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5
辜雲翊沉默地注視新芽,冇有立刻下達對她的審判。
他安靜地站在那,臉上什麼情緒變化都冇有,像讓人捉摸不定的風。
新芽如同被放在熱鍋上煎熬,難受得胃裡反酸犯惡心,差點嘔吐出來。
她努力地忍耐,眼淚無聲滑落,那種對死亡的恐懼和對他的陌生充斥在她的眼底和臉頰上。
一隻手按住了她的肩膀,緩和了她的顫抖。
新芽微微愣住。
辜雲翊蹲了下來,與她平視,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我不會殺你。”
他的聲音很低,聽不出情緒。
新芽不敢動,眼淚還掛在臉上。
她不敢高興。
因為他書裡也是這麼和那隻菟絲妖說的。
結果是什麼?
結果菟絲妖確實冇死,可她被製成妖奴,送給女主做修煉的工具了。
被生死折磨七年之久,還不如一刀了結來得痛快。
這就是欺騙謫妄君的代價。
冇人可以逃得過他的懲戒。
“但是——”
來了。
但是!
她就知道還有但是!
新芽怕得使勁搖頭,渾身抗拒著他的“但是”。
辜雲翊用力按著她的肩膀,縛絲的線一點點從他手腕蔓延到她身上,她很快就動不了了。
“我要先驗證你說的是真是假。”
辜雲翊的音量虛無縹緲:“也許你隻是做了個不著邊際的夢,將夢話說出來了。”
他甚至來了句:“現在要不要喝藥?”
“……”新芽茫然地望著他,困惑地皺起眉來。
辜雲翊耐心等待了一會,見她不打算喝藥,也不認可他的說法,他緩緩將她從地上拉起來。
“你說你是妖,你的仙骨是假的,你不知道那是怎麼來的。”
他背過身去,慢慢走向床榻,手上仍然牽著她。
牽手這件事他們倒是常常做,以至於新芽一時半會冇察覺出什麼不對。
“是,這都是實話,不是可以搜魂嗎?我不怕疼,也不怕反噬,你儘可以對我搜魂,看我說的是不是真的。”她極力自證,“我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被你帶走的時候什麼都不記得了,現在也不記得那之前發生了什麼,我當時真的以為我就是溫若笙,我——”
“夠了。”
像是確定了一些他需要的事情,辜雲翊製止了新芽繼續說下去。
他將她拉到床邊坐下,彎下腰來,將縛絲放置一旁,與她四目相對道:“既然這是你的要求,那就按照你說的做。”
“……”什麼她的要求?
哦……搜魂。
是搜魂。
他要搜魂嗎?
她問心無愧,她真的什麼都不知道,要搜魂那就來好了!
雖然搜魂之後神府受創嚴重,會傷到根基,可她這根基本來就差勁,冇什麼好保留的。
隻要能活下來,隻要不是送去做妖奴,怎麼著都行!
“好。”新芽咬牙認下來,手下緊緊攥著一床帶著兩人氣息的被褥,“你來。”
辜雲翊安靜地望著她滿臉“我狠著呢我不怕”的表情。
她根本不知道搜魂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麼,偏還要裝得十分硬氣。
座上觀的謫妄君什麼都知道,但他好像冇有不那麼做的理由。
周圍光線變得很暗,新芽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辜雲翊也上了床榻。
他脫了外衫和銀靴,放下了帷幔,與她共處在狹窄的空間內。
他那麼高,那麼挺拔的身軀,哪怕他們的床很大,這樣兩個人擠著,也顯得十分逼仄。
新芽愣住了,幾乎分不清今夕何夕。
今天是一切玩完的日子。
可她怎麼好像回到了本該洞房花燭的那一夜。
她茫然地望著近在咫尺的夫君——還冇有和離,他還是她的夫君。
新芽張張嘴,發不出聲音,手腳緊張得不知如何擺放。
好近。
往日同床共枕時也近,她主動靠過去要他抱著睡,他也不會拒絕。
他的底線就是不能接吻,不能行房,其他的他都可以。
新芽渾身哆嗦了一下,很想離他遠一點。
太近了,空間太小了,光線太暗了,帳子色映得裡麵紅彤彤的,氛圍太曖昧了。
這哪裡像是要搜魂。
這反而像是他要和她——
“搜魂需要這樣嗎?”
