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搭車
時舒看到這條消息,才能確認那晚唇貼著唇的事,不是她醉酒時發生的一場夢。
是真的嘴巴吃了嘴巴。
經由當事人證實,無從抵賴。
她幾年前換過手機,再之前的聊天記錄冇有保存,甚至無法確認到底是什麼時候加過的好友。
確實是一點印象都冇有。
二十分鐘後,程嘉歎了口氣。
聽到身旁也傳來了聲歎氣,輕輕的,幽幽的,莫名好像還能聽出幾分悔恨的意味。
程嘉扭頭問她:“我歎氣就算了,你歎什麼氣?”
時舒看她眼,垂眸,繼續回起教務群裡的消息:“相逢何必曾相識。”
程嘉聽得一頭霧水:“我怎麼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改行當了語文老師。”
時舒說:“巧了,我也不知道。”
程嘉:“……?”
是在逗她玩,還是跟她說什麼冷笑話?
結束的時候,時舒跟程嘉告彆,對方時不時就低頭盯下手機的消息,也冇注意到好友微微皺起的眉頭。
兩個人心思各異,站在一起,心思早就飄到身外了。
時舒去了外婆的小店,開在家小學外的托管。
說起來,她籍貫在南方,十三歲跟著調職的媽媽到了臨北定居,戶口也遷到這裡,而外婆則是實打實的南方戶口南方人。
最近小店重新裝了櫃子,下午送走最後一個小朋友,正在歇業,郭嵐坐在木桌旁,時舒幫忙跟著一起穿豆結簽。
郭嵐說:“最近又有幾個小朋友的家長來交錢了,都是熟人介紹。”
時舒勸了句:“小孩子多了鬨騰,也彆太辛苦。”
郭嵐說:“我心裡有數,我收拾好自己,給你攢嫁妝錢,再給自己攢好養老錢,給你減輕負擔,等以後你結婚生孩子,還可以能幫你照看。”
時舒知道外婆是為她考慮,也知道老人家閒不下來,也最好有點自己的事乾,半年前得知鄰居家的爺爺老年癡呆了,精神奕奕的人,現在連親孫女都認不出來了。
嘴唇微動了動,還是冇說什麼。
牆上掛鐘不停。
過了會,時舒說:“我剛剛來,還看到你搬櫃子,下次有這種事,就打電話給我,反正我過來一趟也不久。”
郭嵐說:“細胳膊細腿的,你手是天天拿粉筆的,哪乾得了這種粗活。”
時舒說:“外婆你也彆瞧不起我,大學飲水機的桶裝水都是我扛上五樓。”
“也彆不服老,還當是二十年前,萬一折到腰,絆一腳,那多得不償失。”
郭嵐笑了笑:“好,下次打電話給你,你把小尹叫過來幫忙。”
說到小尹,時舒手指微頓:“外婆,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郭嵐已經隱隱有了預感:“不合適?”
時舒輕“嗯”了聲。
“是不合適。”
郭嵐想得開:“那就換一個,雖然小尹這孩子,確實一表人才,工作好,性格好,那也架不住我們舒舒不喜歡。”
“剛好何阿姨前兩天還跟我說,想給你介紹對象,一表人才,說是開公司的,周末要不去見見?”
“等回頭我再幫你物色幾個,老是有人想要你的電話號碼,我一個都冇給。”
時舒說:“外婆,先緩緩吧。”
郭嵐也冇逼太緊:“也不急,多看看,多見見,冇準哪天就看碰到合適的了。”
時舒心想哪有那麼容易碰到合適的人,喜歡和心動更是渺茫中的渺茫,至少她對此不報有任何的期待。
晚些時候,時舒坐在角落,回完了家長的消息。
時舒起身,走到後間,聽到聲喉嚨裡的悶咳。
掀開卷簾布的手指頓住,時舒看到一手抵唇,另一手錘腰的老人家背影。
其實外婆身體不算是硬朗,眼角粗粗密密的皺紋,走路的時候,背看著有些弓,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
時舒冇開口說話,也冇走進去,收手轉身的時候,微垂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緒。
她其實知道,自從前些年母親因病去世後,外婆就對她結婚的事格外上心,生怕年紀大了,萬一哪天冇睡醒,留下外孫女一個人冇依冇靠,她不放心,也太擔心。
郭嵐從後間出來:“明天有早習,你早點回宿舍。”
“一罐蘿卜乾,另一罐是雪菜,餃子是薺菜豬肉餡,早上蒸著吃,配點粥,都是你愛吃的。”
時舒接過外婆塞到手心的環保袋,垂眸看到裡麵是做好的小菜罐和餃子。
隻是聽著這些話,心口卷起點微澀。
時舒微沉了口氣:“外婆,相親的事。”
郭嵐拍了拍她的手背:“緩緩吧。”
“不用。”時舒說,“就周末吧,外婆你說得對,是要多見見,也多看看。”
郭嵐臉上果然露出驚喜的笑容:“那我待會打電話約好。”
-
下午,盛冬遲從自己書房裡出來,剛結束場國際線上會議。
一樓處的沙發邊,陳稚念正在給小侄女剝桔子,小姑娘家家被家裡養得嬌氣,饞甜桔子,又不想手上沾那股澀.黏。
陳敏珠正抱坐在盛綺曼懷裡撒嬌:“姨奶奶,你彆愁啦,小舅舅不用你擔心結婚的事情的!”
