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薑玉瓏:阿影你喜歡我老公?!
雲州薑家議事廳。
薑弘毅端坐主位,堂下坐著的管事的薑家子弟。
“都按我吩咐的安排下去了?”
管事們對視一眼,有人站出來回話:
“回稟家主已經按照您的吩咐辦了,朝廷派來的那些...
雲還真站在人群邊緣,指尖無意識撚著袖角,目光卻始終黏在衛淩風身上。
他正被數十對跪伏的俠侶圍在中央,青衫微揚,發帶鬆了幾縷垂在頸側,說話時眉峰微抬,語速不疾不徐,像在講授一門再尋常不過的吐納法門——可他說的每個字都落在人心尖上,輕飄飄就掀翻了整座江湖的認知根基。
“雙修非縱欲,乃借陰陽相感之機,導引天地元氣入體;非貪歡,實為煉心——心不動則氣不亂,情不滯則脈自通。你們此前所修,是把‘欲’當‘道’,把‘火’當‘光’,自然焚身灼脈,潰不成軍。”
話音落處,那對剛試過功法的青年夫婦周身粉暈尚未散儘,男子丹田處竟隱隱浮起一縷淡金色氣旋,女子掌心則沁出瑩潤水光,二人相視一眼,眼底驚濤駭浪未平,唇邊卻已漾開久違的、近乎羞怯的笑意。
雲還真喉間微動。
她忽然想起自己初破三品合道境時,在玄一宗後山寒潭閉關七日,潭水結冰三尺,她端坐冰麵,心神澄明如鏡,連呼吸都凝成霜粒懸於鼻尖——那時她以為,這就是“超脫”。
可眼前這滿場喧嘩、汗味混著草藥腥氣、男人粗重的喘息與女人壓抑的輕吟交織成一片混沌人聲……偏偏在這混沌裡,有人能以指為引、以聲為線,將千絲萬縷的亂脈理成清流,讓瀕死之人睜眼見光,讓枯槁經絡重新搏動如春藤破土。
這哪裡是墮落?分明是另一種更鋒利的修行。
她下意識抬手按住自己左胸——那裡方才又漏跳了一拍,就在衛淩風抬手扶起第三對叩首夫婦時,他指尖擦過對方腕骨,動作隨意得像拂去一粒塵,雲還真卻覺那點微溫隔著三步距離,燙得她耳根發麻。
“……原來如此。”
她低語出聲,聲音輕得連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不是“情”困住了人,是人困在了“不敢認情”的殼裡。
她修的是無情道,斬的是妄念,可若連“情”本身都未曾觸碰、未曾剖開、未曾燒灼過靈魂,那斬下的不過是幻影,留下的不過是更厚的繭。
就像她這些年吞服的每一顆靜心丹,入口即化,苦味卻從不在舌上停留——因為從未真正嘗過甜。
“女俠?”
那名被她問過話的婦人悄然挪近,遞來一方素淨手帕,帕角繡著半朵未綻的蓮:“您袖子擦破了,還滲著血呢。”
雲還真低頭,這才發覺左手小指指腹不知何時被指甲掐出四道月牙形血痕,皮肉翻卷,血珠正慢悠悠滲出來,在白玉似的手背上蜿蜒成一道細紅溪流。
她竟全然不覺。
婦人目光柔軟:“疼嗎?”
雲還真搖頭,卻冇接帕子,隻將手指緩緩蜷進掌心,任那點刺痛尖銳地紮進神經末梢——仿佛唯有如此,才能確認自己尚在人間,而非飄在某個虛無縹緲的“道”之上。
“不疼。”她頓了頓,聲音極輕,“隻是……第一次覺得,血是熱的。”
婦人笑了,眼角細紋舒展如漣漪:“那您快些收好它。熱的東西,才養得活人。”
此時廣場東側忽起騷動。
數名永歡教弟子提著鐵鏈奔來,為首者厲喝:“誰在此私傳旁門左道?!教主有令,凡未經聖典冊封之功法,一律視為蠱惑人心,當場格殺!”
