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滄桑石像
陸明經過一日休整後，第二日一早便起身辭彆。
“小友一路順風，若遇到不可把控的危險，當及時返回。”臨行前老者再次提醒到。
“多謝前輩好意。”陸明謝道。
“莫簡，莫力，你二人務必將陸小友安全送到。”
“是！”
兩名族人應聲出列。
他們身姿沉穩，氣息內斂，皆是族中常年鎮守淵外，熟悉所有險地路徑的精乾弟子。
“陸道友，請隨我二人來。”
兩人在前引路，帶著陸明走出營地。
他們步伐不快，在走出營地後，每一步落點都極為考究，精準踩在安全路徑之上。
不多時他們便到了絕靈淵外圍荒地，此地比來路更加陰森死寂。
漫天煞氣低垂翻滾，壓得天地昏暗無光。
四周荒山嶙峋，怪石猙獰，風穿亂石縫隙，發出嗚嗚呼嘯，如厲鬼哭泣。
越靠近絕靈淵，空氣越是刺骨。
視線儘頭，整片天地被厚重霧氣籠罩，不見日月，不分晨昏。
沿途隨處可見遊離飄蕩的怨靈。
它們形體虛幻，透明扭曲，漫無目的在外圍徘徊遊蕩。
這些都是萬古以來，進入此地被煞氣侵蝕神魂，最終隕落在此的修士殘魂。
它們大多神智潰散，隻剩本能凶性。
當感知到生人氣息，它們紛紛扭頭，空洞的魂體遙遙望來。
零星幾道怨靈嘶吼著撲來。
引路的兩名守陣族人神色不變，抬手結印。
隻見一層淡金色靈光鋪開，微光震蕩。
靠近的怨靈觸碰到靈光瞬間，發出淒厲的嘶吼，紛紛被逼退，不敢再輕易靠近。
“淵外怨靈無數，大多神智殘缺，不足為懼。”
莫力低聲開口道。
“真正凶險的，是藏在暗處的上古陣眼與空間裂縫，稍有踏錯，便是萬劫不複。”
“多謝道友提醒。”
陸明微微點頭，神識始終鋪開，謹慎掃視四方。
前路崎嶇彎折，根本無規整道路可言。
時而穿行狹窄石縫，時而翻越斷崖絕壁，腳下亂石嶙峋，四周霧氣濃稠，極易迷失方向。
不少地段一側是嶙峋絕壁，另一側便是深不見底的漆黑溝壑，溝壑之中煞氣翻湧，隱隱傳來細碎的撕扯之聲。
一路行來，處處暗藏殺機。
數次腳下地麵微微塌陷，虛空隱有波動，皆是被兩名守陣人憑借經驗及時避開。
數個時辰後，周遭飄蕩的怨靈漸漸稀少，外圍凶煞氣流也趨於平穩。
前方濃霧緩緩散開，一片狹窄山穀緩緩顯露。
“前方便是絕靈淵唯一入口。”
兩名守陣族人駐足止步，抬手指向前方山穀。
“絕靈淵上空是禁忌領空，天地規則鎖定此地。”
“無論修士還是怨靈，但凡敢禦空飛過絕靈淵上空，瞬間便會被無形規則碾碎，神魂俱滅，絕無例外。”
“想要入淵，隻能步行穿過穀口。”
陸明抬頭望去。
山穀穀口狹小逼仄，兩側山壁陡峭直立，岩層漆黑如墨，布滿密密麻麻的古老封禁紋路。
無儘煞氣，正源源不斷從穀口深處緩緩溢出。
整片山穀死寂無聲，霧氣停止湧動，就連怨靈都冇有，讓人心頭發沉。
“我二人修為有限，隻能在外圍接引，不得踏入淵口禁地。”
兩名族人轉身對著陸明拱手。
“前路隻能道友自行前往，鎮煞符已然護身，沿途多加小心。”
“若前路凶險難以把握，道友還望及時返回，不要逞強，返回時以鎮煞符傳訊我等即可。”
“多謝二位道友引路，辛苦了。”
陸明拱手回禮。
兩名族人不再多言，轉身原路折返，很快消失在後方迷霧之中。
山穀穀口之前，隻剩陸明一人。
他邁步上前，緩緩走向穀口。
穀口雖小，卻像巨獸開口般，仿佛要吞噬一切。
走的越近，視線也逐漸清晰起來。
一尊古樸石像，靜靜立在穀口邊上。
陸明心中一驚，在他的神識感知中，並冇有感知到這一尊石像。
那是一尊女子石像。
石像不高，約莫常人身形大小，通體灰色。
曆經不知道多少年的風霜，時間如刀刻般，在石像表麵刻滿斑駁紋路，但石像卻依舊佇立。
她頭顱微微低垂，眉眼輕斂，似垂眸凝望淵內深處。
明明隻是一尊冰冷的石像。
可陸明目光落上去的刹那，心中卻是一顫。
此刻天地間仿佛隻剩下這一尊靜靜佇立的石像。
像是跨越了萬古歲月，觸碰了一段塵封的古老過往。
過往的時光，過往的感動，仿佛在此刻慢慢浮現，然後一點一點，細碎成沙，慢慢流逝。
無儘的孤獨，無儘的守候，那曾經的壯烈此刻隻剩灰敗的石像。
仿佛千年萬年的光陰流轉，滄海桑田，天地傾覆，唯有她一人在此默默守望，不離不棄，從始至終。
風吹石身，無聲無息。
陸明就這麼呆呆地望著石像，渾然忘記自己身處絕地穀口，忘記身後凶險荒原，忘記前路危機重重。
世間萬物，儘數虛化。
陸明雙眼死死凝在石像之上，仿佛自己的意識也跟著這尊石像，一同定格在了萬古孤寂之中。
陸明忽然感覺心底空落落的，一片茫然酸澀。
像是看到了一場早已湮滅在時光儘頭的古老過往，一段無人銘記、讓人歎息的宿命歸途。
這一尊無聲石像，似帶著歲月的悲歡離合，藏著一場無人知曉，無人銘記的宿命。
良久，良久。
陸明識海中金籙殘篇緩緩振動，青萍劍意也自動激發。
陸明隻感覺眉心一痛，而後身軀微微一顫，才驟然從那片失神狀態中掙脫出來。
“這是什麼石像，竟能讓我心智沉淪！”陸明後怕道。
陸明後背早已驚出一層冷汗，神魂微微發虛。
他再次深深凝望那尊女子石像，心頭震撼久久不散。
萬古淵口，千年守望。
無人知曉她是誰，無人知曉她為何佇立此地，守護這一方凶煞絕地。
陸明壓下心中翻湧的異樣心緒，收斂心神準備邁入淵內。
他最後看了一眼石像，而後深深一揖。
前人風範，縱使消散，也是值得尊敬的。
隨後抬步轉身，一步踏入幽深的絕靈淵穀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