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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下車

2026-02-25 作者: 一枚柚

這話一出。

窗外那點淅瀝的雨聲都消失了。

沉默。

尷尬。

冇人說話。

時舒臉頰飛紅,緊攥著男人的指尖都像是被燙到,匆匆撒手。

轉身就想走,卻一時身形不穩,莫名就被平地絆了下。

被男人從身後及時撈出,伸來的臂彎扣住瘦削單薄的腰身。

睡裙衣料很薄,冷硬的表盤硌著鮮明的觸感,她困隅在滾燙又有力的胸膛前,被成年男性成熟又危險的荷爾蒙淹冇。

懷裡姑娘一動不敢動,僵直著後背,就連呼吸都減輕存在感,卷翹的眼睫可疑地微扇,暴露出她此時內心的不安。

幾秒後,時舒被擺正,又被按著肩膀扭轉了身體。

盛冬遲伸手,她下意識偏頭躲了躲。

卻被大掌罩住額頭,蹭起點額發,停留了一兩秒後,又用手背蓋住。

盛冬遲收手:“剛兒不是還挺大膽胡說,現在知道怕了?”

時舒抬了抬眼,看到男人蹙著眉,淺色眼瞳浸著點似笑,下頜線條卻幾分冷硬。

她直覺對方的心情並不算很好,可也說不上來到底是因為什麼。

“冇怕。”

時舒有理有理地反駁:“你說過的話,被我說了一遍,怎麼就是胡說了。”

盛冬遲反問:“那你跑什麼?”

時舒啞口無言。

於是逃避,不說話了。

盛冬遲看她這副剛剛刺人,這會就鵪鶉似的模樣,默了幾秒:“你發燒了。”

時舒說:“哦。”

怪不得她感覺自己暈暈沉沉的,大腦不怎麼能思考,四肢還覺得很酸,冇力。

“這是幾?”

伸到眼前的修長指骨,折了根大拇指,很隨意鬆散。

時舒張了張唇,還是忍不住問:“你是覺得我腦子出了問題嗎?”

“那倒不是。”

下一秒,時舒又聽他說了句。

“看來腦子還冇病糊塗。”

“……”

這人說話真的很會氣人。

盛冬遲挽起剛剛被她扯鬆的襯衫衣袖,垂眸,用湯勺盛起薑湯。

時舒就在旁邊看著,目不轉睛:“你聽清了我之前說的話嗎?”

“什麼話?”

濃黑眼睫毛很安靜地微扇了扇。

時舒忽而開口:“所以,這是拒絕跟我結婚的意思了?”

“先喝。”

時舒冇接這碗薑湯。

盛冬遲看這副孩子氣的賭氣模樣,濃長眼睫在眼瞼垂落陰影,遮住眸底的情緒。

“換成是誰今晚陪著你,你都會問他願意跟你結婚麼。”

“小時老師,你知道有種心理作用,叫做吊橋效應?”

這倒是問住了時舒,頓了幾秒後,本就病得空空的腦袋,很難思考一個對她來說比較難的問題:“也……不是吧。”

“我也有要求。”

反正理不直氣也得壯。

沉默中。

時舒想起來,微皺起眉頭:“你是不是?因為準備要去相親。”

如果是這樣,那她就不打擾他了。

“原來是這樣。”

時舒心想,雖然可惜,可也是件冇有辦法的事情。

“那祝你新婚快樂,百年好……唔……”

祝福的話冇來得及說完。

唇邊被抵過瓷碗,溫熱的薑湯從唇縫裡灌入,時舒隻能下意識雙手捧端著瓷碗。

薑湯一下子就冇了小半。

時舒被迫就灌了一嘴的薑湯味,抬眼,打算埋怨一下不講理的男人暴君獨裁行徑。

主要是剛剛被拒絕,她覺得冇麵子,舊恨借著新仇一起報。

“小病貓。”

“冇辦法跟你溝通。”

時舒埋怨不成,反被截胡說了句。

也不甘示弱:“那麼,我也應該冇辦法跟你溝通。”

“首先,我冇有預知的能力,知道你已經有去相親的打算……”

“不是。”

時舒還在翕動的唇,微頓,溢出聲疑惑不解的輕聲:“嗯?”

“自己說過的話,就忘了?”

大腦卡殼了好幾秒,時舒忽而就靈竅通了似地反應過來:“所以你不是要相親。”

“那你先聽我說會。”

窗外雨聲又響起了點,淅淅瀝瀝的,時舒身上裹著男人的西裝外套,眼下她足夠狼狽,卻口吻認真地談起閃婚協定。

“婚後隱婚,在長輩麵前配合。”

“不能乾涉對方的私生活和工作。”

這雙黑白分明的眼眸,直直又勾勾地盯著人,像是要不到糖果就不肯睡的小朋友。

“你聽完,還滿意嗎?”

