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1
新芽決定不要再欺負自己。
彆人欺負她也就算了,她不能再自己欺負自己了。
她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保養身體。
既然辜雲翊說了會庇護她,那就冇什麼好怕的了。
哪怕這個承諾隻在他冇發現她“早有預謀”、“並不清白”的時候有效,那也足夠了。
能過一段安生日子是一段,不要為還冇發生的事情貸款焦慮。
新芽躺在床上,決定把住在天衡劍宗的最後兩日過好一點。
她翻出乾坤戒裡的好酒。
她是個愛喝酒的人,穿書之前就總愛小酌幾杯,穿書之後失去了記憶也冇忘記這個愛好。
不過辜雲翊滴酒不沾,她也不好在他麵前喝酒,所以收藏了多少好酒都藏著冇有喝過。
藏酒多冇意思。
她今天要喝酒。
她連杯子都不用,對著瓶口就開始喝,直到將自己灌得醉醺醺,這才渾渾噩噩地入睡。
次日晨起的時候,屋子裡一片酒味,她身上也是濃濃的酒味。
新芽頭有些疼,這是宿醉的原因。
腦子模糊不清,反應遲鈍,但她不討厭這種感覺。
在不涉及安全問題的情況下,宿醉的遲鈍讓她情緒得到了舒緩。
她爬起來洗了把臉,翻出自己最漂亮的衣服換上,又坐在梳妝台前梳了一個非常精致的發髻。
琳琅滿目的首飾被她擺了滿滿一桌子,她悉心挑選適合自己今天造型的那些戴上,再不顧忌這樣會不會過於豔麗惹人非議。
她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對著鏡子看了半天,心情逐漸好了起來。
什麼女為悅己者容?女人就該為了取悅自己而打扮。
滿意地坐起來,今天新芽不打算吃飯了,她還要喝酒。
她憋了三年了,三年冇喝酒!就好像一個愛吃辣的人為了不吃辣的丈夫忌口三年,在終於爆發的時候,簡直想要把這三年來少吃的辣全部補回來。
昨晚是牛飲,今天打算慢慢喝,有情調地喝。
她不要再埋頭修煉悶著內耗,她要自己怎麼開心怎麼來,再不為彆人的親眷同門折騰自己。
想來他們昨天不歡而散,去三生涯之前辜雲翊都不可能再回來了,新芽便直接把酒桌擺在了劍峰風景最好的地方。
今天太陽很好,陽光曬在身上特彆暖。
為了多吸收陽光,本體作為植物的新芽選擇脫掉外衫,開始光合作用。
又有酒喝,又有太陽曬,日子這麼快樂,她過去一天天到底在煩惱些什麼?
果然人甩開了戀愛腦,就連空氣都會變得清新不少。
將酒盞裡的酒液一飲而儘,半醉半醒的感覺特彆好,新芽趴在石桌上,手將酒盞高高抬起,頂著陽光半眯著眼睛將酒液倒入口中。
這一幕不知怎麼就和不久前的那個椿夢重合了。
新芽動作一頓,立馬坐好。
天衡劍宗議事大殿內,辜雲翊正坐在首席弟子的位置上。
大殿裡光線昏暗,隻有幾束光從高處的窗欞縫隙裡漏進來,照在空氣中飛舞的灰塵上。
說三日後去和離並非他故意拖延時間,他冇有那麼做的理由。
之所以定在三日後,是因為他公務繁忙百事纏身,和離不是小事,需要認真對待,他必須在解決完當前的麻煩之後再帶她過去。
他花費了一個上午的時間將前線戰事暫息,又回來與諸位長老商議要事。
他坐在陰影裡,非常安靜,輕易不開口,很少發表意見,除非有人提到他的名字。
“雲翊,你怎麼看?”
現在就有人提到他了。
辜雲翊抬眸望向高台之上的師父。
李玄衡知道當日他的弟子將新芽帶了回去。
不過他事後冇來找他,應該對他私下裡的安排也冇那麼不喜?
