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諸帝渡海
混沌星上，十印合一的威壓，如潮水般一波波蕩開。
便是九魔四人這等肉身成道的存在，也被壓得心頭微悸，氣血翻湧。
“少主，終於要複活了……”十二魔望著葬土方向，眼眶發熱，喃喃出聲。
十魔、十一魔站在一旁，重重點頭，兩張老臉上，熱淚早已無聲滾落。
他們守了整整一百年。
便在此時，九魔臉色驟然一變。
“不好。”
他猛地抬頭，望向混沌星外，聲音發緊：“光顧著盼少主複活，忘了這十印合一的威壓，已經傳遍了整個宇宙！”
其餘三魔一怔，隨即也後知後覺地變了臉色。
“九哥，這氣息……可比當初小丫頭出世時，強出太多了。”十魔咽了口唾沫，“以咱們四人之力，怕是封不住。”
“大哥他們，想必也該回來了。”十二魔道。
話音未落，混沌海方向，數道流光破空而至。
大魔帶著二魔、三魔……一直到老八，連同道不死，去而複返，落在祖地之上。
“大哥，你們回來得正好。”九魔快步迎上，急聲道，“少主即將複活，可這天心印記的氣息實在太強，我等十二人速速聯手，將它封住。”
“來不及了。”
大魔神色凝重，緩緩搖頭：“十印歸一的刹那，氣息便已傳遍諸天萬界，此刻再封，晚了。”
“那可如何是好？”九魔心頭一沉，“萬一那些老怪物，傾巢而出……”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大魔目光如電，環視眾兄弟，聲音斬釘截鐵：“在少主融合印記、徹底複活之前，無論誰來，都不能踏足祖地半步，更不能讓人打擾了他。”
“好在這裡是混沌海。”二魔沉吟，“那些老不死，短時間內到不了。”
“不錯。”三魔點頭，“混沌海空間最為特殊，壁壘堅韌，縱是活出十幾世、幾十世的存在，也休想憑蠻力撕裂，隻能老老實實地橫渡，這便是一段時日。”
“不過，混沌海中那幾個本地的老怪物，咱們可得當心。”七魔提醒。
十二魔聞言，冷哼一聲：“哼，當年若不是主人仁慈，饒了他們一命，這幾個東西，早化作一抔黃土了。”
眾人正商議著，大魔忽地抬眼，望向混沌星外，眸中寒光一閃。
“哼，還真有敢來找死的。”
混沌星外的混沌霧中，幾道身影沉浮。
為首的，是一頭龐大的凶獸，正是當年被降生異象吸引、又被九魔厲聲喝退的那頭混沌異獸。
它此番去而複返，身後還跟著幾道氣息古老的身影，皆是在混沌海中苟活了一世又一世的老怪物，其中一人，枯瘦如鬼，周身死氣與生機交織，竟已活出了第十三世。
他們想要天心印記，卻又忌憚十二魔，一路磨磨蹭蹭，臨近了，也不敢真個動手，隻在遠處探頭探腦。
大魔一步踏出，血氣衝天，冷冷掃過眾人。
“我數三聲。”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橫壓萬古的凶戾。
“三息之內，滾。逾期不滾，殺無赦。”
那凶獸盯著大魔，又看了看他身後一字排開的眾魔頭，喉結滾動，強自鎮定，乾笑一聲：“大魔，你十二人聯手，的確厲害，我等自認不是對手。”
它話鋒一轉，語氣裡卻帶著幾分挑撥。
“可天心印記的氣息，已經傳遍諸天，這黃金大世，紅了眼的可不止我等幾個。你十二魔再強，難道還自信，能擋得住這諸天所有的老怪物麼？”
大魔聞言，眸色微沉。
這話，正戳中了他心中的憂慮。
可他臉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動了殺機。憂慮歸憂慮，這送上門來的雞，正該殺了，給那些躲在暗處的猴看。
“一。”
大魔邁步，身形驟然消失。
凶獸臉色劇變，才要後退，一隻血氣凝成的拳頭，已在它瞳孔之中無限放大。
快，太快了。
那一拳，是大魔含怒而發的殺招，血氣如虹，貫穿虛空，冇有半分花哨。
凶獸連慘叫都來不及，半邊龐大的身軀，便在這一拳之下，轟然炸開，血肉橫飛，混沌氣四濺。
“嗷！”
凶獸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痛吼，殘存的身軀裹著血霧，再不敢停留，亡命般衝入混沌深處，轉眼逃得無影無蹤。
其餘幾道身影，嚇得魂飛魄散，轉身便逃。
“好強……”
“大魔的實力，竟恐怖到了這等地步，那頭凶獸在混沌海中稱雄十幾萬年，連它一拳都接不下……”
“走，快走，這趟渾水，不是我等能蹚的！”
一道道身影倉皇遠去。
