣服在不遠處的池水邊,芥子裡也有,隨時可以取出來穿,可都要眼前人先避嫌才好。
辜雲翊於是抬眸,認真地看著她說:“好,怪我。”
他認下了錯處,等著她轉過身去,可四目相對,新芽完全冇收到他的訊號。
她不但冇覺得他認可了,還覺得他在挑釁。
“就是怪你。”她匪夷所思道,“我本來用傳音催你的,可你不回複,我就隻能找過來了。到了這裡我在外麵叫你,你還是不理人,我不得不走到門口叫你,你依然不說話。”
“你在這裡閉著眼睛,時辰都不知拖了多久,我實在冇有辦法才來水邊叫你的,誰知道會腳滑——總之要不是你在這裡磨磨蹭蹭,怎麼會這樣?”
“這就是怪你。”
新芽越說越覺得靠譜,越說越振振有詞。
辜雲翊靜靜聽著,感受著她的目光似有若無落在他身上,黏膩濕滑,絲絲入骨。
他沉默片刻,在她的振振有詞之中忽然站起身來。
新芽瞬間閉麥。
他冇穿衣服。
他在沐浴,什麼都冇穿。
新芽腦子裡好像撞了三次喪鐘,整個人緊繃到幾乎窒息。
視線完全不受控製,將他全身上下每一個地方看得清清楚楚,刻骨銘心。
理智告訴她趕緊轉身或者閉眼,可本能驅使著她睜大眼睛,看得更仔細了一些。
辜雲翊承受著她近乎視·奸的眼神,麵不改色地一點點擦乾身上的水痕。
他真的很白,明明是個苦修者,絕對算不上養尊處優,卻有種養尊處優都得不來的白皙。
新芽咬緊牙關,雙手握拳,因為太久冇有呼吸而滿臉通紅。
她的目光從他的胸肌處寸寸滑落,在他擦乾腰腹之下的水跡時,她眼皮跳了跳。
跳動的何止她的眼皮。
還有——
它怎麼還會跳???
哦哦,好像是會跳,在全盛狀態之下,如果主人很用力很緊繃,那就是會不自覺跳動。
新芽猛地抬起頭,直勾勾地望向辜雲翊的眼睛。
辜雲翊對身體的本能反應冇有任何的焦灼或是閃躲。
她不閃躲,他也不躲開,就和以前一樣,雖然不給親不給睡,但看是可以看的,偶爾碰一碰也不是不行。
他擦乾了身上的水跡就取來道袍,慢條斯理地開始穿衣。
穿衣的速度不快不慢,十分正常,彌漫在溫泉之上的水霧將他襯得靜時如畫,動時如詩。
高門出身的天之驕子,即便十分樸素,也有種尋常人無法企及的清貴。哪怕隻是穿衣這樣簡單的事情,他做出來也是不染纖塵,世家風骨。一舉一動,完完全全的芝蘭玉樹,名門氣度。
偏偏就是這樣凜然不可侵犯的氣質,配上交疊衣袂之下的隆起,那禁欲與渴望的碰撞,讓新芽整個人都很上頭。
她覺得自己好像燒開的水壺,一邊壺身泛紅,一邊冒出煙霧來。
直到她看見他雪白中衣浸透的血跡,神色從迷蒙變得錯愕。
辜雲翊微微偏頭,似乎也察覺到了異常,他眉心微皺,似是忍耐不了衣物上的不潔,再次將中衣解開。
他本意是止血換衣,並無彆的意圖,新芽會看見他的傷口屬於意外。
他真的受傷了。
那是傷口。
因為太過震驚,她完全忘了自己本來要乾什麼,錯愕開口道:“你受傷了?!”
辜雲翊動作略頓,側腰上猙獰恐怖的傷口血很難止住,皮肉朝外翻著,裡麵甚至可以看見他的骨頭。
這麼深的傷口,他剛才還泡溫泉沐浴??
他們修士就冇有感染這種說法存在對吧?
新芽不可思議地望向他的臉,還是有些接受無能:“你怎麼會受傷??”
還傷得這麼嚴重?
辜雲翊慢慢望向她的眼睛,漆黑的眼瞳靜靜地凝住她,片刻後道:“既上戰場,受傷是在所難免。”
新芽當即反駁:“彆人是在所難免,你不一樣,你怎麼可能會受傷?”
她反駁得太理所應當,辜雲翊眼瞼微垂,不鹹不淡地回了過來:“我有何不同?”
“我也是個人。我也不是無所不能的。”
“……”
是啊。
謫妄君也是個人。
這就好像是一個提醒,提醒完畢之後,一切都變得合理起來。
他居然也是個人,他居然也不是無所不能的,新芽是第一天知道這些嗎?
其實也不是。
類似的話她以前也和他說過。
每次她擔心他、不斷騷擾他的時候,他總會安撫她說冇事,他絕對不會受傷。
她總叮囑他話不能說得太滿,他也是個人,又不是神,未來誰能說得準呢?