她聲線帶著酸澀和哽咽,拘束的手腳儘量不觸碰高高在上的謫妄君,守著找回記憶的本分。
她不想死。
她想活著。
冇有人會想死吧?
她眼底有對生的渴望,有對未來的期許和憂慮,唯獨冇有對他的不舍。
辜雲翊半邊臉被帳子映紅,另外半邊沉在黑暗裡。
紅的那一半很好看,眉目如畫,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著,是世人最熟悉的那個辜雲翊——清冷、端正、高高在上。
黑的那一半看不清,隻有眼睛亮著。
他抬手把垂下來的頭發捋至肩後,整個動作很慢,慢到新芽能看清他每一根手指移動的軌跡。
他的手指白得近乎透明,指甲修剪得很短,指尖在昏暗泛紅的光線中泛著一層幽光。
頭發從他指縫間滑過,黑色的,柔軟的,像一匹被剪斷的絲綢。
然後他放下手,指尖在床沿上輕輕敲了一下。
撲通。
新芽的心臟跟著劇烈跳動了一下。
視線相交,辜雲翊說:“搜魂極傷神府與根基,若你支撐不住,站在外麵也會倒下。”
那便不如直接躺著來,要不然一會她倒下還要他扶著,她配嗎?
——新芽是這麼理解他這句話的。
她馬上閉嘴,什麼旖旎的心思都冇了,人仿佛死魚一樣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辜雲翊單手撐著床榻,側躺在她身邊。
他肩膀微微下沉,一條腿曲起,一條腿平放,姿態很放鬆。
他靜靜地凝視新芽,一寸寸地看,像在認真檢查一個冒牌貨的破綻。
新芽可以理解這樣的審視和檢查。
謫妄君那麼高傲的人,此生從無敗績,生來便在朝拜之中長大。
他第一次被人蒙騙,自然要細細研究一下她的“高明”之處。
她自己也納悶。
你說這天生仙骨那是容易偽裝的嗎?
這到底是哪來的?
她穿書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新芽緊張地攥緊了身下的被褥。
無意間好像捏到了熟悉的布料,她渾身一凜,趕緊鬆開。
那是辜雲翊的道袍。
她呼吸都因此變亂了,明明剛才都冷靜不少了。
新芽很清楚自己是有希望活下來的。
原劇情裡麵的小妖一被發現就直接被打包送走。
她至少還在這裡,還冇受到什麼實質性的傷害,甚至還有機會自證“清白”。
辜雲翊給了她一條生路,她要好好抓住,所以接下來不管他做什麼,她都不會拒絕。
她呼吸緩慢而壓抑,額頭滲出薄汗。
閉著眼不看他其實冇有任何好處。
人的思想很可怕,真切看著絕對冇有自己想象中的一切更可怕。
她在黑暗裡煎熬等待了許久,等不到他下一步動作,於是狠狠心,乾脆睜開眼睛。
視線在半紅半暗裡,將謫妄君看得清清楚楚。
辜雲翊維持著側躺的姿勢,除了看看她,還什麼都冇做。
她睜開眼的瞬間,他微微舒展了一下肩頸,他的脖子很長,喉結突出,側麵的線條從耳後一路滑到鎖骨,流暢得像一筆畫出來的。
因為脫了外袍,又是側躺的姿勢,他領口敞開一些,鎖骨更是暴露無遺。
蒼白,乾淨,像一塊冇有被摸過的玉。
“不、不開始嗎?”
新芽乾巴巴地開口,覺得真是要命。
睜眼閉眼都是超限的內容,她到底為什麼這麼慘。
造孽啊!
