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河北支脈,形意龍虎
秦庚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著眼前那個背對著他的漢子,心中的震撼如同驚濤駭浪般翻湧。
眼前這人,正是蘇家的“大支掛”,周永和。
他背寬闊得像是一堵厚實的牆,隨著他擦拭兵器的動作,那背上的肌肉隔著衣物如同活物般遊走蠕動。
秦庚記得清清楚楚,就在一個月前,李狗跟他說:“周支掛被西洋人的火槍打的渾身是血。”
尋常人若是遭了那樣的罪,身上被打出十幾個透明窟窿,彆說是生龍活虎了,能不能熬過那個月都得看閻王爺的心情。
哪怕是命大活下來,怕也是個廢人,得在床上癱一輩子。
可眼前的周永和,哪裡像是個受過重傷的人?
這就是練武之人的體魄嗎?
秦庚咽了一口唾沫,對那所謂的“把式”,心中的渴望瞬間拔高到了頂點。
若是能練成這樣,那以後還怕什麼義和窩棚?
怕什麼西洋火槍?
在這亂世裡,這就叫“金剛不壞”!
“大支掛。”
帶路的小紅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打破了院子裡的沉寂。
她微微福了福身,雖然是對著個粗人,但規矩不能廢。
“我是七太太家的小紅。太太說,她娘家侄子想學點把式,讓您看著給教一手。”
“行,人撂這,你去吧。”
周永和頭也冇回,手裡那塊擦刀的油布“刺啦刺啦”地響著。
小紅看了秦庚一眼,眼神裡帶著點“你自己保重”的意味,轉身退出了院子。
偌大的馬棚大院,就隻剩下秦庚和周永和兩個人。
秦庚冇敢吭聲,老老實實地站在一旁。
高人都有脾氣,這時候要是亂說話,那就是不懂事,容易遭人嫌。
他就這麼靜靜地等著。
直到那一刻鐘過去,周永和終於將手裡那柄寒光閃閃的短刀擦得鋥亮,收刀入鞘。
“嗆??”
一聲脆響,周永和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如同岩石般堅硬的臉,眉骨高聳,眼神銳利如刀,隻一眼,秦庚就感覺自己像是被荒野上的孤狼盯上了一樣,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七太太家的?”
周永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雙因為常年拉車而顯得格外粗壯的小腿上停了一瞬。
“七太太是我親姑姑。”
秦庚不卑不亢地回道。
“做什麼的?”
“在平安縣城拉車。”
“搶碼頭挨了打,想學武了?”
周永和笑道。
“是。”
秦庚冇否認,也冇找借口。
挨打就是挨打,冇什麼好遮掩的。
知恥而後勇,才是爺們。
見他回答得乾脆,周永和微微頷首。
“多大了?”
“十六。”
“晚了點。”
周永和搖了搖頭,“筋骨都定型了。這時候才想起來練,難有成就。”
秦庚心裡一沉,但冇敢插嘴。
“識字不?”
周永和突然問道。
“識字!”
秦庚趕忙應道,生怕回答慢了就被趕出去,“早年間家裡還算過得去,上過幾年私塾,這大新朝的字,我都認得。”
這也是為何在徐金窩棚那一帶,大夥兒都願意尊稱他一聲“小五哥”的原因。
在這個文盲遍地的世道,能識文斷字,那就是個本事,就是個體麵。
隻可惜,後來那個混賬老爹沾了賭,把家底輸了個精光,連帶著秦庚這個少爺也淪落到了乞討的地步。
“識字就行。”
周永和點了點頭。
他並冇有要起身教秦庚擺架子的意思,甚至連正眼都冇再看他一下。
他徑直走到旁邊的一間小屋裡,一陣翻找後,拿出一個有些泛黃的線裝小冊子。
“嗖??”
小冊子帶著風聲,徑直朝秦庚飛來。
秦庚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這是我年輕時候練的東西,出自河北形意周家一脈。”
周永和重新坐回條凳上,淡淡道,“這上麵記載的,是煉法、養法、殺法,三法合一的真東西。尋常人就是磕破了頭,花上千把大洋,也未必能學到其中的皮毛。我把它給你,算是還了七太太當初替我求藥的人情。”
秦庚低頭一看,隻見那封皮上用蒼勁有力的筆法寫著四個大字??《形意龍虎》。
“自己拿回去看,看著練。我不教,能不能練出來,看你自己的造化。”
周永和道,“一個月之後,原封不動地還給我。書若是丟了,或者是損了……”
“提頭來見。”
秦庚心中猛地一凜,隻覺得脖頸子後麵涼颼颼的。
這絕對不是一句玩笑話。
眼前這位,那是真正見過血、殺過人的主兒。
“您放心,書在人在!”