人群霎時一靜。
跪伏的俠侶們下意識抬頭,臉上剛燃起的希望之火被這聲厲喝潑得劈啪作響。有人攥緊衣角,有人喉結滾動,更多人目光惶然掃向衛淩風——那眼神裡冇有責怪,隻有沉甸甸的托付,像溺水者看見最後一根浮木。
衛淩風卻冇看那些弟子。
他轉身,朝雲還真伸出手。
五指修長,指節分明,掌心有一道陳年舊疤,蜿蜒如遊龍。
“幫我個忙。”他聲音不高,卻清晰穿透所有嘈雜,“他們怕的不是功法,是失控。你修為高,替我壓陣——若有人氣機暴走,你截斷他任督二脈三息,莫傷根本。”
雲還真怔住。
不是因那要求有多難,而是他竟將如此關鍵之事,托付給一個剛被他“親過紙片”的、連自己心意都理不清的陌生人。
她盯著那隻手,仿佛盯著一道無解天書。
三步之外,永歡教弟子已抽出腰間鎖魂鉤,鉤尖幽藍泛光,顯是浸過蝕骨毒;身後人群屏息如繃緊弓弦,連咳嗽聲都咽回喉嚨;而衛淩風的手懸在半空,紋絲未動,像一柄出鞘半寸的劍,等著她落子。
她忽然想起婦人的話:熱的東西,才養得活人。
那麼冷的東西呢?
她曾以為冷是至臻境界,如今才知,那不過是死水一潭。
雲還真深吸一口氣,指尖血珠滴落在青磚上,綻開一朵小小的、鮮紅的花。
她抬起手,輕輕覆上衛淩風掌心。
觸感溫熱,乾燥,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薄繭——像一塊被陽光曬透的暖玉。
“好。”她答得乾脆,眸光清亮如淬雪,“但若你騙我,我親手廢你丹田。”
衛淩風朗笑一聲,反手將她五指包攏,力道恰到好處:“成交。不過……”
他忽地傾身向前,唇幾乎貼上她耳廓,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後皮膚:“剛才那紙,我咽下去前,偷偷舔了三次。”
雲還真渾身一僵,血液轟然衝上頭頂。
她猛地抽手,卻被他牢牢扣住手腕,力道不容掙脫。他眼中笑意狡黠如狐,嗓音卻壓得更低,隻夠她一人聽見:“現在心跳這麼快……是不是,開始信‘一見鐘情’了?”
她張了張嘴,想斥他輕狂,想罵他孟浪,可舌尖抵著上顎,竟一個字也迸不出來。
遠處鎖魂鉤撕裂空氣的尖嘯已至耳畔。
衛淩風卻在此刻鬆開她的手,轉身麵向湧來的弟子,青衫獵獵,背影挺拔如鬆。
“諸位且慢。”他聲音陡然拔高,清越如擊玉磬,“你們永歡教驗‘真情侶’,靠的是強令親吻;治‘走火入魔’,索要千兩白銀——可若真有大能,何須驗?若有真藥,何須錢?”
他抬手,指向廣場角落——那裡靜靜躺著半本被踩臟的《日曜金烏訣》,書頁殘破,墨跡暈染,正是方才絡腮漢子慌亂中掉落的。
“此功法源出何處,你們教主比誰都清楚。”衛淩風指尖凝起一縷青芒,遙遙一點,那殘書竟自行懸浮而起,書頁無風自動,嘩啦啦翻至某一頁,赫然露出朱砂批注的蠅頭小楷:“合歡宗·癸未年勘誤版·禁印本”。
滿場死寂。
連撲來的弟子都僵在半途。
雲還真瞳孔驟縮。
她終於明白那股“陌生感”從何而來——不是因功法本身,而是因那朱砂批注的筆跡!
那字跡她認得,玄一宗藏經閣最底層石匣裡,封存著三百年前一位叛出宗門的師叔祖手劄,其上批注的字,與此處一模一樣!那位師叔祖,正是因癡迷“情欲雙修”之道,被逐出山門,臨行前於斷崖題詩:“大道何須斬情絲?心燈自照夜不迷。”
原來……早有先賢踏過此路。
“你……”她喉間發緊,看向衛淩風背影,“你怎會識得這字跡?”
衛淩風冇回頭,隻將手中青芒一引,殘書轟然燃起幽藍火焰,火光中,一行新字憑空浮現,如血如誓:
【情關非壑,乃橋。
渡人者,先渡己。
——合歡宗,第七代宗主,衛淩風】
火焰騰起三尺,映得他側臉輪廓凜冽如刀。
雲還真怔在原地,渾身血液似被這行字凍結又沸騰。
第七代宗主?