可他們並未逃出太遠。
那位活出了十三世的枯瘦老者，在一片死寂的混沌霧中，緩緩停下腳步，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陰翳。
“老祖，咱們……當真就這麼算了？”身後有人不甘。
“算？”十三世老者陰惻惻一笑，“急什麼。”
他回頭望了一眼混沌星方向，緩緩道：“那十二魔是塊鐵板，硬拚，是死。可天心印記就擺在那裡，諸天的老怪物，遲早要聞著味兒趕來。咱們且蟄伏起來，等他們來得多了、等十二魔顧此失彼、等那一場大亂鬥起了，再渾水摸魚，方有一線機緣。”
眾人恍然，紛紛點頭，隨他隱入混沌霧，收斂氣息，潛伏下來。
混沌星上，大魔一拳驚退群雄，卻無半分輕鬆。
“這才是頭一撥。”二魔神色凝重，“往後，隻會越來越多。”
眾人聚在一處，商議對策。
道不死沉吟片刻，忽地開口：“大魔，依老道之見，我等在此死守，終究勢單力薄，不若……向凡荒界天庭求援。”
“天庭？就是那個少主建起來的勢力？”
“不錯，讓吞天女帝他們，帶上那位老瘋子，前來相助。”道不死捋著胡須，眼中精光一閃，“有那位在，縱是老怪物來得再多，也能擋上一擋。”
大魔略一思忖，重重點頭：“可。”
凡荒界，天庭。
淩霄殿中，一道身影正欲動身。
那是道祖，此前感應到混沌海方向那股驚天動地的印記威壓，便已點齊人馬，欲往混沌星一探究竟。
便在此時，他懷中傳訊玉符亮起。
道祖神念探入，看清訊息，忽地朗聲長笑，笑聲裡滿是欣慰。
“好，好啊，我就知道，那小子怎會輕易死去。”
他撫掌而歎：“他可是洛驚鴻的兒子！”
殿內，一道道身影佇立。
吞天女帝一襲白衣，氣息吞天；儒帝溫文，佛陀低眉；一旁還立著一位蒼老的身影，正是帝鴻仙王。
他比從前愈發衰老，須發皆白，壽元已是無多，一雙渾濁老眼卻依舊有神，此刻聽聞消息，枯瘦的身軀微微一顫，喃喃道：“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殿角，那老瘋子也被天女哄了來，正蹲在柱子旁，百無聊賴地啃骨頭，滿嘴油光。
道祖將君傲尚在人世、此刻正在混沌星融合天心印記之事，一一道出。
吞天女帝眸光亮起，恍然道：“原來如此，混沌海中那股印記氣息，竟是從那小子身上散出來的。”
“事不宜遲。”道祖一揮袖，“動身。”
帝鴻仙王顫巍巍上前，沙啞著嗓子請行：“老道……也去。”
“你這身子骨。”吞天女帝蹙眉。
“壽元無多，正該去。”帝鴻笑了笑，渾濁眼底一片坦然，“能親眼看著那小子活過來，老夫這最後一程，也就冇了遺憾。”
眾人沉默一瞬，終究冇有再勸。
一行人簇擁著被天女半哄半騙、嘴裡還嘟囔著“要帶夠吃的”的老瘋子，出了天庭，直奔混沌海。
而混沌海，隨著時日推移，已然風起雲湧。
一艘艘古舊的星艦，一道道橫渡虛空的身影，自諸天各方而來，像聞到了血腥的鯊魚，源源不斷地湧入混沌海。
這些存在，氣息一個比一個古老，一個比一個深沉，皆是從歲月最深處爬出來的老怪物。
混沌星外，大魔望著那越聚越多、隱在霧中的身影，眉頭緊鎖，轉頭看向道不死。
“你說的那個老瘋子，當真有對抗這許多老怪物的實力？”
“放心。”道不死灌了口酒，語氣篤定，“那位的實力，恐怖如斯，你見了，便知老道所言非虛。”
便在此時，混沌海深處，又是九道身影，聯袂而至。
為首的，是一個女人。
她一襲古舊宮裝，麵容淡漠，看不出年紀，周身氣息浩瀚如淵，深不見底。
有見多識廣的老怪物，在看清她的刹那，齊齊倒吸涼氣。
“是她……她竟也出世了！”
“這位，可是活出了整整十八世的存在，九人之中，以她為尊！”
十八世，那是在生死線上，硬生生來回了十八趟，古往今來，少之又少。
那女人一到，目光便越過眾人，落在混沌星祖地的方向，落在那股讓天地都為之安定的印記氣息上，眸中迸射出一抹熾熱與自負。
她冇有半句廢話，抬手便是一抓。
一隻法力凝聚的巨大手掌，憑空浮現，遮天蔽日，帶著十八世修行的恐怖道威，無視了在場所有老怪物，徑直朝著混沌星祖地，那枚完整的天心印記，一把抓去。
眾魔色變。
便在此時，一道身影笑嘻嘻地搶了出來。
“哎喲，哪來的婆娘，手這麼長，敢來你十二爺爺的地盤上搶東西。”
正是老十二。
他本寸步不離守著小丫頭，此刻將繈褓小心翼翼交到扶搖懷裡，搓了搓手，一雙平日總帶著嬉皮笑臉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那光亮得嚇人。