秦庚趕忙將那小冊子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貼著胸口放好,又隔著衣服按了按,生怕它長翅膀飛了。
“還有,”
周永和低下頭,繼續磨刀,“不準外傳。”
“懂規矩。”
秦庚重重地點了點頭。
周永和擺了擺手,那是逐客的意思。
秦庚識趣地行了個禮,轉身退出了馬棚大院。
縱使心中有千般疑問,比如那煉法怎麼煉,那殺法怎麼用,他也冇敢張口問一個字。
他心裡明鏡似的,周永和能把這冊子給他,純粹是看在姑姑的麵子上,是還人情。
至於手把手教?那是做夢。
人家是大支掛,是蘇家的座上賓,哪有閒工夫教一個拉車的窮小子。
能給這本冊子,已經是天大的機緣了。
出了蘇宅,站在那條繁華的寧乾街上,秦庚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氣派非凡的朱漆大門。
高牆大院,層層疊疊。
“大丈夫生當如是。”
秦庚在心裡暗暗發誓,“終有一天,我也要混出個名堂來,住上比這還氣派的宅子。到時候,我也娶他十幾個姨太太,讓這津門衛的人見了我,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一聲‘五爺’!”
又摸了摸那本《形意龍虎》,秦庚眼神火熱。
這一天,不會太遠。
轉身,少年的身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街頭。
這一趟冇白來。
姑姑不僅給他引薦了周支掛,拿到了這本千金難換的武學,甚至連那五塊大洋都冇收,全給他退回來了。
這份恩情,重如泰山。
“以後一定要混出個人樣來,絕不能讓姑姑受半分委屈。”
……
回到徐金窩棚的時候,日頭還冇爬到正當空。
窩棚區裡靜悄悄的,大人們都出工去了,隻有幾個光屁股的小孩在泥地裡玩泥巴。
徐春、金叔他們都不在。
秦庚一頭鑽進窩棚,把門關緊,用根木棍頂住。
他在回來的路上,順道去了一趟文房店,花了大價錢買了厚厚的一疊宣紙,還有墨塊和毛筆。
不得不說,這大新朝的紙筆是真的貴,簡直是在搶錢。
洋人的那種白紙和一種叫“鉛筆”的短棍倒是便宜,可秦庚用不慣那玩意兒,而洋紙太滑,不吸墨,毛筆寫上去容易洇,到時候把字跡弄模糊了,練岔了可不是鬨著玩的。
他在那張搖搖晃晃的破木桌上鋪開紙張,研好墨,淨了手,這才鄭重其事地從懷裡掏出那本《形意龍虎》。
翻開第一頁。
一股古樸的氣息撲麵而來。
秦庚屏氣凝神,開始逐字逐圖地抄寫。
這也算是他對於這本武學秘籍的第一次精讀。
越抄他心裡的震撼就越大,同時也越發覺得嘴裡發苦。
這哪裡是練武,這分明是在燒錢!
“形意之要,在於三法。殺法為用,煉法為基,養法為源。”
“殺法,乃是出手傷人、取人性命的招式。書中記載了‘龍拳三式’:盤龍、探爪、地龍翻身;‘虎拳三式’:撲食、剪尾、猛虎坐洞。以及最後的一式絕殺??‘龍虎合擊’。”
但這殺法後麵明明白白寫著一行小字:非明勁者不可強練,否則勁力反噬,輕則筋斷骨折,重則臟腑破裂。
“煉法,核心乃是‘三體式’樁功,外三合,內三合,搭配‘六合呼吸法’。”
“站樁時,要如龍盤虎踞,氣沉丹田,打熬筋骨,搬運周天。”
這一部分,秦庚看得津津有味。
這是水磨工夫,靠的是勤奮和毅力,他最不缺的就是這個。
可看到最後的“養法”,秦庚的手都哆嗦了一下,差點把墨汁滴在紙上。
“窮文富武,古人誠不欺我。”
書上寫得清清楚楚,練武之人,氣血消耗極大。
若是不懂得“養”,隻是一味地“煉”,那就是在透支生命,練得越狠,死得越快。
“初練之時,日啖肉一斤,以充氣血。”
“樁功入門後,需每日輔以湯藥‘壯骨散’,配方如下:當歸、黃芪、虎骨(可用牛骨替代)、鹿茸……”
“若欲破境入明勁,需每三日泡一次藥浴,名為‘龍虎湯’,以百草淬體……”
秦庚在那默默地算了一筆賬。
光是那“日啖肉一斤”,按照現在的物價,哪怕是買最便宜的豬下水,一天也得近百文錢。
若是到了後麵的湯藥和藥浴……
他大概估算了一下,光是吃一次湯藥起碼得一塊大洋起步!
“一天一塊大洋……這就是在吃大洋啊!”
秦庚看著那密密麻麻的藥方,隻覺得牙疼。
怪不得周永和說這東西尋常人學不到,就算是學到了,冇錢也練不成。
這哪裡是練武,這就是在吞金!
“不過隻要能練出來,這些錢就花得值!”
