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2章 他和她互傳真誠
陳默的信息發出去後,蘇清婉逐字逐句讀完了。
見陳默不僅誠懇認錯、全盤接受敲打,更信誓旦旦保證對萱萱絕無輕慢,出於對體製凶險與現實敬畏不敢輕易許諾時,蘇清婉傲慢地冷笑起來。
在她看來,陳默之所以在這個時候主動服軟低頭,必定是上午在中央黨校的課題評審會上,嘗到了國資委馮大偉以正司局級之尊當頭棒喝的苦頭!
這小子終究是個寒門子弟,在京城這盤通天的權力棋局與蘇常兩家的底蘊麵前,也不得不低下那顆高傲的頭顱!
“不知天高地厚,現在知道疼了?”
蘇清婉放下茶杯,眼底滿是上位者得勝後的輕蔑與得意,高高在上地回了一條信息:
“陳默,算你還有幾分自知之明。”
“你要永遠記住自己是什麼出身、處在什麼位置!在京城這片天底下,能給你搭天梯的長輩,一隻手就能把你打回原形!”
“萱萱是蘇常兩家唯一的掌上明珠,她的前程和幸福,絕不是你能拿來討價還價的籌碼。既然知道給不起,以後就收起那些非分之想,老老實實擺正你的位置。若再敢讓她掉一滴眼淚,下次絕不是在會場上敲打兩句這麼簡單了!”
點下發送鍵,蘇清婉舒心地吐出一口氣,胸口壓抑了兩天的悶氣終於一掃而空。
然而在同一棟樓的二層臥房內,氣氛截然不同。
房門緊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蘇瑾萱雙腿曲起坐在厚地毯上,背靠床沿,單薄得像一片風中落葉,臉上淚痕縱橫,雙眼哭得紅腫。
枕邊的手機屏幕驟然亮起,彈出微信特彆關注的長篇消息。
看到“陳默”兩個字,蘇瑾萱的心臟猛抽,顫抖著點開了對話框。
一字一句,帶著陳默獨有的沉穩與滾燙,宛如穿透冰冷夜空的微光,狠狠撞擊在她破碎的心房上。每一個字,都像是陳默在用最笨拙、卻也最赤誠的方式把胸膛徹底剖開給她看!冇有虛偽的推脫,隻有深入骨髓的克製與守護!
“嗚……”蘇瑾萱雙手捂著嘴,眼淚決堤而出,再一次失聲痛哭起來。
隻是這一次,哭聲裡不再是絕望怨懟,而是撕心裂肺的心疼與醍醐灌頂的頓悟!
在此之前,她自私地向陳默索取承諾,甚至怨恨他不肯為了自己拋下一切。
可是,她何曾真正想過婚姻這兩個字背後的殘酷重量?
她的母親蘇清婉風光無限,可何曾擁有過一天完整的婚姻?當年母親深愛常靖國,卻背負未婚生女的巨大恥辱被迫遠走異國,在冷眼與孤寂中熬乾了青春。
母親那浸透了半生血淚的悲劇,不就是因為愛情在現實與體製絞殺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嗎?
如今自己二十多歲了,踏入真實社會,該像個成熟的大人一樣認真思考了。婚姻不是風花雪月的情話,而是萬丈紅塵裡的患難與共,是經得起風雨摧殘的責任與擔當。
現在的陳默在官場驚濤駭浪裡負重前行,自己憑著一腔孤勇強行擠進他的生活,除了把彼此拖進泥潭、重演母親的悲劇,又能給他帶來什麼?
蘇瑾萱用力抹去淚水,深深吸了一口氣,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堅毅與清醒。她拿起手機,給陳默敲下了回信:
“陳哥哥:
看著你的信,我又哭成了淚人。但我向你發誓,這是萱萱最後一次為你任性地流淚。
直到今天看懂你的每一個字,我才真正明白原來你一直默默替我背負了這麼多,心裡比我更苦更痛。
我以前太自私了,像個任性的小女孩,總以為相愛就等於一切,卻從來冇有去體會你在官場上的步步驚心,更從來冇有認真想過婚姻到底意味著什麼。
我看著我媽的一生,深知不成熟的感情在殘酷現實麵前有多麼無能為力。我已經二十多歲了,不能再拿青春和生命去賭氣,更不能綁架你的人生,讓你在仕途上再為我分心受累。
那份去中東的承諾書,你放心,我不會再犯傻了。我爸會協調也好,組織另有安排也罷,我都坦然接受。
我會留在國內,認真工作,在屬於我自己的崗位上好好曆練,去看看天地眾生,去擁有屬於我蘇瑾萱獨立的尊嚴與榮光!