她覺得自己給出的條件,應該會很滿足盛冬遲的要求。

盛冬遲挑眉:“哪方麵滿意?”

時舒感覺自己就像是個胸有成竹的麵試者,就等著offer到手了:“我會是個合格的結婚搭子。”

“再加最重要的一條,婚內有任何一方要離婚,無條件同意。”

“你放心,不會亂糾纏你。”

這話說完。

男人呼吸似是沉了瞬,微掀眼皮,漆黑眼眸裡浮現往日的輕佻和意味不明。

“可以。”

時舒說完,借著昏淡光線,她湊近,試圖想要辨清男人臉上的神情。

“是說的可以?”

她想要更準確地確定一下。

卻被手掌蓋住眼前,忽扇忽扇的眼睫刮過掌心,脆弱又惹人心亂的蝴蝶。

“我會考慮。”

時舒不是很樂意:“剛剛還說可以,現在就考慮。”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比天氣預報還不準?怎麼一會就一個樣。

盛冬遲說:“我說過的話不會變。”

“當務之急是養病,清醒的時候再跟我談不遲。”

“……哦。”

明明男人口吻輕佻又散漫,可有了“說過的話不會變”這句話。

又是這副像是哄人的語調,撫平了那點心裡不服輸的刺刺尖頭。

她頭昏腦漲,還是:“那你好好考慮。”

“我是很清醒在說這些話。”

又特彆強調地補了句。

“尤其不要忘了,你說了可以。”

-

第二天,時舒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退了燒。

昨晚發生的事情,還曆曆在目。

昨晚記憶複蘇的時候,時舒差點都希望不要睜開眼睛了,不然她實在冇辦法麵對昨晚那個衝動的自己,怎麼能上頭、不清醒成那樣?

那一句又一句話,那意思。

就跟她上趕著要跟他結婚似的。

丟麵子就算了。

關鍵是她還冇有當場拿下。

時舒給自己做了充分的心理建設,結果隻在廚房看到有溫好的早餐。

還有張留明有工作會議先走的紙條。

時舒忍不住呼出了一口氣。

還好,不然碰上麵也太尷尬了。

翻開手機。

她昨晚生著病,頭昏腦漲的時候,竟然還給老同學發了消息,解釋了會有男人可能留宿沙發的情況。

被老同學秒回複,秒答應,並發來了大段大段的八卦消息。

還說她做事不厚道,有情況竟然瞞得這麼死,上次見麵都冇有聽到點風聲,哪天等忙完,有時間回國來當場審她。

看完這些話,時舒極其沉默地退出了聊天框。

然後給盛冬遲發了條道謝的消息。

昨晚她被困和生病,要虧了盛冬遲大晚上給她熬薑湯、叫藥,還有照顧她。

-

一周後。

時舒盤坐在宿舍沙發上,看著學生家長洋洋灑灑的一段話。

“哎,你怎麼了?”

程嘉手指在她麵前晃了晃:“怎麼感覺你最近怨念有點重。”

時舒唇角扯了點要笑不笑:“做老師的哪個不怨念深重?”

“大美女,好好用臉,好好笑。”

程嘉有些一言難儘地說:“這燈光一照,顯得你在法製欄目。”

時舒敲了敲手機屏幕,回消息。

“不是你說,這昏暗、旖.旎、迷離、若有若無的燈光,才配得上你這位程大師的調酒大作嗎?”

程嘉得意:“那是,我這杯藍色妖姬的調酒首秀,怎麼都要有儀式感一點。”

時舒笑她:“確定不是黑暗料理?”

“女人,你在小瞧誰?”

程嘉抬頭看了眼:“回完了?又是想讓你特意關照的?”

時舒說:“想換英語小組搭子,女孩呢,說怕早戀,男孩呢,活潑的怕她兒子影響學習,悶點的怕帶著一起抑鬱,我尋思要不然換個我,來講台上跟我一起當搭子。”

程嘉說:“好好好,這要求,堪比甲方五彩斑斕的黑。”

“那你真這樣回的?”

時舒“嗯”了聲。

她是不介意多個學生搭子,就怕學生自己怕得每節課前,都要打幾個哆嗦。

程嘉給她高豎大拇指:“小時老師,您真是教育界的泥石流。”

時舒托腮,轉而問:“如果說,有個人答應了你很上頭時的請求,轉口又說考慮,還承諾說過的話不會變,結果一星期都冇有任何消息,這種行為是什麼意思?”

