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陳年舊事
馬觀鵬,很年輕。
正是因為他年輕,所以朱慈?才要著重培養。
朱慈?手頭,實在是太缺人才了。
馬觀鵬,家境貧寒,一個爵位,足夠其光宗耀祖。
若是培養好了,以馬觀鵬二十出頭的年紀,那絕對是大明朝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定下馬觀鵬之事,朱慈?自禦案上拿起一份奏疏。
“廣西巡撫方震孺,上疏請辭守製。”
戶部尚書錢謙益一聽,機會來了。
這個消息,他早就知道。方震孺一去職,廣西巡撫的位置就空了出來,他的弟子瞿式耜,正合適。
大學士王應熊冇有關注錢謙益的想法,立刻進奏:“皇上,丁憂乃是古來之製。”
“方震孺既上疏請辭守製,撫臣之位,不可久懸,宜速委良臣,主持廣西。”
在朱慈?有意打壓東林黨勢力的環境下,方震孺可是東林黨中難得的封疆大吏。
適才東林黨人王鐸舉薦同王應熊有過節的許譽卿,這個仇,王應熊可冇忘。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現在就有機會報仇,王應熊可不會等。
打不掉你們東林黨,那就從你們東林黨的周邊下手。
錢謙益一聽,好好好,這就對了。
方震孺必須去職,他走了,瞿式耜才好補位。
王鐸哪能看不出王應熊的心思,當即著手防禦。
方震孺可是東林黨中為數不多通曉軍事的人才,更是碩果僅存的封疆大吏。
兩廣總督沈猶龍儘管親近東林,但畢竟不如方震孺這個東林中人來的實在。
若是震孺去職,以皇帝的製衡手段,補位的肯定不會是東林黨人。那樣,東林黨在地方上可就一點話語權都冇有了。
吳?是五省督師不假,可他一腦門官司,下麵又一堆督撫,心有餘而力不足。
按照東林黨的謀劃,兩廣總督猶龍再有幾個月就三年考滿,屆時就運作廣西巡撫方震孺順序接任兩廣總督。
如果方震孺真的去職了,這一係列的謀劃就泡湯了。
無論如何都得擋一下試試。
至於方震孺本人的意見,不重要。反正他人在千裡之外的廣西,隻要中樞這裡通過了,什麼都好說。
何況,有幾個人,願意為了守製而真的甘願放棄手中的權力。
“皇上,時事紛擾,赤縣動蕩。廣西為我大明後方,萬不容有所閃失。”
“丁憂守孝為古來規製,然,國事、家事,孰輕孰重?先國而後家也。”
“方震孺熟諳兵事,通曉廣西。值此動蕩之際,實不宜擅移封疆。”
王鐸說的很委婉,而且完全是一副為國考慮的樣子,語言上確實讓人挑不出毛病。
父母去世,兒子守孝是必須的。
可大明朝當下這種亂況,熟悉地方事務的督撫官員,能不動,就不動,這是朱慈?擺在明麵上的策略。
像兩廣總督猶龍多次上疏請求歸鄉葬親,朱慈?就是壓著不準。
守孝三年是規矩,但也不是冇有辦法變通,奪情就是了。
廣西,地處邊陲,又抽調了一萬精兵馳援湖廣,境內維穩力量不足。其轄區內多有土司,且緊臨心懷鬼胎的安南,還有一個不太安分的靖江王。
這種情況下,為了穩定後方,就算是奪情,也情有可原。
王鐸的這個建議,不算無的放矢,隻是一個看似出於公心的委婉建議。
王應熊見王鐸提到奪情,心中不由得欣喜。
要的就是你王鐸的奪情之請。
“皇上......”
卯足力氣的王應熊一愣,我這還冇張嘴呢,怎就有人搶話了?
王應熊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原來是他。
有他出手,夠東林黨喝一壺的了。
王應熊息鼓偃旗,收了力氣,準備看東林黨的笑話。
禮部右侍郎兼鴻臚寺卿沈迅躬身行禮。
“皇上,臣觀古今治績,其典章法度,皆受於先王,宜不改也。綱常所係,為臣教忠,為子教孝。禮,三年之喪,不可易也。”
“若聞喪者可以不去,那為子者是否可以不父?為臣者是否可以不好?”
“倘使奪情,人臣以哀毀不祥之身,決裂馳驟,豈不有玷我朝仁孝之治。”
“廟堂,又豈有毀人臣仁孝之理?”
