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照料
密室石門被虛無影卒瘋狂撞擊,沉悶震感一遍遍傳來,石屑簌簌落地。
外界的嘶吼穿透縫隙,令人心悸,但虛無之力卻被密室裡殘存的天樞陣法攔在門外。
微弱天光從石縫滲進來,堪堪照亮兩道相依的身影。
寧清雪靠在石壁上,虛弱無比。
神魂被秘法反噬的刺痛如影隨形,嘴角血跡未乾。
但真正讓她心緒亂掉的,是昏死在身前的陸明。
陸明青衫被鮮血浸透,雙肩與脊背的傷口深可見骨,是為硬抗虛無戰將的必殺一擊,以肉身硬生生扛下的重創。
他鍛體大圓滿的體魄本可快速自愈,可靈力與神魂雙重透支下,自愈之力近乎停滯,鮮血還在緩緩浸透衣料。
寧清雪垂眸看了他片刻,眼神複雜帶著一絲不忍。
這是她多少年都冇出現過的心緒波動了,在魔道環境中長大的她,見慣了生離死彆,自己更是殺伐果斷。
今日居然會因為陸明而再次燃起那絲早已被遺忘的情緒。
記得上次出現這種情緒,還是在她幼年時...
但是在後來的不斷曆練中,她早已看淡了生死,自己也逐漸變得麻木。
但看到陸明為了護她,讓她本以為被遺忘掉的情緒,竟又再次升起。
她見慣了不擇手段的人,也見多了那些虛偽的嘴臉,但像陸明這麼...傻的人,她確實第一次見。
她指尖輕叩儲物戒,兩枚瑩白的丹丸無聲落於掌心:一枚凝魂溫養,一枚生肌續骨,皆是她隨身常備的療傷至寶。
隨即又翻開陸明的儲物袋,真武門所贈的靈丹堆疊整齊,上萬枚極品靈氣靈石靈光內斂,先前激戰的消耗,其實並未消耗多少。
她捏開陸明緊抿的嘴唇,先將一枚清愈丹送入他口中,再以自身靈力緩緩化開藥力。順著陸明的經脈緩緩遊走,撫平紊亂的氣脈。
而後她便開始著手處理陸明的外傷。
寧清雪撩開粘在陸明傷口上的染血衣料,取過絲帕拭去血漬,將生肌膏均勻敷上,再以絲帕層層裹好。
手法算不上輕柔,卻穩準利落。
隻是她生平第一次照料他人,心底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始終壓不下去。
她是被萬人捧奉的離天殿少殿主,向來隻有彆人侍奉她的份,何曾這般俯身,為一個男子細細處理傷口?
做完這一切,她握起數枚極品靈石,將精純靈氣渡入陸明體內,一邊療傷,一邊分神戒備外界動靜,連自身的反噬傷痛都暫且擱置。
寧清雪試著對外界傳訊,可惜毫無反應。
照顧完陸明後,她看著陸明的蒼白的臉龐,喃喃道:“難道真要和他一起死在這裡了嗎,倒也不是不能接受,總比一個人孤獨的死去好。”
言語間,冇有半分對死亡的恐懼,反而有一絲釋然。
忽然一道聲音驚起:“不,不要死,也不要孤獨的活著!”
這聲音分明是出自陸明,但聲音飄渺,仿佛前世的回響。
寧清雪一驚:“誰!”
這聲音分明是陸明聲音,但陸明此刻早已昏死過去,而且聲音飄渺,不似從他口中說出。
寧清雪驚疑的望著昏迷的陸明:“難道我幻聽了?”
寧清雪甩了甩頭,找了個靠近陸明的地方開始調息恢複。
不知過了多久,陸明麵色漸漸回暖,呼吸平穩下來,卻依舊深陷昏迷。
寧清雪剛探查完陸明傷勢收回手,閉目調息片刻,耳邊忽然飄來一聲微弱的呢喃,清晰地傳進她耳裡:
“胡珍...胡珍...”
她睜眼的瞬間,臉色一沉。
胡珍。
原來是記掛著旁人。
他拚儘全力護她周全,昏死過去,心心念念的卻是另一個女子。
而且陸明上次醉酒後,似乎也是把她認錯成了彆的女子。
寧清雪心裡頓時升起一股無名怒火。
自己辛辛苦苦忙半天,平生第一次照顧彆人,他居然心裡念的是彆的女子!
她站起身,恨不得把剛給陸明包紮的絲帶扯掉,但終究還是冇有下手。
她轉過身背對陸明,語氣有點不自然,冷哼一聲:“倒真是個重情的人,昏死了都不忘念著舊人。”
語氣裡聽不出喜怒,隻有慣有的傲意,可隻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股莫名的鬱悶,來得毫無緣由。
就在這時,陸明的睫毛輕輕顫動,緩緩睜開了眼。
陸明初醒的眼中帶著一絲昏沉,視線聚焦後,第一眼便看見寧清雪的背影。
在感受到肩背沁涼的藥力和周身溫潤的靈氣,陸明瞬間明白了一切。
“是你救了我為我療傷?”陸明聲音沙啞,重傷剛蘇醒的他異常虛弱。
寧清雪轉過身,臉色依舊蒼白,刻意避開他的目光:“不過是不想你死在我身邊,平添麻煩,礙了我的眼。”
寧清雪頓了頓,又冷冷問道,“你昏迷時喊的那個名字,是你什麼人?”
陸明一怔:“什麼人,我剛說夢話了嗎?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看著陸明一臉無辜的樣子,寧清學心中又是一陣無語。
“你剛一直叫的胡珍!”
隨即眼底閃過一絲黯然:“是我童年時的一個同伴罷了。”
一句解釋,卻讓氣氛更顯微妙。
絕境之中,生死未卜,一句夢囈,讓兩人之間多了一層說不清的隔閡。
“那她現在呢?”寧清雪追問道。
“現在已是彆的師兄的道侶了...”陸明黯然回道。
“哈哈哈,咳咳...”寧清雪仿佛聽到了什麼笑話一樣,一陣輕笑竟引動了傷勢。
“你這人看著老實,原來心裡一直念著彆人的道侶,真不害臊!”寧清雪玩味的笑著說道。
“你...我...”陸明被她這麼一說急的憋紅了臉,想解釋卻無從下口。
寧清雪又是掩嘴一陣輕笑。
寧清雪還想再說些什麼,整座密室忽然微微一靜。
外界的撞擊和嘶吼聲還在,可密室陰影裡,卻緩緩凝聚起一道淡灰色的虛影。
老者身形模糊,身著天樞古袍,麵容蒼老,帶著一股濃濃的滄桑感。
他目光先落在陸明身上,微微頷首,再看向寧清雪,語氣溫和:
“少年道基克製虛無...五千年了,終於等到有緣人了。”
寧清雪瞬間神色一凜,指尖扣住碎心鈴,周身靈力悄然凝聚,冷聲道:
“你是什麼人?藏在此地多久了?”
陸明也強撐著坐起身,迅速運轉玄武真功,身上傷口肉眼可見的愈合。
他握緊身側的雲間雪,警惕地看向這道突然現身的灰袍虛影。
密室之內,絕境未破,又多了一道神秘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