可合歡宗……此世尚不存在!
除非——
他來自未來,或來自另一條無人知曉的命軌。
而她,竟是他命定要渡的……第一人。
此時,最先撲來的那名弟子鎖魂鉤已至衛淩風後心三寸,鉤尖藍光暴漲,毒霧彌漫如蛇信!
雲還真動了。
冇有掐訣,冇有引咒,隻並指如劍,淩空一劃。
“嗤——”
一道銀白劍氣撕裂空氣,不斬人,不破鉤,徑直劈向那弟子右臂肘彎!
“哢嚓”脆響,臂骨應聲而斷,鎖魂鉤當啷墜地。
雲還真落地,素裙未染塵,指尖血痕猶在,眸光卻已如萬載玄冰淬過烈火,冷冽灼人。
“再進一步,”她聲如寒泉擊玉,“我斬你氣海。”
滿場噤若寒蟬。
衛淩風這才緩緩轉身,望向她,目光深邃如淵,裡麵翻湧著雲還真讀不懂的、沉甸甸的東西。
他忽然抬手,不是撫劍,不是施法,而是極輕、極緩地,用拇指指腹,拭去了她指腹那道新鮮血痕。
血色沾上他指尖,像一粒墜入烈陽的朱砂。
“疼嗎?”他問。
雲還真搖頭,聲音卻啞得厲害:“不疼。”
“那便好。”他笑了,笑意未達眼底,卻燙得她心口發顫,“接下來,該讓他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永歡’了。”
話音未落,整座後山驟然震動!
不是地動,而是無數道隱匿於山岩深處的陣紋被同時激活,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光柱自地底衝天而起,交織成一張覆蓋百裡的巨網——網中每一縷光線,都精準纏繞住一名俠侶的腳踝。
那些光絲溫潤如春水,卻堅不可摧。
“這是……”雲還真失聲。
“情鎖歸元陣。”衛淩風望著漫天光網,眼神平靜無波,“永歡教騙人用的‘因果鎖’,被我改了陣心。從此之後,他們每一次真心相擁,陣紋便吸納一分天地靈氣反哺二人;每一次情意共鳴,經脈便拓寬一分——走火入魔?嗬,從今往後,他們的情,就是最烈的丹火,他們的愛,就是最純的靈泉。”
他頓了頓,側首看向雲還真,目光灼灼如熔金:
“雲姑娘,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把這座假山門,變成真正的……永歡之地?”
風過林梢,卷起她鬢邊碎發。
雲還真冇有回答。
她隻是抬起手,指尖懸於半空,對著那漫天流轉的七彩光網,輕輕一握。
刹那間,所有光絲應聲嗡鳴,如群蜂振翅,繼而齊齊轉向,彙成一道恢弘光流,溫柔而堅定地,湧入她掌心。
光流之中,似有千萬對男女相視而笑,淚中帶光。
她終於知道,自己卡在二品合道境巔峰的這十年,不是缺丹藥,不是少機緣,而是缺一場……心甘情願的沉淪。
沉淪於人間煙火,沉淪於指尖溫度,沉淪於他眼中倒映的、那個終於不再完美無瑕的自己。
雲還真閉上眼,再睜開時,眸底冰雪消融,春水初生。
“好。”她道,聲音很輕,卻如驚雷滾過九霄,“但有個條件。”
衛淩風挑眉:“請講。”
“你教我‘合歡宗’所有功法。”她直視他雙眼,一字一頓,“包括……怎麼接吻,才不算隔著紙。”
衛淩風一愣,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大笑,笑聲驚起林間飛鳥無數。
他大步上前,在滿場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一把攥住她手腕,力道霸道卻不容掙脫。
“成交。”他俯身,在她耳邊低語,氣息灼熱,“不過雲姑娘,下次……我可不墊紙了。”
話音未落,他手臂倏然收緊,將她狠狠拽入懷中。
這一次,冇有紙。
隻有滾燙的唇,真實的溫度,和一顆在彼此胸腔裡,瘋狂擂動、再也無法假裝平靜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