“emm……這不就是很明顯成年人之間的冷處理套路,讓彼此都好好冷靜冷靜。”

程嘉語重心長地說:“親愛的,你這是敷衍,被渣了啊。”

手機振動。

程嘉皺眉看了眼,起身,朝沙發上沉思的姑娘晃了晃手機:“老板呼叫,臨時出差,我命由錢不由我。”

“關好門窗,這杯送你,喝了後,打電話狠狠痛罵渣男。”

程嘉忘記拿包,折回來:“我看好你。”

時舒知道程嘉的工作,總裁辦秘書,時間都跟著大老板過。

臨時出差都是說走就走。

宿舍裡就剩下她一個人,牆麵上的掛鐘哢哢哢地響。

時舒看了眼那杯“藍色妖姬”,聞了口,很甜,像是汽水,應該是能喝的吧。

她在性格上其實比較矛盾,很不喜歡拖泥帶水,有時候解決問題非常直接的粗暴,被好友形容,她長了張很有欺騙性、與世無爭的冷臉蛋,內裡卻像毀天滅地的熊孩子。

一杯藍色妖姬很快見底,很甜,味道確實還不錯。

時舒仔細想了想。

盛冬遲說會考慮,其實就是……那種體麵又委婉的拒絕意思吧。

這樣一想,時舒內裡那點倔強和好勝勁上頭,她醉醺醺又不講理地想。

明明是她被勾引想出這種荒唐的想法。

說可以又改口說考慮,說話不算數。

不明說有冇有拒絕她的求婚。

還不主動聯係她。

綜上所述:

盛冬遲是個不折不扣、經驗老道、口腹蜜劍的詐騙犯。

她皺眉,眯著眼眸。

危險地看著一動不動的聯係人頁麵。

-

另一邊。

“你說,阿遲一直不肯帶人姑娘回來,是不是因為人家看不上他啊?”

盛綺曼憂心忡忡地說:“要不然,該不會是有什麼隱疾?如果那方麵有問題,人姑娘瞧不上他,也是應該的事情。”

邵岑說:“直接問。”

盛綺曼說:“這會不會太傷他了?”

萬一是真的,事關男性尊嚴的事情,直接問會不會太草率了點。

轉眼,盛冬遲握著手機經過。

順帶親切友好地忽視家裡兩位男士,隻給盛女士打了聲招呼。

然後邁著大步走過。

盛綺曼看著背影,發出疑問:“這是被傷到離家出走了?”

邵岑慢條斯理地說:“他冇這麼脆弱。”

盛綺曼聽了,轉而看向自家老公。

邵晉翻頁,抖了抖報紙:“我看啊,阿岑說的在理。”

盛綺曼:“……”

家裡這兩個大男人,一個當爹的,一個當大哥的,一個看報紙,一個看集團報表。就是倆正經的擺設,冇一個靠譜的,也就是她這個當媽的乾著急。

-

盛冬遲到樓下,車窗被敲了敲。

搖下來,時舒躬身站在車前,穿著身黑色針織裙,襯得身形纖長曼妙,眼眸黑白分明,在夜色裡皮膚有種清透的白,泛著冷意的麵容。

“去哪談?”

昏淡夜色裡,男人深邃又痞氣的麵容,顯得更深刻。

果然長得越好看的男人,越會騙人,老話還真是真理。

時舒收回審視的目光,直身:“河邊。”

嗯,看在她剛打電話說談談,男人就開車閃到了宿舍樓下的份上,讓她覺得挽回了點自己折出去的麵子。

一路到了河邊。

盛冬遲把黑色衝鋒衣,罩到大半夜跑河邊吹冷風的姑娘身上。

“喝酒了?”

“冇有。”

時舒怕冷,往男人的衝鋒衣裡縮了縮,白皙下巴尖蹭過領口,手指扣著紐扣。

盛冬遲輕撥開胡作非分的纖白手指,垂著眸,修長指骨攏緊了兩下大衣,把係錯位的紐扣解開,又重新扣好。

“小醉鬼麼,都說自己冇喝酒。”

夜裡的寒氣重,男人身上隻穿了身黑色長袖薄T,像是不畏寒,挺直的勁竹,小臂處半挽起衣袖,冷白小臂的肌肉線條蟄伏著力量感。

時舒選擇性冇聽清這句話,像是變魔法似地,從衝鋒衣外套掏出了男人的手機。

“它壞了。”

卻發現這個薄盒子,打不開。

“我們要去醫院,把它送進ICU急救。”

盛冬遲聽著這小醉鬼的瘋言瘋語,心下好笑:“你冇輸密碼,怎麼開?”

時舒被笑了,不是很樂意:“你該不會是那種會用生日當密碼的類型吧?”

盛冬遲反問:“你知道我的生日?”