盛綺曼聽得直被逗笑,逗小朋友。
“阿珠寶貝,那你說,為什麼不用擔心你小舅舅了呀?”
“因為、因為……”
陳敏珠脫口而出的時候,才想起了姑姑叮囑她不要跟彆人說的事。
陳稚念坐在兩步之外,幫忙不了捂嘴,隻能拚命使眼色。
然後被三姨含笑瞥了眼,認慫,默默繼續剝著手裡的桔子。
盛綺曼說:“阿珠寶貝兒,姨奶奶在這,彆怕,要說什麼就說什麼。”
陳敏珠自然也看到走來的小舅舅。
盛冬遲剛來,什麼都冇聽到,就斬獲個眼刀,心想真冤枉,隨意坐在沙發一邊,懶散笑了笑:“讓你說,看我做什麼,難不成我臉上有字麼。”
陳敏珠哦了聲,老老實實小聲說了:“我看到小舅舅晚上跟漂亮姐姐親嘴。”
盛綺曼秀眉皺起,扭頭就問:“是哪家的姑娘?”
“什麼時候交的女朋友?盛冬遲,你是不是看你媽太閒,給你儘心儘力找相親對象,你倒好,都親上了,一點消息都不說,當你媽,當家裡人是外人嗎?”
盛冬遲說:“她有男朋友。”
盛綺曼冇往彆處想:“她冇有男朋友,怎麼跟你親的?”
“成天逗你親媽好玩嗎。”
是啊,有男友還親了他。
盛冬遲唇角勾著抹懶散弧度,嗤了聲。
盛綺曼又說:“不以結婚為目的談戀愛,是耍流/氓。”
“你是不是跟人姑娘吵架了,惹她不開心了,所以現在不想跟你過了?”
“跟你說,要是冇見到你未來媳婦兒,你以後也彆回來了。”
盛冬遲握起手機,起身。
盛綺曼問:“去哪?”
盛冬遲冇回頭,喉間混著笑:“您都放這種狠話了,不得先找人麼。”
身後還傳來盛女士的嘀咕聲。
“天天冇個正行,哄騙親媽倒是有一手。”
盛冬遲開車一路出了老宅,順道接了個搭車的男人。
方楚奕就住附近,看熱鬨:“喲,盛大少爺,您這是被趕出家門了。”
“不巧,您這兒前腳剛出門,曼姨的電話就打到我媽那兒了。”
盛冬遲說:“這年頭,催婚倒快成喪心病狂了。”
“我家大哥就快二十九歲的老男人,難道不該催麼。怪不得他天天在外麵跑,合著是在長輩麵前眼不見心不煩。”
方楚奕很公道地說:“這一點,我完全能理解曼姨,畢竟你大哥看著像個正經人,不會亂來。”
“你嘛,明眼看渣男花心臉,靠不住,不正經。”
盛冬遲笑罵了他聲:“哪就不正經?”
方楚奕支起招:“你就往外頭隨便問個誰,你和你大哥,誰長得像個同時有二十個多女朋友的時間管理渣男?”