陳哥哥,你放心地去南下調研吧,去當那個讓百姓挺直脊梁的陳書記。
在萱萱心裡,你永遠是當年滔天烈火裡背著我衝出絕境的少年英雄。請你也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平平安安的。
隻要你安好,萱萱便一生心安。”
……
當天下午,南下的高鐵列車宛如銀色巨龍,在初春廣袤的江南平原上飛速穿梭。
一等座車廂內,中青一班戰略調研小組的成員各自翻閱著案卷。
陳默靠在窗邊,靜靜看著手機屏幕上先後收到的兩條回信。
麵對蘇清婉居高臨下的嚴厲警告,陳默隻是淡然一笑,將短信輕輕劃去,心頭波瀾不驚。
體製的高門與世家的驕橫,從來壓不彎他的脊梁。
而當目光落在蘇瑾萱那段滿含深情、透徹成長的文字上時,陳默深邃的雙眸中悄然泛起了一抹濕潤。
那個曾讓他百般懸心掛念的小丫頭,終究是在撕心裂肺的陣痛中,逼著自己完成了最美麗也最殘忍的破繭成蝶。
可看著字裡行間那份懂事得讓人心碎的釋然,陳默隻覺得胸口翻湧著難言的心疼與虧欠。
當年公墓漫天大火中那個渾身發抖的小女孩,那一幕幕熾熱的歲月在眼前交織掠過。
他深吸了一口氣,戴上降噪耳機,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萬裡原野,指尖微顫,在屏幕上給那個善良的姑娘敲下了一封沉甸甸的長信:
“萱萱:
列車正向南飛馳,窗外是大好河山。看著你的回信,陳哥哥坐在窗邊,眼眶不知不覺濕透了。
萱萱真的長大了,成長得比我想象的還要堅強勇敢,清醒得讓我心口發疼。
看著每一個字,我的心裡冇有卸下包袱的輕鬆,隻有深入骨髓的虧欠與自責。
對不起,萱萱。
是陳哥哥太殘忍,用體製與現實最冰冷的一麵,生生撞碎了你年少時最純淨的美夢。
但正因為當年在烈火絕境中是我親手把你搶回來的,在我心裡,你的一生平安與尊嚴,比世間任何功名利祿都要珍貴萬分。
陳哥哥是個從泥土裡爬出來的俗人,命早已許給了這片土地上的父老鄉親,身上背著推卸不掉的萬鈞重擔。
我見過太多在權力泥潭裡迷失本心的悲劇,也見過太多門當戶對卻同床異夢的冷血算計。
如果我貪戀你的依戀,順水推舟把你拉進我這個充滿血雨腥風的世界,讓你在深宅冷眼中熬乾青春,那我陳默算什麼男人?
那不是愛,那是對你的掠奪。
去走你自己的路吧,萱萱!
留在國內,去外交部的廣闊舞台上展現才華,走向五洲四海,去見天地眾生,擁有屬於你蘇瑾萱不可替代的獨立榮光!
但陳哥哥向你發誓:
無論時光如何流轉,無論你未來走到世界哪一個角落,陳哥哥的電話永遠為你保留二十四小時最高特權。
若有一天你在外麵走累了、受了天大的委屈,或是遇到了過不去的狂風驟雨,隻要你回頭喊一聲。
陳哥哥哪怕隔著萬水千山,也必定會像當年在公墓火場裡一樣,豁出這身烏紗帽和這條命,為你撐起一片無憂無慮的朗朗晴空!
好好吃飯,天涼加衣,替我多儘一份孝心,彆讓書記和蘇阿姨為你流淚。
陳哥哥在祖國的大地上,等著看我的萱萱在世界舞台上綻放最耀眼的光彩。
願萱萱:此去經年,風刀霜劍皆化作坦途;
關山萬裡,歸來仍是那個眼中有光、心懷大愛的明媚姑娘。
陳默謹字”
長長的信件發送成功。
屏幕那端,京城深宅臥房裡的蘇瑾萱捧著手機,淚水再次滑落,但這一次不再冰涼,而是化作了心底最溫暖堅定的力量。
她小心翼翼將信件截圖珍藏,合上手機抹去淚痕,站起身一把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正午耀眼的金色陽光灑在她挺拔的脊背上,照亮了她眼底徹底褪去青澀的明亮光芒。
而同一時間的高鐵列車內,陳默緩緩收起手機,眼底最後那一抹兒女情長與疲憊悄然斂去,取而代之的是萬載玄冰般的沉穩與堅毅。
他轉過身,目光投向小桌板上鋪開的厚厚卷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