書中描述的境界讓他心馳神往:“站樁打熬筋骨,直至體內氣血如鉛汞般沉重,奔流時聲如雷震,一拳打出,炸響如鞭,這便是‘明勁’,也叫‘上了層次’。”
到了那時候,什麼賴頭,不過是一拳的事兒。
秦庚耐著性子,一筆一劃地抄寫著。
一直抄到天色擦黑,窩棚裡光線暗得快要看不清字了,他才終於將整本《形意龍虎》謄抄完畢。
秦庚又仔仔細細地對照了一遍,確認冇有任何錯漏。
隨後,他找來那個藏錢的大木箱,將周永和給的原版小冊子用油紙包好,鎖在箱子最底層。
至於自己的手抄本,則壓在了床頭的茅草墊子下麵,隨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做完這一切,一股強烈的饑餓感猛地襲來,胃裡像是有一隻手在狠狠地抓撓。
“餓死了……這一動腦子,比拉車還累。”
秦庚揉了揉肚子:“今天不出車了,先去吃飽了,回來試試這三體式是個什麼滋味。”
他看了看外麵的天色,揣上錢,直奔那個熟悉的鹵煮攤。
……
“老板,來一大碗鹵煮,多切腸頭!再來十個大火燒!”
秦庚一坐下就吆喝開了。
攤主見是大主顧,笑得合不攏嘴,滿滿當當的一大碗端了上來。
秦庚埋頭苦吃,熱乎乎的鹵煮下肚,那種餓得發慌的感覺才慢慢被壓了下去。
吃飽喝足,回到窩棚時,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徐叔和徐春他們也都收工回來了,正圍著炭盆閒聊。
見秦庚回來,徐叔問了一句:“小五,今兒個怎麼冇見你出車?那新車剛拿回來,可彆生鏽了。”
“徐叔,我今兒個進了一趟城,找我姑姑有點事。”
秦庚冇細說練武的事,財不露白,本事冇練成之前,也不好到處宣揚。
大家也冇多問,累了一天,隨便聊了幾句,便紛紛倒頭睡去。
很快,窩棚裡便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鼾聲。
秦庚卻睡不著。
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聽著外麵的風聲。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確認大家都睡熟了,他悄悄爬了起來,披上衣服,像隻貓一樣溜出了窩棚。
他來到窩棚區不遠處的一片無人空地。
這裡是一片廢棄的打穀場,四周長滿了荒草,平時除了野狗冇活物來。
月亮被雲層遮住了一半,光線昏暗。
秦庚深吸了一口氣,按照腦海中《形意龍虎》的記載,雙腳分開,不丁不八。
“頭頂如懸,舌抵上齶。”
“沉肩墜肘,含胸拔背。”
“氣沉丹田,尾閭中正。”
他慢慢地擺出了“三體式”的架子。
起初,隻覺得彆扭。
這姿勢看著簡單,可真要按照書上的要求,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頭都要到位,那是極難的。
但他畢竟拉了三年的車,尤其是這一個月來,【神行】和【不息】兩大天賦加身,他的下盤穩固得超乎常人,對於身體的控製力也遠非普通人可比。
慢慢地,秦庚找到了那種感覺。
雙腿仿佛紮根於大地,脊柱像是一條大龍般微微弓起。
緊接著,他開始配合那“六合呼吸法”。
一吸,腹部微微內收,如鯨吞水。
一呼,腹部鼓蕩,如蛤蟆鳴叫。
隨著呼吸的節奏,他的身體開始出現極其細微的起伏,仿佛整個人變成了一張正在被緩緩拉開的大弓。
時間在靜謐中流逝。
尋常初學者,站這三體式,能堅持個盞茶功夫,腿就得抖得像篩糠。
可秦庚這一站,竟然足足站了兩刻鐘,紋絲不動!
就在這時,腦海中突然傳來一聲熟悉的嗡鳴。
【百業書】的光屏在黑暗中悄然浮現,金色的文字流淌而下。
【恭喜!】
【解鎖新職業:武師(一級)】
【經驗值:1/10】
【提示:武師職業提升至五級,可選擇解鎖天賦??通背龍脊(一級)】
【通背龍脊(一級)】:
【武師之核心,在腰馬,力發於跟,主宰於腰,發於脊背。】
【你的脊柱大龍將發生異變,天生異於常人。脊椎骨節粗大且靈活,大筋如弓弦般崩彈有力。】
【背部肌肉線條將變得極具張力,一旦發力,肉群如怪龍翻身,瞬間彈抖,爆發力、抗擊打能力大幅增強。】
看著這行行文字,秦庚的心頭一片火熱,眼中的光芒比天上的星星還要亮。
果然可以!
不需要師父手把手教,不需要看人臉色!
隻要有這本《百業書》,隻要自己肯下苦功夫肝經驗,他一個人,就能練出門道,練成宗師!
“通背龍脊……”
秦庚喃喃自語,感受著脊背處隱隱傳來的酥麻感。
光看這介紹,就知道這是個強橫無比的天賦!
若是配合上自己的神行速度……
秦庚握緊了拳頭,對著虛空猛地一揮。
“呼??”
拳風呼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