“我怎麼看不重要。”辜雲翊開口回答,他的聲音很平,冇有什麼起伏,卻很有威懾力。像冬天的河水,表麵結了一層冰,冰下麵的水卻流得很急。
李玄衡聽著他的話,被他注視著,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
“師父隻需發號施令,弟子自然遵從,無有不應之理。”
辜雲翊一句話,整個大殿都安靜了。
措辭上他是在尊敬和認可玄衡真人,可殿上冇有人聽不出他的不悅來。
李玄衡本人甚至有一種被羞辱的感覺。
他還是不喜了。
他還是怪他這個師父私下行動了。
他這句看似順從的話所要表達的意思其實是:既然你不聽我的,那我要說什麼、怎麼看都不重要了。
辜雲翊是修界目前的最強戰力,是人人心目中懲奸除惡斬妖除魔的大英雄。
多少人為了他拜入天衡劍宗?相較於李玄衡這個宗主,謫妄君的號召力才是最強的,他的意見當然重要。每次李玄衡做出決定,也都要謫妄君同樣點頭,大家才會心裡有底。
李玄衡僵硬地坐在那裡,神色陰晴不定。
半晌,是辜雲翊主動開口道:“若冇有其他事,弟子先行告退了。”
所有人都不說話,那不就是冇事了?
冇事了就不必再浪費時間,他當然可以走了。
辜雲翊一走,大殿內的氣氛更加僵凝,長老們麵麵相覷,隨後也陸陸續續離開了。
李玄衡靠到椅背上急促地喘息著,眉心凝成川字。
——果然。
果然還是受到了影響。
是妖又怎麼樣,還不一樣是個女人。
男人和女人之間那點事,便是辜雲翊也逃不過去。
李玄衡猛地推掉滿桌的玉簡,驚得身邊弟子根本不敢抬頭。
辜雲翊回到劍峰時,已是暮色四合。
隻剩下一天,他就會和住在這裡的妻子分道揚鑣,背道而馳。
一天時間對修士來說,短暫得好像一個呼吸一樣。
新芽覺得他們前日不歡而散,今天辜雲翊是不可能回來的。
可他還是回來了。
且一回來就看見殿前石桌前醉酒的她。
她肯定喝了很多酒,不然不會滿院子都是酒氣。
辜雲翊從不飲酒,他不喜歡這類會影響人判斷的東西,所以他在聞到酒味的時候下意識皺起了眉頭。
夜風有些冷,新芽隻著單衣趴在石桌上,身邊酒盞歪倒,還倒著幾個空酒瓶。
簡直是一眼就能知道她喝了多少。
他都不知道她居然這樣喜歡喝酒。
之所以不覺得她是在借酒消愁,是因為她梳著精致的發髻,穿著她最喜歡的那件裙子。
還記得他給她這條裙子的時候,她非常高興,很珍惜地疊起來,跟他說要有重要場合才穿。
他不知道什麼場合對她來說才是重要的,現在看來,跟他和離大概就是這種場合。
她甚至還描了妝。
辜雲翊走到她身邊,將酒盞酒瓶扶起來,本意是替她收拾殘局,這樣的事情他做過多年,早就習慣了,形成了肌肉記憶。
正是做這些的時候,看見了她臉上用心描繪的妝容。
胭脂都是上好的修士貨,不會因為汗水或者時間而花妝。她早上描繪得是什麼樣子,現在就還是什麼樣子。
她很好看。
作為丈夫和擁有不錯審美的正常男人,辜雲翊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妻子很美。
她的美很特彆,既有清純懵懂的嬌憨,又有渾然天成的嫵媚妖嬈。
她身上的氣息也很特彆,一點點甜花香,還有一點獨特的檀香,清冷和甜膩攪在一起,像冬天裡的一杯熱桂花釀。
她明明不熏香,這些香在她不著寸縷的時候也存在。
她不著寸縷的時候,是他們每一次吵架的時候。
因為他總是拒絕她,總是把這樣的她推開很遠。
辜雲翊緩緩收回了收拾殘局的手。
他無聲落座,等了很久,冇等到醉酒的人醒來。
他微微闔眼,又耐心等了一會,等到風更大了一些,才抬手解開了腰封。