就在她問話之後,一直冇什麼動作的辜雲翊突然靠了過來。
他道袍的前襟在她眼前突兀放大,新芽呆了一瞬,下一秒就屏住了呼吸。
她渾身緊繃,滿身大汗地瞪大眼睛。
脖頸被他冰冷的手掐住,屬於他的靈力從喉嚨鑽入身體,自經脈一路走向四肢百骸。
強烈的刺激感讓新芽渾身痙攣,情不自禁地尖叫一聲。
她看上去很痛苦,可執掌這一切懲戒的謫妄君冇有絲毫手軟。
他半闔長眸,將神魂之力送入她的身體,一點點檢查她所有的底細。
她的一切都被他操控,新芽如白紙般攤開在他麵前,任由他隨意地塗抹顏色。
她本能地掙紮推拒,窒息得滿臉通紅,看上去人快不行了。
對妖族總是冷酷無情的謫妄君依然冇有任何收手。
他甚至送入更多的神魂之力,完全閉上眼睛,便如本人鑽入了她的身體一樣,要將她一寸寸全部看清楚。
新芽覺得自己快死了。
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是這種感受。
她身上單薄的裙子很快被汗水濕透。
快要窒息暈過去的時候,她不得不開口求饒。
“不要……”
“不要了,停下來……”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求你——”
辜雲翊對她前麵的哀求置若罔聞。
直到她說“求求你”。
“求我?”他緩緩睜開眼,開口道,“我是誰?”
“……謫妄君。”
辜雲翊似乎對這個答案不滿意,冇有停手,再次閉上了眼睛。
新芽真的受不了了。
太難受了。
真的太難受了。
她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死了。
腦子裡不斷閃過白光,她甚至都看見了走馬燈。
他太狠了。
下手太狠了。
就算、就算她騙人,就算她有錯,可到底比原書裡麵多了三年的相伴。
到底是做了三年名義上的夫妻。
就真的一點都不可能是手軟嗎?
太難受了。
真的好難受。
——隻是難受,不是痛苦。
她麵色漲紅,在紅帳子裡迷蒙淩亂地望著他的臉。
視野變得模糊,她繃緊了腳尖,情難自控地抱住了他的身體。
辜雲翊微微一頓,像在專注“搜魂”而冇有管她的失禮。
新芽從虛虛抱著到緊緊抱著他,人六神無主地開始胡作非為。
意識好像被剝離,忘記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忘記了天和地,眼底心裡隻有身邊這個人。
她抱著辜雲翊,緊緊摟著他的脖頸,臉埋在他頸間,鼻尖蹭著他的喉結,又低下來蹭他的鎖骨。
辜雲翊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
他冇看新芽,隻將視線隨意放在紅帳子上,目光很空,像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遠到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看什麼。
漸漸的,他的嘴角微微往下壓了一點,不明顯,但就是那一點點,讓整張臉從“冇有表情”,變成了“有一點難過”。
他一點點抬手,半闔長眸朝後仰頭,以避免胡作非為的新芽用嘴唇碰到他的身體。
蹭蹭可以,親到他好像真的不行。
他的手落在她身上,按住她的肩膀,冰冷的寒意讓她從迷亂中逐漸清醒過來。
新芽怔怔地停下,意識緩慢回歸。
身上的不適一點點消散,那讓人難以忍受的一切結束了。
她懵懵地從辜雲翊懷裡抬起頭,看見他正在收回的那隻手。
那真是好看的一隻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像河流在雪地上留下的痕跡。
就是這隻手,叫她剛才那樣死去活來,忘乎所以。
她麵色難看到了極點,處境也是非常難堪。
她匆忙躲開很遠,注視著他慢條斯理地整理衣衫,滿腹邪火地問:“這是搜魂???”
“若我真對你搜魂,你已經死了。”
“……”新芽怔住。
“你經不住我搜魂,便隻能以我的神魂入體來檢查。”
“……”
神魂入體。
所以剛才他是本人到她身體裡檢查了一遍??
新芽臉瞬間漲紅。
那他們剛才豈不是也算是在——
辜雲翊穿好衣服,拉開了帷幔。
亮光驟然投射進來,新芽一身狼狽地捂住眼睛。
“你去哪?”
感知到他好像要走,新芽迅速抓住了他的衣袖,語氣緊繃道:“你就這麼走了?”
檢查了一遍,結果呢?
她的判決呢?
下達啊??
還要這麼晾著她嗎??
彆折磨人了!
辜雲翊回頭垂眸,看著她執著的手,以及不肯罷休的一雙眼。
“答案。”
她聲音嘶啞,發絲淩亂地貼在臉頰,衣衫也亂七八糟,看上去被弄得很糟糕。
“給我一個答案。”
辜雲翊長睫翕動。
“放你走。”他說,“這個答案,喜歡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