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風波暫停
主殿密室之外,光影明滅不定。
寧寒川抱著昏迷的寧清雪,身形如電,穿過最後一道回廊,停在緊閉的石門前。
他壓下翻騰的心緒,屈指在門上叩出特定的節奏。
“父親,孩兒求見。”
“進。”
片刻,石門無聲滑開。
室內,寧無涯依舊盤坐於蒲團之上,臉色在幽暗的光線下顯得愈發蒼白,周身氣息虛浮不定。
他麵前那枚漆黑傳訊玉符的光芒已然穩定,隻是他並未立刻睜開眼。
“父親。”寧寒川步入室內,將寧清雪小心地放在一旁的軟榻上,聲音低沉,“孩兒有要事稟報。”
寧無涯緩緩睜眼,目光先落在軟榻上麵色慘白氣息萎靡的女兒身上,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轉向寧寒川:“說。”
“那道院弟子陸明,被其同門潛入救走,已然逃脫。”
寧寒川語速平穩,垂著眼簾,“清雪發現端倪,前往阻攔,不敵道院多名精英圍攻,身受重傷。孩兒趕到時,賊人已攜陸明遁走,隻來得及救下清雪。”
他略微停頓,補充道:“對方為首者,似是道院天衍峰一脈的楚天一與墨淵,實力不弱,且早有接應布置。孩兒擔心清雪傷勢,未敢遠離深追。”
密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寂,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廝殺餘音,如同背景般嗡鳴。
寧無涯的目光在寧寒川低垂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又緩緩移向昏迷不醒的寧清雪。
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皮相,直視神魂。
女兒體內那紊亂的魔元損耗痕跡,以及幾處分明帶著玄冰魔氣的暗傷淤積...與道院功法的傷害特征,截然不同。
寧寒川的額頭,滲出細微的汗珠,但他身形依舊挺直,呼吸平穩。
良久,寧無涯緩緩收回了目光,並未拆穿這漏洞明顯的謊言。
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那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忌憚。
他想起了不久前那來自真武門的神秘存在,那隔著時空與記憶影像的反噬,依舊讓他神魂隱隱作痛。
那不僅僅是一記攻擊,更是一種警告。此子身後,站著連離恨天宮宮主都需鄭重對待的古老存在。
他毫不質疑,如果那位存在想殺他,也就是抬手之間的事罷了。
真武門,武祖將歸...這潭水太深,已非他寧無涯,離天殿一殿所能輕易攪動。
厲天生帶回的關於陸明在仙遺之地消息,與此刻宮主的決斷,隱隱印證了這一點。
“起來吧。”寧無涯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清雪傷勢如何?”
寧寒川暗鬆一口氣,起身道:“神魂震蕩,魔元反噬,但未損及根本,悉心調養當可複原。”
“嗯。”寧無涯點了點頭,不再追問細節,仿佛方才寧寒川的稟報就是全部事實。
他目光轉向那枚漆黑玉符:“傳我命令,前線所有弟子,撤退停戰。”
寧寒川一怔:“父親,那真武門...”
寧無涯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將神州鼎取出,交給烈修山。”
寧寒川瞳孔微縮,猛地抬頭:“父親!神州鼎乃我殿犧牲眾多才...”
“這是宮主法旨。”寧無涯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壓下了寧寒川所有的不甘與疑問。
“武祖將歸,不可與真武門結仇。神州鼎因果甚大,非我殿此刻所能承負。通知仇笑癡,把神州鼎給他們,讓他們走。”
寧寒川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看著父親毫無波瀾卻透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臉,最終將所有情緒壓入眼底,垂下頭:“孩兒遵命。”
他轉身欲走。
“寒川。”寧無涯忽然又叫住他。
寧寒川停步。
“看好清雪。此事...到此為止,那個陸明你不要再招惹了。”寧無涯的聲音裡,多了一絲複雜意味。
寧寒川背對著父親,身體微微一僵,隨即低聲道:“是。”
“對了,讓仇笑癡去問真武門要一千萬極品靈石,然後再交出神州鼎!”寧無涯又說道。
“遵命”寧寒川大步離去,安排一切。
寧無涯獨自坐在密室中,目光再次落在女兒蒼白的臉上,許久,才緩緩閉上雙眼,發出一聲淡淡的歎息。
那歎息裡,有對局勢的無奈,對力量的敬畏,或許,也有一絲為人父卻難以言說的悵然。
“你出生時,我曾找天機老人給你卜過一卦,他隻說了四個字,‘情深不壽’,故而為父自幼對你苛責,冷麵無情,想要把你培養成一個斷情絕愛的無情之人。”寧無涯喃喃說道。
“隻是我魔道一途,終究修不了那太上忘情,唉...”寧無涯語氣疲憊,深深歎息。
離天崖外千裡處,一處臨時開辟的隱蔽山洞內。
洞內陣法光芒閃爍,映照著幾張疲憊染血的麵孔。
道院此次潛入接應的精英弟子,連同重傷被救出的陸明,共計九人,皆在此處暫作調。
他們人人帶傷,氣息不穩,洞內彌漫著濃重的藥味與血腥氣。
楚天一正在為陸明處理身上那道被玄冰魔氣留下的傷痕,魔氣頑固不化,極難驅除。
墨淵持劍守在洞口,警惕著外界動靜。其餘幾人打坐調息。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在最裡麵岩壁上的李驚雲。
他白衣染血,尤其是左肩處,一個漆黑的指洞赫然在目,邊緣血肉呈現詭異的灰黑色,那是寂滅指力與離恨煞氣糾纏侵蝕的痕跡。
他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連自行坐穩都需微微倚靠岩壁。
然而,他的脊背依舊挺直,那雙清澈的眼眸,在陣法的光芒映照下,反而似乎比之前更加明亮。
嘴角那抹慣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依舊掛在臉上,有種天然的自信與灑脫,看著便讓人心安。
眾人的目光,有意無意間,總會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裡,有擔憂,有敬佩,更有近乎熾熱的崇拜。
“李師兄...”一名弟子忍不住低聲開口,眼中滿是激動與後怕,“你獨戰離天殿四大護法,又硬接仇笑癡偷襲,還能在絕壁上留下那等詩句,簡直是...”
他“簡直是”了半天,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臉上因為激動而泛起紅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