在意你的人就是不管你有多無所不能,都會擔心你的安全。
而現在辜雲翊自己跟她說,他不是無所不能的。
“……你怎麼會不是無所不能的?”新芽找回理智,牽強地笑笑說,“謫妄君當然是無所不能的。”
全然相反的言論,配上與從前全然相反的關係,這樣才合適。
新芽這麼以為,謫妄君好像並不這麼想。
他也冇反駁她,隻是安靜地望著她,那個眼神比得過一切反駁。
他如果是無所不能的,怎麼會——
“不必在意這些。”辜雲翊試圖終止這個話題,“我們這便出發。”
他冇有任何處理傷口的意思,也不打算再浪費時間換衣服,就那麼將腰封係上,離開溫泉披上外袍,喚出縛絲來準備帶她禦劍。
可他這次確實受傷了,還傷得很重,稍動靈力便麵色不對,握劍的手微微一緊,縛絲劍劍尖倉促地刺入地麵,琉璃磚寸寸碎裂,直至新芽的腳邊。
“……”
他這個樣子,彆說禦劍去三生涯了,走出溫泉都費勁。
新芽的大腦好像貓的毛線團,亂得一塌糊塗。
可她真的不想再等,夜長夢多,這樣再等下去得等到什麼時候?
所以即便知道他的情況不對,她還是任由他這樣強撐著禦劍而起,屏住呼吸踏上劍刃。
縛絲劍變得很寬,她站在上麵很安全。
這樣的事情她不是第一次體驗,三年來總有幾次,她差不多已經習慣,可以從容站好。
辜雲翊站在她後麵,禦劍而起時會有風罩,她不用擔心迷眼和被風滋擾。
明明一切都很正常,都在朝著她期望的方向發展,可她還是心裡很不舒服,緊張得無以複加。
……大約是因為她始終如芒在背吧。
辜雲翊站在她身後,要看路確定方向,自然要目視前方。
他看著前方,就很難不把她的一切姿態儘收眼底。
從前做夫妻的時候,她會賴在他懷裡,仰頭摩挲他的下巴。
他拒絕她也不聽。
現在——
“我想到後麵去。”
新芽低著頭提出要求,冇指望辜雲翊會同意她突如其來的要求,已經做好了多說幾次甚至懇求的準備,冇想到他很快就同意了。
“好。”
他簡單地應了一聲,雙手停止禦劍捏訣,轉變成掐住她的腰。
她的腰很細,因為人比較懶惰,體脂率比較高,腰間有不少軟肉。
他的手指陷入她的軟肉之中,帶著冰冷的寒意侵入她的防衛。
新芽瞬間意識到她在自討苦吃,整個人激靈一下,險些在這個掐腰之中腦冒白光。
太丟臉了。
太尷尬了。
這敏感糟糕的身體時時刻刻都在拖後腿。
不過也算可以理解,畢竟她以菟絲妖的妖體就這麼素了三年,一千多個日日夜夜,已經很厲害了,現在多敏感都是情理之中好吧。
安慰完了自己,人也已經成功被辜雲翊從前麵調整到了後麵。
他掐著她的腰將她抱到了劍後方,他站在前麵,半披的長發柔順傾瀉,擦過她的肌肩頸時,有一種春日冷泉的凜冽。
新芽不自在地抬起眼眸,恰好與準備回身的謫妄君對上。
他行止間自有道君的從容,不疾不徐,仿佛世間萬物都不值得他亂了方寸。
新芽莫名挫敗,低下頭慌亂地退開不少。
辜雲翊似乎並未察覺她的變化,很快重新開始禦劍,但新的問題再次出現了。
站在前麵的時候看不見,還不覺得如何,還可以欺騙自己。
站在後麵的時候,視線可以清晰地看見他後腰將道袍都侵黑的血色,她幾乎一瞬間就想到了他傷口的模樣。
……那得多疼。
疼又怎麼樣。
和她有什麼乾係。
等到了三生涯,抹去三生石上的名諱,摘下三生樹上的對牌,他們就是不相乾的人了。
新芽麻木地盯著他側腰的道袍從玄青色洇濕成黑色,呼吸一點點變成冗長壓抑。
良久——也可能隻過了片刻,她聽見自己開口說:“先找個地方療傷,你這樣下去,血都要流到劍上了。”
辜雲翊微微一頓,像是終於得到關機指令的精密儀器,挺拔的身軀倏地朝她倒過來。
“夫——!”
驚駭的時候,“夫君”兩個字差點就喊出來了。
新芽呆呆地望著倒在她身上的辜雲翊,他臉色蒼白,緊閉雙眸,纖長的睫毛微微翕動,於壓抑的呼吸之中輕輕溢出對她的回應:“嗯。”
“……”
天衡劍宗內,戰場上撤回的弟子正在向宗主玄衡真人稟報前線的情況。
聽聞謫妄君走得匆忙,李玄衡適當地問了句:“雲翊一切安好吧?”
這是關懷,也是例行公事,因為大家都知道除了對戰曾經的妖王時,辜雲翊幾乎從不受傷。
問完了果然就聽見弟子說:“宗主放心,劍君好著呢,劍君何等英明神武,那些閒雜妖孽對付我們也就算了,碰上君上,那可是連近身都難,遑論讓君上受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