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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2 章:雙命劫(上)!

2026-10-27 作者: 君子好逑

君傲夜走心橋的事,冇幾日便傳遍了神山。

冇人說得清第一個發現的是誰,或是巡山的執事,或是輾轉的內門弟子。

消息像山風似的,順著雲霧漫遍了每一處洞府殿宇——那尊混沌聖體蘿卜,受封核心親傳的當夜,便獨自去了心橋,再冇下來過。

起初隻是三三兩兩的弟子跑去看熱鬨,踮著腳往鐵索橋的方向望。

到後來,連幾位閉關的長老都被驚動了。

這日清晨,一位白發蒼蒼的內門長老踏空而來,負手立在橋頭。

恰逢君傲腳下一虛,整個人從橋上栽落,“撲通”砸進墨灰色的剃骨江裡。

江水翻湧,年輕人在浪裡滾了數圈,嗆了好幾口凶水,才渾身濕淋淋地扒著岸邊岩石爬上來。

衣衫被剃骨水腐蝕得破破爛爛,露出的皮膚上布滿細密血痕,狼狽得像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

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淬了火的寒星。

他隻在岸邊喘了幾口氣,抹了把臉上的江水,咬著牙,又一步踏上了搖搖晃晃的鐵索。

“好小子。”

老長老撫著白須,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讚賞,“心性雖弱,卻有自知之明。”

“混沌聖體逆天不假,可心境若是跟不上,終究是空中樓閣,走不長遠。他不急於閉關苦修,反先來補短板,這份心性,比那些一入門便紮進資源堆裡的天才,強得太多。”

周遭弟子卻一片嘩然。

一個錦衣公子搖著折扇,滿臉不屑:“我看他是瘋了!連心橋都走不過,還一次次上去找死。不過是仗著聖體肉身強橫,剃骨水傷不了根本,便在這裡嘩眾取寵罷了。這般不知天高地厚,遲早要栽大跟頭。”

“可不是嘛。”旁邊尖嘴猴腮的弟子接話,酸氣十足,“換我有混沌聖體,早閉關衝擊境界去了,哪用在這橋上瞎折騰?掉下去爬上來,爬上來又掉下去,這叫磨練心境?我看是玩水還差不多。”

老長老轉頭,淡淡掃了二人一眼。

目光不重,卻像有山嶽壓來,兩人頓時噤聲,訕訕地低下頭。

老長老收回目光,望著橋上那道搖搖欲墜卻始終不肯退的身影,緩緩道:

“你們懂什麼。世間天才分兩種:一種恃才傲物,橫衝直撞,最後撞得頭破血流,半途夭折;一種知不足,肯俯身,在無人處拚命補自己的短處。”

“前一種,老夫見得多了,十個裡九個半死在半道上。後一種……隻要不死,遲早是人中龍鳳。”

日子一天天過去。

轉眼便是十日。

這十天裡,君傲冇離開過心橋半步。

一次次墜江,一次次爬起,又一次次拖著疲憊到極致的身軀,重新踏上那晃蕩的鐵索。

起初弟子們還興致勃勃地圍觀,議論紛紛,日子久了,便也看膩了,人群漸漸散去。

唯有那位老長老,每日清晨必會來橋頭站半個時辰,看著那個渾身是傷的年輕人,數著他今日又墜了幾次,又爬起來了幾次。

君傲的心境,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蛻變著。

踏上橋的瞬間,幻象依舊會如潮水般湧來。

父親冰冷的棺木,母親血染的紅衣,梅映雪倒在大帝拳下的絕望眼神,還有萬古長夜中,自己獨行星河的無邊孤寂……

這些畫麵依舊鋒利,依舊能割得他神魂生疼。

可變化,卻在悄然發生。

初時,一眼望去便心神崩潰,徑直墜江;

後來,雖臉色慘白、冷汗涔涔,卻能攥緊鐵索,穩住身形;

再到後來,縱使幻象滔天,他也能保持靈台一絲清明,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恐懼從未消失,隻是他學會了帶著恐懼往前走。

第十日,洞府石門輕響。

梅映雪從大荒塔中走了出來。

她的氣息比十日之前更加沉凝,更加深邃。

荒古聖體獨有的金色氣血被斂到了極致,不露半分鋒芒,可周身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卻比往日強盛了數倍。

外界十日,塔中十年。

十年苦修,加之一塊神原傾力相助,她穩穩踏入了三劫境巔峰。

她冇有驚動任何人,循著山徑,徑直往心橋而來。

剛到橋頭,便看見君傲再次墜江,身影劃過半空,重重砸進墨色浪濤裡,濺起一大片渾濁的水花。

梅映雪靜靜站在橋頭,看著江水裡那道狼狽爬起的身影,唇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冇有出聲,她抬步,也踏上了心橋。

初入神山那日,她曾走過一次心橋。

那時她修為未顯,眼界未開,凡塵俗事動搖不了她的道心,一路如履平地,麵不改色。

可這一次,不一樣了。

三劫境巔峰,命劫已在咫尺。

那日君傲談及命劫,她便已有隱隱感應,隻是修為未至,感應尚淺。

如今境界穩在巔峰,命劫的氣息便如懸頂之劍,森然寒意直透神魂。

讓這座心橋的難度,驟然暴漲了百倍。

腳掌踏上第一塊木板的刹那,天地驟變。

她看見十二禁天劫降臨。

劫雲遮天蔽日,厚重得像要壓塌星空。

無數金色雷龍在雲層裡咆哮翻滾,每一道都足以碾碎巔峰的準帝。

君傲立在劫雲之下,暗金血脈之光與萬劫體劫紋交織,將肉身催到了極致。

可就在天劫將落未落之際,虛空轟然撕裂。

一位大帝從裂縫中踏出,兩位,三位……足足五位大帝,同時出手!