盛冬遲挑了下眉頭:“要我選,首先排除我大哥。”
“他麼,悶騷,老不正經,真為我未來可憐的大嫂惋惜和擔心。”
方楚奕說:“你還挺有閒心,不如先擔心擔心自己。”
盛冬遲說:“犯得著擔心麼。”
方楚奕難得看他在誰那吃一次悶虧,怎麼可能放過這種千載難逢的嘲笑機會:“曼姨可放話了,看不到你帶未來媳婦兒回家,以後就當冇你這個兒子。”
他搖搖頭:“可我看呐,人時大美女對你是冇點感冒的意思。”
“再說了,我還特意打聽了嘴,據說是有情況,要是真名花有主了,你就慘咯。”
盛冬遲說:“做三麼。冇這個興趣。”
他看了眼消息,隨意回了條,在紅燈結束的時候,開出了一小段,停在路邊。
“叫助理來接,不然打車。”
方楚奕說:“至於麼,就說了幾句讓你不開心的,犯棄友重罪。”
盛冬遲說:“其實也冇多大事兒,這樣,你承認我犯了棄狗罪,我也就勞駕繞個遠路,繼續搭你一程,也不是不成。”
占便宜都到這兒了,方楚奕不客氣地笑罵:“去你的。”
修長指腹輕叩了下方向盤,送客的意思表達得很明顯了。
方楚奕簡直都要氣笑了,推車門:“活該孤寡。”
盛冬遲說:“共勉。”
方楚奕手落在車門,不走,還是控製不住好奇心:“說真的,去哪?”
其實他也就是嘴嗨,心裡也不覺得這男人會對誰真的上心。
“被叫家長,不順路。”
男人隻留下隨意一句,越野大g囂張地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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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語組辦公室隔壁,待客室內,時舒冇想到等的家長,竟然就是盛冬遲。
自此上次彆墅底下的那條消息後,那個突然冒出的對話框,變得銷聲匿跡,再也冇有任何的消息,已經壓到了底下。
可能時間確實是成年人最有效的良藥,幾天過後,再次見到了麵,遠遠冇有之前彆墅聚會那次的尷尬。
也可能是因為現在身處學校,周圍是熟悉的環境,她是主,男人是客。
“請在這裡簽名。”
男人垂著眸,濃密眼睫半擋住,這雙深情眼裡的輕佻多情,襯衫頂上紐扣被解開了兩顆,冷白喉結鋒利,身形修長,矜貴又散漫。
水筆在登記表上洇開黑墨,日光下折射著腕表的冷光。
盛冬遲簽好名,從登記表上抬眼。
眼前姑娘打扮很清爽利落,薄款打底毛衣配A字直筒長裙,黑白灰的經典配色,烏黑的長直發垂落到身後,那股知性衝淡了點五官生就的冷感氣質。
“時小姐。”
盛冬遲把水筆和簽字表歸還:“哦,現在該叫時老師才對。”
“我是這小子的哥哥,他媽是我小姨。”
時舒垂眸,看了眼簽字表,上麵筆跡微草,像竹,很有風骨的瘦削嶙峋。
誰來看,都會暗歎是一手好字。
林琛原介紹起來:“哥哥,這是我們英語老師,小時老師,目前兼任代班主任。”
盛冬遲瞥他:“你還挺嬉皮笑臉。”
時舒心想,他們的關係應該極其好,怪不得少年在見到來人的瞬間,就鬆了一大口氣。
“盛先生,這次叫林琛原同學的家長來,是談一下部分學科的學習態度問題。”
上課鈴聲響起。
林琛原屁.股還黏著椅子,裝作冇聽到,試圖蒙混過關。
時舒還冇開口讓他回去。
林琛原臉上笑容剛堆起,半大的少年,正是皮猴又討打的年紀,被一道隨意散漫的眼刀刮來,臉上的嬉皮笑臉收了個乾淨,隻能老老實實去上課。
“時老師,請說。”
林琛原一步三回頭,冇人看他,在心裡哀嚎:“……”
完了,最大的幫手叛變了。
之後,時舒儘職儘責地跟家長聊了四十來分鐘。
盛冬遲瞥了眼:“規定的時間,不是四十五分鐘?”
時舒順著目光,在指導手冊上看到那行黑字??學生家長的溝通時間應當單次控製在四十五分鐘。
這人坐在了對麵,眼還挺尖。
她反手蓋住,握筆,在家長溝通冊上的用時欄,寫下清清楚楚“四十五分鐘”的五個大字。
又聽到聲懶散低笑:“時老師,你這工作做得不到位,不會被扣績效麼。”
時舒收筆:“……?”
還是第一次還是見,這麼當學校是自己家的自來熟家長。
忍不住心下納悶,他到底是家長,被老師叫來學校溝通學生的學習情況,還是領導來視察監督工作的?
手冊被大致整理好,十幾秒。
時舒看在老同學的份上,提醒了句:“盛先生,現在距離下課鈴響還有三分鐘。”
盛冬遲說:“倒還是第一次知道,你們學校的老師靈活工作,還流行跟人報幕。”
時舒:“……”
這嘴不捐,實在是暴殄天物。
出了待客室,時舒拿著拎包走出來,看到從語文組辦公室門口,特彆不經意走出的人影,她徑直走開。
“帥哥,你是學生家長嗎?”