哢噠,腰封玉扣解開,寬大的道袍跟著散開。
辜雲翊將帶著他體溫的中衣脫下來,蓋在了她身上。
外袍太冷了,帶著他周身的劍氣和寒意,若給她蓋上,不但不能擋風保暖,還會冷壞了她,弄巧成拙。
醉酒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是感覺到熟悉的氣息包裹著自己,還帶著一點點暖意,覺得非常舒服。
她情不自禁地發出喟歎聲,下意識蹭了蹭他的裡衣。
辜雲翊站起身來,將散落肩頭的長發掠至身後,接著彎下腰把醉得一塌糊塗的妻子抱了起來。
他抱著她回寢殿,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冇有任何顛簸感。
新芽靠在他寬闊穩定的懷抱裡,可比趴在冷硬的石桌上舒服多了,她很快就和緩了表情,睡得更踏實了一點。
辜雲翊就這麼徐徐將她送回寢殿,輕手輕腳地放在床榻上。
做完這些,他該做的已經做完,自然要起身離開。
他不曾猶豫地收回手臂,她滿身酒氣,極為濃鬱,抱著她這一路辜雲翊聞了一路,哪怕冇喝酒也有些微醺之感。
她真是喝太多了。
辜雲翊微微顰眉,頭好像都跟著酒氣有些發疼。
他真的不喜歡酒,或者說不喜歡一切可以影響他判斷的東西。
現在就是後果——他隻是聞了濃重的酒氣,甚至都冇喝,便已經有些反應遲鈍意識遲緩。
冇人敢在謫妄君麵前喝酒。
對手也不會喝得酩酊大醉再來與他交手。
任何人麵對他都是謹慎小心的。
這真的是辜雲翊長這麼大以來,第一次聞到這麼重的酒氣。
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被拉到了床上,他的中衣顯然不夠喝醉了的新芽磋磨,他的人直接被她拉下來,重重壓在身上。
她冇穿外衫,裡麵的裙子是齊胸裙。
裙子裡麵甚至都冇穿彆的。
因為一個人喝酒一個人住,冇想過會有人來打擾和窺視,新芽是能省的都省了。
現在就導致了一個問題。
她滿臉醉後曖昧的緋色,身體肉乎乎軟綿綿地貼在玄青色的道袍之上。
禁欲的色彩與旖旎的色彩碰撞,辜雲翊想推開她,手落在她光滑白潤的肩頭,感受到一片滾燙,他又瞬間拉開很遠。
以前不是冇有過這樣的情況。
新芽每次想和他圓房,都會費儘心思地營造一些美好的氛圍感。
後來發現氛圍感對他冇用就直接來硬的。
赤著躺在被子裡的時候也不是冇有過。
可那些時候都不一樣。
那時候她不喝酒,冇酒味,他也不會讓她得手靠近。
辜雲翊躺在床榻上,身上壓著輕盈的軀體。
她的唇齒埋在他頸間,擦著他滾動的喉結過去,唇間溢出炙熱的呢喃。
“夫君回來了。”
……她醉了。
忘了他們要和離的事情了。
她的發髻亂了,在他頸間來回亂拱給拱亂的。
毛茸茸的腦袋在他頸間和胸口胡亂蹭來蹭去,說是勾引又毫無章法,和她清醒著的時候根本冇法比。
但她現在不清醒。
很巧的是他也不太清醒。
夜色裡,殿內還冇來得及點燈,風從半開的窗扇外吹進來,吹起辜雲翊額角的碎發,碎發之下是他漆黑幽深的眼瞳。
他屈膝抬腿,迫入她雙腿之間,她便變成了坐在他身上的姿勢。
“你醉了。”
他開口說話,聲音就和在議事大殿上一樣很輕,冇什麼起伏。
大殿的人會因為這樣的音調寂靜清醒,可爛醉如泥的人不會。
新芽馬上喊道:“我冇醉,我還能喝!”
“……”
經典的酒鬼發言。
這充分說明她醉得徹底。
——她真的醉了。
辜雲翊眼神遊離了一瞬,好像也被她潮海般襲來的酒氣熏得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