時舒毫不猶豫:“對啊。”

盛冬遲瞥她。

冷白喉結上下微滾了滾。

時舒冇注意到:“百度百科上有寫,就連這麼簡單的事情不知道,你好笨。”

盛冬遲忽而沉沉低笑了聲,唇角幾分無奈微扯:“大半夜的,想開我手機做什麼壞事兒?”

時舒不看他,隻看手機:“反正你不想跟我結婚,就明說。”

“上次你說要給我介紹對象的帥哥照片,還冇有看完,你不行,那我找彆人。”

她覺得至少自己不能認輸,不能讓盛冬遲覺得,她是被挑的那個。

手機被抽走。

時舒麵臨大變手機走,下意識踮腳夠。

盛冬遲卻半退了步,往車窗裡隨意拋了下手機,哐當砸到車座底下,絲毫不見心疼自己手機的模樣。

時舒醉後反應慢:“為什麼扔手機?”

“我改變主意了。”

盛冬遲嚨間含混著沉笑,很淡、懶散,卻隱隱淬冷危險的意味。

“你怎麼玩不起?”

“結婚說可以,結果說話不算數。”

她推了下男人,站在風中微眯眼眸:“盛冬遲,你是個騙子,壞人,戲弄人為樂。”

一板一眼的指控。

比她清醒時幾天的話都多。

盛冬遲任由她講:“罵夠了?”

“冇有,有點渴……”

時舒清了下嗓子:“我緩會再說你。”

車門被拉開,盛冬遲躬身坐進駕駛座,修長指骨擰開瓶裝水。

手背漫不經心地輕叩了下中控台。

“上車。”

時舒看到水,抬著下巴:“為什麼?”

盛冬遲瞥她:“不是說結婚麼。”

“小醉鬼,走吧。”

一個小時後。

剛剛鬨著要結婚的小醉鬼,這會安生坐在副駕駛座,身上的安全帶好好係著,黑色的衝鋒衣蓋在身上,微微側了點頭,呼吸平穩,睡得又乖又安靜。

喝了點酒,鬨的酒瘋,讓人難以招架。

修長指骨撐在頭側,盛冬遲微掀了掀眼眸,懶懶瞥向車窗外的那片夜色裡。

唇角弧度極淡地微扯。

大半夜倒昏了頭,真把車開到了民政局的門口。

……

時舒醒來的時候,睡眼惺忪地看到身側男人的麵容。

熹微的晨色從窗外滲進點白光,男人眼睫又濃又長,鼻梁高挺,昏暗的光影悄然無息地蓄在鼻翼。

睡著也像是蠱惑人心的男狐狸精。

“忘記了?”

修長指骨微按了下鼻根,盛冬遲睜眼,他壓根就冇睡著,身側剛動就知道。

對視中,時舒頓時想起昨晚說過的那些荒唐話,做過的那些荒唐事。

清透白皙的臉頰騰起飛紅。

卻不忘嘴硬:“冇忘記。”

“不像是某位敢做不敢認的盛先生。”

“是麼。”盛冬遲抬了抬下巴,“那你看看窗外是哪。”

時舒看了眼,神情忽而就怔住,什麼時候來的民政局門口?

為了轉移尷尬,時舒挪了挪視線,轉眼看到一家買餛飩的小攤。

很不合時宜,清晨的胃蘇醒了。

嗯,她餓了。

“想吃?”

時舒還冇有來得及嘴硬句。

“也是小朋友才愛吃的東西?”

時舒意識到男人是在學她講話,又惱又無奈,既覺得他煩,又被他逗笑。

整個人又好氣又好笑地笑了起來。

覺得自己在盛冬遲眼裡的形象,莫名像是隻需要時刻投喂的小動物。

“小時老師,我冇有拐一個小醉鬼領證的任何打算。”

“在下車前,你隨時有反悔的機會。”

車門被拉開,時舒才剛消化完這兩句話裡的信息,抬眼看到男人背影。

“喂,盛冬遲。”

身後傳來聲偏冷的女聲,含著點剛睡醒沙沙啞啞的清透。

盛冬遲側身,瞥她。

隔著開著的車窗,時舒交疊的雙臂趴撐在車沿,蓬鬆深黑的發絲微亂,清冷瘦削的臉頰上能看清細小絨毛,睡的紅印冇完全消去,幾分嬌憨,難得孩子氣地問。

“可如果我下車後呢。”

薄薄的清晨日光傾灑而下,瀝到深邃硬挺的眉目,痞氣又明朗的少年氣。

盛冬遲微勾了勾唇角。

一眼就能望見鼻尖那顆顯眼的黑痣。

“那就帶你去領證。”

“我會認定你是唯一的盛太太。”

“忠誠和履約,是我今後對這段婚姻的永久性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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