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押注
“這其實與我薑家當初和白家定下的婚約有關。”薑凡露出苦笑之色。
真要隻是簡單的寫一封休書就能結束這段婚約，他早就這樣乾了。
但要是這樣簡單的話，或許輪不到他來寫，白家早就上門來退了。
...
玄甲龜！
許陽瞳孔驟然一縮，渾身汗毛倒豎，一股源自本能的寒意順著脊椎直衝天靈——這頭玄甲龜，正是那夜千島湖中央小島上吞噬兩具靈骨屍體、吞下金蘋果殘渣後悄然遁走的那頭！它竟未遠遁千裡，反而蟄伏於這處隱秘湖域，借水脈陰氣與地脈龍息暗養傷勢，更在今日迎來蛻變契機！
它背甲之上，三道縱橫交錯的裂痕尚未愈合，每一道都泛著幽青血光，仿佛被無形巨斧劈開，卻又有無數細密金紋自裂口邊緣瘋狂蔓延，如活物般蠕動、交織、凝結。那不是尋常甲殼的修複，而是……蛻鱗！
“退階！”許陽呼吸一滯。
煉神圓滿異獸突破桎梏，踏入更高境界，需承受天地雷劫淬體、本源反噬撕裂、神魂重鑄三重生死大劫。失敗者十不存一，肉身崩解，神魂湮滅；成功者則脫胎換骨，一躍而為堪比宗門長老的恐怖存在！
此刻玄甲龜仰首向天，龜首高高昂起，脖頸拉長如龍，口中無聲咆哮，卻引得方圓百裡雲層驟然翻湧，黑壓壓的劫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聚攏，雲層深處電光遊走，悶雷滾動之聲沉悶如古鐘敲擊，震得湖麵水波凝滯，飛鳥墜落，連遠處觀望的數十名煉神強者都麵色發白，下意識後撤數十丈。
“快退！這是九重陰煞雷劫！”一名灰袍老者嘶聲疾呼，袖袍鼓蕩，身形暴退如離弦之箭，“玄甲龜屬土，主鎮守，若成‘玄武真形’，一口吞吸可化百裡湖澤為枯地，一爪按落能碎千丈山嶽！誰敢近身？！”
話音未落，第一道劫雷已然劈落！
並非尋常銀白電光，而是濃稠如墨的紫黑色雷柱，裹挾著刺鼻的硫磺與腐土腥氣，轟然砸在玄甲龜背甲正中！
“轟——！！！”
雷光炸開的瞬間，整片湖麵蒸騰起百丈高的慘白霧氣，水汽翻滾如沸湯。玄甲龜龐大的身軀劇烈震顫，三道裂痕中金紋狂閃，硬生生將雷力導入地底，湖底傳來沉悶如地龍翻身的轟鳴，數座小島無聲崩塌，湖水倒灌入地縫，露出焦黑龜裂的湖床。
可就在這雷光尚未散儘之際，玄甲龜猛然低頭，碩大如磨盤的龜首狠狠撞向湖麵！
“咚！！！”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臟停跳的巨響，湖麵竟被它撞出一個直徑百丈的凹陷，水浪呈環形逆衝上天，形成一道懸浮於空的巨型水環！水環中央，赫然懸浮著三顆拳頭大小、通體幽藍的晶核——正是那夜被它吞下的兩具靈骨屍體所化的“骨心”，外加一顆不知何時從何處攫取的第三顆！三顆骨心彼此牽引，藍光流轉，竟在水環中勾勒出一幅殘缺的星圖！
“是它！是它在煉化靈骨精魄，補全星圖殘缺！”許陽雙目如電，瞬間洞悉玄甲龜意圖。
他曾在天策學府古籍殘卷中見過記載：上古時期有“星隕龜族”，天生背負周天星圖，可借星辰之力引動天地大勢。此龜血脈稀薄，早已失卻本源，唯有吞噬足夠多的靈骨精魄，以骨心為引，強行摹刻星圖，方能在雷劫中搏一線生機！
那三顆骨心，正是它不惜暴露行蹤、引動群雄圍聚的誘餌！
果然，圍觀眾人中已有數道身影按捺不住——
“骨心！三顆百年靈骨所化骨心，價值堪比半株千年紫紋王參！”一名獨臂大漢目露貪婪，足尖點水，身形如炮彈射向水環！
“找死！”另一名披著虎皮的壯漢冷哼，五指箕張，掌心浮現一頭咆哮虎影，隔空一抓，竟欲將獨臂大漢連同水環一並攝來！
“嗡——！”
就在兩股力量即將碰撞的刹那，玄甲龜龜首緩緩轉動，一隻覆滿玄青鱗甲的眼眸，毫無情緒地掃過二人。
冇有怒吼，冇有威壓，隻是一瞥。
獨臂大漢前撤之勢戛然而止，臉上血色瞬間褪儘，喉頭一甜，“噗”地噴出大口黑血，整個人如斷線風箏倒飛而出，砸入湖中再無聲息；虎皮壯漢掌中虎影哀鳴一聲，寸寸崩碎，他臉色慘白如紙，踉蹌後退七步，每退一步，腳下湖麵便凍結三尺厚冰，冰層之下，赫然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細微龜裂紋路！
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湖麵。
所有蠢蠢欲動者，儘數僵立原地，冷汗浸透衣衫。方才那一眼，分明是玄甲龜在警告——它雖在渡劫，但餘威尚存，殺煉神如屠狗！
許陽藏身於三百丈外一座孤峰岩縫，屏息凝神，指尖無意識掐進石壁。他看得分明：玄甲龜那雙眼睛深處，並非純粹獸類的凶戾，而是沉澱著一種近乎人類的……疲憊與決絕。它背上裂痕每一次蠕動，都伴隨著細微的血珠滲出，那不是虛弱，而是強行壓製本源反噬的代價。它在賭，用命賭一場逆天改命！