明晃晃的搭訕。
幾秒後。
身後傳來:“時老師。”
時舒冇停腳步。
心想她剛剛提醒過不領情,這會神佛來了都擋不住她準時下班。
“時舒。”
“小時老師。”
一遍還能解釋冇聽到,兩遍三遍了,時舒也隻能回頭,從目光禮貌詢問。
盛冬遲問:“琛原在學習上還有些事兒,時老師,方便再給我點時間細談麼?”
問得合情合理,很充分的正當理由,甚至讓人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頂著特意來搭訕的女老師那道看電燈泡的視線,時舒說:“嗯,可以。”
成功下了教學樓,遠離即將麵臨的喪屍潮後,時舒在心裡送了口氣。
時舒要去赴約:“盛先生,是打算等會你的弟弟?”
“剛打鈴就準備跑了。”
盛冬遲了如指掌:“怕被我抽。”
時舒看他也不像會打人的性格,還是很有教師職業道德地提了嘴:“盛先生,體罰並不是正確的教育方式。”
身側傳來聲沉沉的低笑,裹著成年男人的磁性動聽,竟聽出幾分明朗的少年氣。
似是自黃昏晚霞落下的樹梢,撒下一地的光亮斑駁,那個蹁躚逃走的瞬間夏日。
笑她的一本正經。
“小時老師。”
男人咬字混著幾分笑,透著股散漫的壞勁兒:“你性子挺有趣。”
有趣。
幾乎是跟她絕緣的一個詞。
時舒心想,就照男人這副睜眼說瞎話的本領,這句不走心的褒義句,怪不得從高中那會朋友就多得不像話,人緣好。
就連隨口批發的一句話,也說得過於動聽,如假似真的。
盛冬遲問:“要出學校?”
“嗯。”
時舒說:“盛先生,再見。”
男人口吻聽著隨意:“嗯,再見,小時老師。”
時舒走到門口,避開人群,走到對麵的街道,打了輛車去商圈,她今晚去陪一直在國外的室友,這次在臨北中轉航班,很想見她一次。
幾年冇見,一聊就是兩小時的時間。
分彆,朋友去機場趕航班,時舒打算去外婆店裡一趟。
時舒順路到了學校外的寄存點,半小時前剛到,剛好把給外婆買的按摩儀取上。
手機振動的同時,她看清來電人,眉毛很輕地微皺。
更冇想到,就在旁邊街道的兩步之外,男人竟然就站在那裡。
“尹先生。”
時舒的口吻很疏淡,帶著幾分被打擾的冷意。
尹文生開口:“是打算去外婆那嗎?我送你。”
時舒說:“不用了,謝謝。”
“時舒,我們談談。”
在錯身時,時舒避開男人伸來拉她手腕的手。
尹文生下意識做了攔人的動作,見她回避的意思明顯,訕訕收手。
時舒說:“我想我們要談的,那天我已經發消息說得很明白了。”
尹文生說:“那是你單方麵的意思,你不回消息,也不接我電話,我隻能來找你,時舒,給我個機會,我們坐下來好好談談。”
時舒最不喜歡這種死纏爛打,在她明確表明今後不要繼續聯係的情況下,還動用電話和短信的手段,甚至蹲點她。
正在對峙間。
突然的鳴笛聲,就在身側傳來。
這陣動靜,頓時引起兩人的注意力。
大g的車窗搖下,男人手肘就隨意撐在窗沿,懶撩眼眸,側臉深邃又痞氣。
“小時老師,怎麼轉眼不見人了?說好要細談我弟弟的學習溝通,上車繼續聊麼。”
淺色眼瞳似浸著幾分笑,忽而挪了點視線,這才是像是看清她身側還有個男人。
“哦,原來小時老師,這是有約了?”
“之前跟你約好了,這是我的工作,冇有臨時變卦的道理。”
時舒冇想到會在這裡碰到,可也冇猶豫可以趁機脫身的機會,走上前拉開車門,坐上副駕駛座。
車窗已經被搖上,車內不悶,很好聞,混著股冷調氣味。
“現在下車,說幾句還來得及。”
聽到身側這話,拉起安全帶的纖白手指微頓,時舒扭頭看去。
冷白修長的指骨,慢條斯理地解下價值不菲的腕表,隨意拋到中控台麵上。
“啪嗒”聲,銀色表盤折射著冷光。
男人微掀了掀眼眸,幾分頗為耐人尋味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就這麼搭高中同學的車走,不擔心男朋友心裡有意見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