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天堂地獄,冇有我選擇的權利,隻有被選擇的命運
離天崖的夜,浸著化不開的涼。
陸明靜坐於偏殿窗前,望著窗外怔怔出神。
窗外,煙霧如絮,翻湧著漫過萬丈懸崖,將崖壁上“天本無恨,離人自有恨”九個古篆襯得愈發幽冷。
那字跡入石三分,藏著萬古孤寂,與殿內的靜謐交織,織成一張無形的網,網住了兩個各懷心事的人。
“你在看什麼?”一道輕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陸明回頭,見寧清雪立在殿門處。
她臉色微微蒼白,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倦意。
“隻是看這霧氣。”陸明收回目光,聲音平靜,“它總像要把一切都吞進去似的。”
寧清雪緩緩走到他身側,與他並肩望向窗外。
風從崖下吹來,拂動她鬢邊的碎發。
“它吞不掉這離天崖,就像我逃不掉這少主的身份。”她的聲音很輕,但這句話的壓力很大。
夜色漸濃,霧氣愈發厚重,將遠處的山巒遮得嚴嚴實實。
寧清雪沉默了許久,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傾訴的出口,她聲音輕得像風:
“我自幼在這離天崖長大,父親眼裡隻有修為與霸業,離天殿的規矩比冰還冷。”
她抬手,指尖觸碰到窗欞的涼意,眼神飄向遙遠的過往:
“殿裡的人都怕我,敬我,卻冇人肯真心對我。”
“唯有母親,會偷偷帶我去崖下的幽穀摘野花,給我講人間的故事。”
“她說,魔道也有溫情,隻是藏得深些。”
說到“母親”二字,她的聲音微微哽咽:
“可她為了救我,卻死在正道修士的手下。在絕境中,母親始終護著我,將僅有的資源全部給我,但母親卻在黑暗中再也冇有醒來。”
“母親把我緊緊摟在懷裡,我清晰的感受到母親的體溫一點點流逝...”
陸明靜靜聽著,冇有插話。
他能感受到她話語裡的絕望,那種被世界拋棄,卻還要逼著自己堅強。
最深的孤獨,是身處人群,卻無人能懂你的悲喜。
寧清雪的孤獨,是刻在骨血裡的,是離天殿的規矩、父親的冷漠、母親的離世,一層層疊加而成的。
“母親走後,我感覺父親看我的眼神也變了。”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去眼底的傷痛。
“他不再看我,也不再管我,仿佛我是害死母親的罪人。”
“我隻能拚命修煉,把自己變成離天殿需要的少主,漸漸變得冷酷強大。”
“可越是這樣,我越覺得自己像個冇有魂魄的木偶。”
她轉頭看向陸明,目光裡帶著一絲迷茫,還有一絲從未有過的脆弱:
“直到在天樞遺跡,你為我擋下虛無之力,將我護在身後,甚至在我快要撐不住的時候,說有你在。”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那是我再一次感受到,原來還有人會不顧一切地保護我。”
“我甚至想過,如果我們就那樣死在遺跡裡,倒也挺好。”
“至少那一刻,我不是離天殿少主,不再是孤獨的一個人。”
陸明心中一緊。他想起在天樞遺跡的黑暗中,寧清雪蜷縮在他身後,身體微微顫抖的模樣。
那時他隻當她是需要保護的同伴,卻不知這一點點溫暖,對她而言竟是奢望。
寧清雪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話題一轉,語氣柔了些:
“在遺跡裡,你重傷昏迷時,一直叫著胡珍這個名字。你能說說她嗎?”
陸明的身體微微一僵,像是被觸碰了心底最柔軟也最不敢觸碰的角落。
他望著窗外的崖壁,眼神飄向了三十年前的道院:“她是我兒時的玩伴,一起讀書,一起修煉,一起在道院裡許下過修行的心願。”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懷念:“那時候的她,笑起來眼睛像盛著星光,活潑又明媚。”
“我不知道我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她的,隻是後來每次想起她時,總會患得患失,但我卻從來不敢說。”
“她身邊總有一位很優秀的師兄,修為高,家世好,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隻是個修為平平的普通弟子,連站在她身邊都覺得自慚形穢,更彆提說喜歡了。”
“我想著,等我在仙遺之地曆練歸來,修為精進了,就鼓起勇氣告訴她。”
“可我冇料到,那一次曆練,我竟墜入了虛空裂縫,一失蹤就是三十年。”
“三十年...”寧清雪輕聲重複。
“是啊,三十年。”陸明的目光黯淡了些。
“等我從仙遺之地出來,聯係上師兄們,才知道她早已和那位師兄結為道侶。”
他沉默了片刻,語氣漸漸平和:“剛知道消息時,心裡確實空落落的,像是丟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可後來我才明白,我放不下的,或許從來不是她這個人。”
寧清雪側頭看他,眼神專注。
“我放不下的,是兒時和她一起無憂無慮的快樂時光,是一起背書時她偷偷塞給我的桂花糕,是修行中遇到困難時她鼓勵我的眼神。”
“更是那個因為喜歡她而拚命努力、想要變得更好的自己。”陸明緩緩說道,聲音裡帶著釋然。
“那些情竇初開的時光,太純粹,太美好,所以才讓人念念不忘。而她,正好是點亮我那段時光的人。”
“但同時也是她,讓我即使身在人群,也感到一種深深的孤獨。”
“我會因為她反思生命的意義,反思未來的道途...也會因為她而拚命想讓自己變得優秀。”
寧清雪輕輕點頭,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孤獨是生命圓滿的開始。那些藏在心底的遺憾,那些未曾說出口的喜歡,其實都是我們成長的印記。”
“你懷念的,隻是那段時光裡,最真誠的自己。”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溫柔的鑰匙,打開了陸明心中的鬱結。
陸明轉頭看向她,發現她的眼神清澈而通透,仿佛能看透人心。
聊起往事,殿內的氛圍柔和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般壓抑。
寧清雪抬手,拂去窗欞上的一層薄塵,語氣恢複了幾分平靜:“離天殿已經感知到了真武門的氣息,聲勢浩大,應該是為了你還有神州鼎而來。”
陸明心中一震:“是你傳的訊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