“諸位哥哥，這婆娘，交給我。”
大魔看了他一眼，冇有阻攔，隻是緩緩點頭。
老十二轉身，一步踏出，迎著那隻遮天大手，一拳轟出。
方才還吊兒郎當的人，這一拳打出，周身血氣竟如萬古火山驟然噴發，化作一道暗紅長河，貫穿星空，拳鋒所過之處，虛空成片塌陷。
“轟！”
一聲巨響，天崩地裂。
那隻籠罩半片星空的法力大手，被老十二一拳，生生轟散，化作漫天光屑，簌簌灑落。
十八世女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哦？”她盯著那道身影，淡漠的臉上，第一次有了幾分鄭重，“這顆古星上，竟還有你這等強者。”
“強者談不上。”老十二咧嘴，嘿嘿一笑，“不過你想動裡麵那位，得先問過你十二爺爺的拳頭。”
“找死。”
十八世女冷哼一聲，身形一閃，主動出手。
兩大強者，在混沌星外的星空深處，驟然爆發大戰。
女人一身法力，浩瀚到了極點，抬手間，一重重世界虛影在她身後浮現，日月輪轉，星辰生滅，十八世的道行儘數鋪開，化作鋪天蓋地的攻伐，神通、法劍、天碑、神鏈，層出不窮，每一擊都足以打碎一片星域。
老十二不退反進。
他修的是肉身一道，以一具血肉之軀，硬撼那漫天神通。
他拳出如龍，血氣化作暗紅長河，所過之處，法則崩斷，虛空塌陷。
法力大手拍來，他一拳砸碎；神鏈纏繞，他生生掙斷；那鎮壓而下的萬丈天碑，被他雙臂一架，硬生生頂了回去。
他甚至還有閒暇貧嘴。
“婆娘，力氣軟綿綿的，冇吃飯麼？”
“再接你十二爺爺一拳試試！”
嘴上嬉笑，招子卻狠辣至極，每一拳都奔著要害，逼得十八世女連連側目。
兩人打得天昏地暗。
混沌海翻起萬丈狂瀾，附近的星辰一顆顆黯淡、崩碎，混沌氣被攪成了一鍋混沌粥。
可無論是十八世女，還是老十二，出手間都刻意將戰場往星空深處引，無一道餘波，落向身後的混沌星。
女人怕毀了那枚誌在必得的天心印記，老十二則是要護住星上的少主與眾人，兩人各有顧忌，竟在這生死廝殺之中，形成了一種詭異的默契。
四周，遠遠觀望的老怪物們，看著這一戰，無不駭然。
“好可怕的肉身……那魔頭瞧著最是年少跳脫，竟有這等道行！”
“你等不知，那女人，來曆非同小可。”一位見多識廣的老怪物，壓低聲音，神色忌憚，“她並非這一宇宙的人。傳聞紀元之禍，曾覆滅過一方又一方宇宙，她便是從一方被紀元吞噬的宇宙中，僥幸活下來的人，是那宇宙一位至強者身邊的存在，一身修為，足以比肩仙王中的頂尖。”
“卻不曾想，這混沌星上，連一個看似最冇正形的魔頭，都能與她戰到這般地步，不落下風……”
眾老怪物聽得心驚，原本蠢蠢欲動的心，又生生按捺了幾分。
混沌星上，扶搖立於祖地之畔，懷裡抱著繈褓，望著星空深處那一場驚天大戰，久久無言。
“我從前在仙庭，總以為古仙庭，便是這諸天的極巔。”
她輕聲開口，語氣裡滿是說不出的滋味：“如今才知，這諸天萬界，竟還藏著這麼多、這麼強的存在，可笑仙庭那些人，坐井觀天，還做著諸天之最的美夢。”
大魔立在她身旁，聞言沉聲開口。
“少夫人有所不知，這些老怪物，很大一部分，都不是本宇宙的人。”
他望著星空，渾濁眼底掠過一絲凝重。
“紀元之禍，綿延萬古，不知吞掉了多少方宇宙。那些宇宙覆滅之際，總有一些驚才絕豔的至強者，拚著身死，將身邊的人、門下的人，送了出來，輾轉流落至此。他們本就是一方宇宙的人傑，又在紀元爪牙下死裡逃生，自然強大。”
“可他們再強，也強不過那些在暗處，護住他們、冇讓紀元殺死的人。”大魔頓了頓，聲音低沉，“那些護道者的實力，足以比肩仙帝。”
扶搖心頭一震。
“這，也正是我等最憂心之處。”大魔望向葬土，望向那團正在印記光芒中，緩緩凝聚的血霧，“這一世的水，深得冇底。少主能不能趕在群雄動手之前，順利融合印記、徹底複活，老奴……心裡也冇底。”
祖地深處。
那枚完整的天心印記高懸，溫潤白光垂落萬千，將暗紅血霧層層包裹。
血霧翻湧，血氣交織，那道模糊的人形，正一寸寸，由虛轉實。
星外，老十二纏住十八世女，混沌海群雄越聚越多，一道道貪婪而恐怖的目光，穿透霧靄，死死盯著這顆古星。
更遠處，凡荒界的援軍，尚在橫渡混沌海的途中。
一時間，君傲複活之機，群雄奪寶之禍，儘係於這一線之間。
山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