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孤城見聞
目送夏臨仙九道遁光徹底消失在城外儘頭，殿內緊繃的氣氛才稍稍鬆緩。
城主臉上的恭敬依舊冇敢褪去，轉過身麵向陸明時，依舊殷勤，不見半分怠慢。
“陸道友不必拘束，諸位上仙托付我照看好你，在下定事事周全。”
城主微微欠身，抬手吩咐立在殿側的童子，“速去騰出城中最好的靜院，再把庫房內品相上乘的絕靈石送來，不得耽擱。”
童子應聲快步退下，城主又側身做出引路姿態，一路親自陪著陸明走下高台石階。
這座人族主城牆體是以地底開采的壘築，石塊表層常年被穀內煞氣浸潤，帶著淡淡灰色。
城牆高聳三丈有餘，城牆上每隔一段距離都設有鎮守哨塔，塔內常駐修士輪班值守。
城內街巷規劃規整，縱橫交錯，秩序井然。
隻是城中冇有外界仙城那般流光溢彩的靈光，所有屋舍全是青石搭建，少了幾分仙氣，多了幾分壓抑。
穀內靈氣枯竭，冇人有餘力布置護宅靈陣，整片城池籠罩在散不去的灰濁天光下，一眼望去，毫無外界仙家氣象。
沿路往來的人族修士望見城主隨行，儘數停下腳步，垂首站立，直至二人走遠才敢直起身。
陸明目光緩緩掃過街巷，一路上所見種種，隻覺大異於外界。
街邊第一處便是礦料交割坊，數十名渾身沾著黑礦石粉末的修士排著長隊，每人手中隻攥著寥寥幾塊絕靈石，遞入坊內換取少量下品靈石。
負責交易的修士神色冷漠，但凡礦石成色稍差，便直接揮手將人斥退，半句情麵不留。
有一名青年修士家中傷者急需靈石療傷，苦苦哀求，反被看守的兵士推倒在地，腰間礦石滾落一地，瞬間被身旁等候的人哄搶一空。
青年癱坐在冰冷青石路上，攥著空蕩蕩的手掌。
他不敢憤怒，更不敢抗爭，隻是一味苦苦哀求。
陸明停下望了一眼，終究還是冇說什麼，默默的走了。
城主走在陸明身側，淡淡瞥了一眼，並無半分動容，輕聲解釋：“礦脈產出有限，全由城中統一分配，誰也不能壞了規矩。”
陸明沉默不語，目光移向一旁的醫廬。
房內冇有半株療傷靈草，靠牆擺放著一排排石榻，數名身負重傷的修士橫躺其上，傷口深可見骨。
隻能依靠碾碎的絕靈石粉末混合妖獸骨膏敷在傷口，靠肉身體魄硬扛劇痛。
負責照料的修士手中管控著有限的藥膏，隻肯分給能定期上繳足量絕靈石的族人。
一無所有的傷者，隻能獨自蜷縮角落硬熬，能否撐過全憑自身命數。
“穀中無靈植，外界丹藥又千金難求，也隻有絕靈石能壓製煞氣侵蝕，實屬無奈之舉。”城主語氣平淡，仿佛眼前掙紮求生的族人，不過是尋常物件。
“這絕靈石不光能壓抑靈力，更能壓製煞氣，修士受傷往往容易被煞氣侵蝕，因此才用絕靈石粉末壓製煞氣。”城主又補充到。
行至街巷中段，一處寬大石牢映入眼簾，牢門由摻了絕靈石的玄鐵打造。
鐵籠上符文密密麻麻，牢內關押著十數名修士。
陸明望去，這些人身上並無致命傷勢，隻是個個麵色萎靡，渾身氣血衰敗。
“他們所犯何錯？”陸明開口詢問。
“不服管教，未經許可私闖礦脈，妄圖繞過城中分配，私藏絕靈石。”
城主隨口答道，“天棄穀資源本就稀缺，若是人人都私藏礦石，族群根本無法維係，關在此處公開處刑，便是懲戒。”
石牢旁立著數名持矛的看守修士，眼神冷漠。
牢中人但凡敢高聲爭辯，便是一矛抽打上去，冇有半分緩和餘地。
陸明看著牢內修士麻木空洞的眼神，心中越發不舒服。
這些修士，竟還冇有外界凡人有生氣。
此地人人為妖獸和礦石搏命求生，可拚來的資源，大半都儘數彙聚到城主手中，底層之人永遠隻能分得殘羹冷炙。
但他們若不這樣做，便隻有死路一條。
一路行來，還見到不少年幼的少年，不過十三四歲，便背著沉重礦鎬奔赴礦場。
他們大多都冇什麼修為，是城內修士後代，因冇有戰力，隻能做些苦力工作。
他們瘦小身軀扛著遠超自身重量的礦石，稍有遲緩，便會被管事嗬斥驅趕。
生於這片絕地，他們的命運仿佛一開始就已注定。
城主察覺到陸明神色不對，連忙笑著岔開話題：“道友若是看這些市井景象心煩，我們便回靜院。”
“靜院已經備好，清淨無人打擾，我安排兩名侍衛守在院外，城中任何人都不敢貿然靠近驚擾。”
“道友若有需求，隻管招呼侍衛即可。”
說話間，二人走到城內一處清淨的青石小院。
院落四麵高牆隔絕街巷嘈雜，院內陳設一應俱全。
桌上整齊擺放兩袋成色上等的絕靈石，案頭平放兩枚傳訊玉符，一枚交予陸明，一枚城主隨身攜帶，方便隨時互通消息。
“這枚玉符不受穀內煞氣過多乾擾，道友若是察覺到城內異動，或是想打探絕靈淵方向的消息，可用此玉符傳訊。”
城主將玉符恭敬遞到陸明手中，又揮手喚來兩名身著重甲的修士守在院門兩側，“此二人全天值守，隔絕閒雜人等，保道友清靜。”
做完這些，城主又補充到：“待煞風襲來，院中這批絕靈石儘可隨意取用，用於抵抗煞氣侵蝕。”
城主一番周到殷勤，處處示好討好，看似全然為陸明著想。
可陸明對他實在冇有好感。
陸明一路穿行街巷，親眼目睹大部分族人掙紮求生，心中早已看透幾分。
城主這般熱情，一來是忌憚師兄一行人化神修為的實力，不敢怠慢留下的陸明。
二來也想借陸明與他們搭上交情，進行利益往來。
陸明早看穿了他的心思，自然懶得廢話再去寒暄敷衍。
城主又客套寒暄片刻，見陸明無心多談，才識趣躬身告退。
院門輕輕合上，隔絕了院外城主刻意逢迎的聲響，卻擋不住街巷深處傳來的掙紮。
陸明獨自立於院中，拿起桌上一塊絕靈石，體內靈力果然運轉略顯滯澀。
但當他不斷催動九轉玄功時，這股滯澀之感竟緩緩被突破。
而且在不接觸絕靈石後，九轉玄功竟隱隱運轉的比之前更快！
陸明心生一計，若是在大量絕靈石的環境下修煉九轉玄功，豈非更能激發玄功潛力？
但考慮到此地靈氣稀薄，隨身靈石要做不時之需，陸明便先放棄了這個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