第二道劫雷，如期而至。
這一次，是九道赤紅火雷，如九條燃燒的赤練，自劫雲漩渦中扭曲鑽出，撕裂空氣發出刺耳尖嘯，分襲玄甲龜九處要害——雙目、四爪、龜首、龜尾、背甲核心！
玄甲龜終於動了。
它並未硬撼，而是猛地張開巨口，一股無形吸力驟然爆發！水環中三顆骨心藍光暴漲，星圖殘影急速旋轉，竟將九道火雷牽引著，儘數納入口中！
“轟隆隆——！”
它腹內傳出雷霆炸裂般的悶響，龜甲縫隙中噴出縷縷赤紅火氣，但那些火氣甫一離體，便被周遭濃鬱水汽撲滅，化作漫天猩紅雨霧。它龐大的身軀微微顫抖，背甲裂痕中的金紋卻愈發熾烈，仿佛熔金流淌。
“它在煉化劫雷！”許陽心頭劇震。
尋常異獸渡劫，唯以肉身硬抗，劫雷入體即是毀滅；而這玄甲龜，竟以靈骨精魄為爐，以自身為鼎，將天罰之力生生煉化為己用！此等手段，已超脫獸類本能，近乎武道宗師的“煉虛合道”！
第三道劫雷，遲遲未落。
劫雲翻湧得愈發狂暴，雲層中心，一道幽暗深邃的漩渦緩緩成型，漩渦之中，竟無半分雷光，隻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是‘寂滅陰雷’！”裴家一名老者聲音乾澀，手指死死扣住腰間玉佩，“傳說中湮滅神魂、凍結時間的禁忌之雷！此雷一出，縱是煉神圓滿，神魂亦如琉璃遇鐵錘，當場齏粉！玄甲龜……必死無疑！”
話音未落，那幽暗漩渦中心，一點灰蒙蒙的微光，悄然亮起。
許陽渾身汗毛再次炸起！
就在這死寂蔓延的刹那，他腰間的靈寶葫蘆，毫無征兆地劇烈震顫起來！葫蘆口金光一閃，那枚被他反複摩挲、始終無法參悟的金書，竟自行掙脫束縛，懸停於他掌心之上！
書頁無風自動，嘩啦啦急速翻動，最終定格在一頁——
那頁上，既無文字，也無圖畫，唯有一幅由無數細密金線勾勒而成的……龜甲紋路！紋路中央，三顆幽藍星點微微閃爍，與湖中水環內的骨心星圖，分毫不差！
“嗡——！”
金書輕鳴，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自書頁射出，跨越三百丈距離，精準冇入玄甲龜背甲最深處那道尚未愈合的主裂痕之中！
玄甲龜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它緩緩低下頭，那隻覆蓋著玄青鱗甲的巨眼，竟穿透層層水霧與空間阻隔，直直望向許陽藏身的孤峰岩縫！
目光交彙。
許陽如遭雷擊，識海轟然炸響！無數破碎畫麵瘋狂湧入——
血染的千島湖底，一具破碎的龜屍蜷縮於萬載玄鐵礦脈之上，龜甲剝落，露出內裡閃爍著星辰微光的骨骼；
一道模糊人影俯身，將一枚金色種子嵌入龜屍眉心，低語如雷：“……玄武血脈已斷，唯留殘圖……待有緣者持圖而來，方得重續……”；
最後，是金書懸浮於虛空，書頁翻動，映照出他此刻驚愕的臉龐……
畫麵戛然而止。
玄甲龜眼中那抹穿透時空的凝視，倏然消散。它緩緩閉上眼，龜首垂落，靜靜等待那即將落下的寂滅陰雷。
而許陽掌心的金書，光芒黯淡，書頁重新合攏，仿佛一切從未發生。唯有他指尖殘留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暖意，以及識海深處，那幅烙印般的龜甲星圖，正與金書頁上的紋路，緩緩重疊、共鳴……
“原來如此……”許陽喉結滾動，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它不是‘鑰匙’，我是……‘鎖孔’。”
金書擇主，非因他天賦卓絕，而是因他服下金蘋果後，肉身潛能被徹底激發，血脈深處某種沉睡的印記，與此刻玄甲龜引動的星圖產生了共鳴！那夜它吞噬靈骨，實則是以屍為引，在尋找能開啟金書真正奧秘的……持圖者！
湖心，寂滅陰雷終於落下。
冇有聲勢，冇有光華，隻有一道灰蒙蒙的細線，悄無聲息，貫穿天地。
玄甲龜紋絲不動，任由那灰線冇入眉心。
一秒。
兩秒。
它巨大的身軀，開始寸寸凝固，幽青鱗甲表麵浮現出蛛網般的灰白冰晶，連那三道裂痕中的金紋，都漸漸黯淡、熄滅……
“成了！”裴家老者失聲低呼，眼中閃過狂喜，“寂滅陰雷，神魂俱滅，它完了！”
許陽卻死死盯著玄甲龜眉心。
那裡，一點極其微弱、卻無比純粹的金光，正在灰白冰晶的包裹下，頑強閃爍。
如同……黑暗中，唯一不滅的燈芯。
金光微顫，仿佛在呼喚。
許陽下意識地，將手探向靈寶葫蘆。
葫蘆內，那枚金蘋果核，不知何時，已悄然裂開一道細縫。
縫中，一點同樣的、微弱卻執著的金光，遙遙呼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