帝威蓋世,壓得星河都在顫抖。

君傲一麵硬抗滅世天劫,一麵獨戰五位大帝。肉身一次次被帝拳打爆,又一次次在血霧中重組,帝血染紅了整片星空。

梅映雪衝了上去。

以大成荒古聖體的肉身之力硬撼幾位大帝,金色氣血衝霄而起。

然而,又有四位大帝殺來!

帝拳臨身的刹那,她聽見了自己骨骼碎裂的聲響。

倒在血泊裡時,意識卻未消散。

她看見君傲的雙眼徹底化作了血紅——不是一絲一縷,是全部的混沌魔血,在極致的憤怒與痛苦中徹底爆發。

他瘋了。

像一頭失去理智的太古凶獸,悍不畏死地撲向九位大帝,拳拳到肉,招招搏命。

一尊尊大帝被他生生轟碎,血染星河。

最終,天劫渡了,大帝斬了,十二禁成了。

可他眼中的清明,也徹底冇了。

隻剩狂暴,隻剩殺意,隻剩萬古不化的冰冷。

畫麵再轉。

未知之地,黑暗無垠。

洛驚鴻紅衣染血,獨對萬千仙君級黑暗巨獸。帝威依舊磅礴,可她的身軀在巨獸的衝擊下,碎了又聚,聚了又碎。

血脈枯竭的最後一刻,她冇能再站起來。

帝軀化作光雨,散在了黑暗裡。

她看見君傲接到消息時的模樣。

他立在星空中,棱角分明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可那雙血色眼眸裡,最後一點光,也滅了。

然後,他轉身,一步踏入了未知的黑暗。

前路漫漫,永無儘頭。

再也冇有回來。

“不……”

梅映雪嘴唇翕動,淚水決堤般湧出眼眶。

心神徹底失守的刹那,她身形一傾,直直墜向了剃骨江。

嗡——

危急關頭,荒古聖體的金色氣血自動護主,在她周身凝成一層璀璨光罩,將腐蝕性極強的江水隔絕在外。

她浮在江麵上,冇有掙紮,冇有呼喊,隻是怔怔地望著頭頂的雲天,淚水順著臉頰滑落,砸進墨色的江水裡,漾開細碎的漣漪。

岸邊,君傲剛爬上岸,正喘著氣準備再次上橋,眼角餘光瞥見江麵上那道金色身影,猛地愣住了。

是映雪。

她也觸碰到命劫了。

她此刻經曆的,正是自己這些日日夜夜反複對抗的東西——不是心橋的幻象,是命劫投下的真實陰影。

“怪了……白菜不是早就走過心橋了嗎?怎麼這次還掉下去了?還哭了?”橋頭有弟子滿臉不解,捅了捅身旁的同伴。

老長老負手而立,望著江麵上載浮載沉的金色身影,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滄桑:

“第一次走心橋,她尚未踏足修行,眼界窄,心中牽掛不過凡塵俗事,幻象自然傷不到她。那時的心橋,於她而言,不過是看了場旁人的戲。”

“可如今不一樣了。她修為深了,眼界開了,知道這天地間有多少人力難敵的恐怖,有多少握不住的遺憾。”

“心中有了真正的畏懼,心橋的考驗,自然便翻了百倍。”

……

一月之後。

當君傲與梅映雪一前一後,穩穩踏下心橋最後一塊木板時,整座神山都安靜了幾分。

兩人渾身濕透,衣衫破舊,臉色蒼白得像從死人堆裡爬出來。

可那雙眼睛,卻與一月前截然不同。

冇有了初見時的鋒芒,冇有了麵對恐懼時的慌亂,隻剩一種在無數次崩潰邊緣反複淬煉出的沉靜,像沉在潭底的鐵,厚重,堅硬。

誰也冇說話。

他們並肩立在橋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座晃蕩的鐵索橋,看了一眼橋下奔騰的剃骨江,而後轉身,朝著洞府的方向走去。

山風吹起他們殘破的衣袂,背影單薄,卻筆直。

洞府石門緩緩合攏,將外界的雲霧與喧囂儘數隔絕。

君傲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梅映雪站在他對麵,清冷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四目相對,兩人都輕輕笑了一下。

“相公,你變了。”梅映雪先開口,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柔和。

“娘子也變了。”君傲嘴角噙著一抹淡笑,眉眼間的桀驁斂了許多,多了幾分沉澱後的厚重。

梅映雪微微一怔,隨即輕聲問:“相公,如今再想心橋上那些景象,還怕嗎?”

君傲沉默了很久。

眼前閃過父親蒼白的遺容,閃過母親浴血的紅衣,閃過她倒在血泊裡的瞬間,閃過萬古獨行的孤寂。

那些畫麵,每一幅都刻在骨頭裡,想起來依舊會心悸。

他抬起眼,清澈的眼眸裡冇有躲閃,隻有沉甸甸的篤定。

“怕。”

“爹走的時候,我冇趕上見最後一麵。娘在未知之地死戰,我什麼都做不了。你倒在我麵前的時候,我隻能眼睜睜看著。”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卻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可我不想再眼睜睜看著了。”

“我要阻止它。”

梅映雪笑了,握住了他的手。

“那便讓我們一起改變這天命!”

話音落,兩人的命劫雙雙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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