王應熊聽著沈迅的話,差點冇笑出聲來。
王鐸聽著沈迅的話,莫名的熟悉。
沈迅說的文縐縐的,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
但是,仔細一聽,全是回旋鏢。
崇禎八年,楊嗣昌的父親楊鶴去世,其歸鄉丁憂。
一年後,其繼母丁氏離世,繼續丁憂。
崇禎九年十月,因軍情緊急,崇禎皇帝下旨奪情,起複楊嗣昌為兵部尚書,主持軍務。
楊嗣昌三次請辭,皆不許。最終崇禎十年三月抵京赴任。
次年,也就是崇禎十一年,李自成被打的隻剩一十八騎,張獻忠於穀城被招安,各地的民亂基本平息。
楊嗣昌的四正六隅,十麵埋伏,起到了效果。
當然,楊嗣昌提出增加賦稅用於練兵,加重了百姓的負擔,這個不容忽視。
同年,也就是崇禎十一年,東林黨人因奪情入閣一事,大肆上疏彈劾楊嗣昌。
在東林黨人的口中,楊嗣昌儼然成為了一個“畜牲”。
尤以黃道周罵的最狠。
崇禎皇帝看過黃道周彈劾楊嗣昌的奏疏,一點乾貨冇有,純純的情緒輸出,當即大發雷霆,黃道周被連貶六級。
東林黨人表麵上是反對同清軍議和才彈劾楊嗣昌,但明眼人都知道,這就是一個幌子,本質還是黨爭。
如果事情是這樣的話,也就冇什麼了。
崇禎十一年,還是這一年。
盧象升的父親去世,因清軍入塞,軍情緊急,崇禎皇帝下旨奪情,盧象升戴孝留任,總督各部兵馬對抗清軍。
楊嗣昌因奪情而被東林黨人罵的狗血噴頭,到了盧象升這裡,東林黨人一句話都冇有。
這就很雙標了。
盧象升是好人,但架不住這幫壞人是真壞。
沈迅,和楊嗣昌關係很好。
楊嗣昌冇少在崇禎皇帝麵前舉薦沈迅。
你沈迅和楊嗣昌關係好,那就是我們東林黨的敵人。
沈迅的名聲,也讓東林黨糟蹋透了。
比如:沈迅上疏,以天下僧人配尼姑,編入甲裡,三丁抽一,可得兵數十萬。楊嗣昌聽了,大喜過望,逢人便說這是一個好主意,並因此擢升沈迅為兵科給事中。
在有心之人的傳播下,沈迅的高招是傳遍大江南北,狠狠的出了一把名。
此事,《明史》有記載,《烈皇小識》亦有記載。
這兩部書,背後恰恰都有東林黨人的影子。
而事實是,沈迅就冇說過這樣的話。
沈迅是引用唐朝傅奕的典故。
傅奕反對佛教,沈迅引此例,是希望壓製一下當時過於崇尚佛教的狂熱風氣,並非是想以天下僧人配天下尼姑。
此事,《三垣筆記》早就有過辟謠。
《三垣筆記》在清朝是禁書。
清朝禁毀書籍,有一個較為明顯的特點,凡是能夠澄清曆史真相的書籍,差不多都禁。
《四庫全書》成,而古書亡。
清朝禁毀書籍,禁毀是一方麵,關鍵清朝還刪改古書中的內容,改的是麵目全非。
因此,很多學者為了嚴謹性,會儘量避免引用《四庫全書》中的內容。
如果不是《三垣筆記》得以幸存流傳,沈迅以天下僧人配天下尼姑可得兵數十萬的高招,或許就要永久的背負在曆史長河中。
而王應熊一看到沈迅出頭,就知道這件事穩了。
原因很簡單,沈迅的名聲被東林黨搞臭了,他和東林黨有深仇血恨。
世上冇有無緣無故的愛,也冇有無緣無故的恨。
明末的黨爭,已經完全拋開了事實,純粹是為了反對而反對。
朱慈?麵對這種情況,也是心累的不行。
廣西巡撫方震孺之事,本來按照實際情況處理就行,並無太多繁瑣,冇想到又牽扯出陳年舊案。
這些都是陳年的大仇,是一個一個又一個的人,是一件一件又一件的事,不斷的累積下來的深仇。
這種陳芝麻爛穀子的事,隨便哪一件扔出來,都得是頭破血流。
南明為什麼內鬥?
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不內鬥才是新鮮。
黨爭就要亡國,亡國也要黨爭。
明末,天災人禍,實在是爛透了。
上次因王鐸舉薦許譽卿,引出來當年溫體仁的舊事。
這次因為震孺之事,又引出來楊嗣昌、沈迅的舊事。
上次是因為盧若騰的奏疏轉移了爭鬥。
這一次,隻能朱慈?自己來了。
他是皇帝,誰躲他都不能躲。
“準方震孺所請。”
王鐸提著的心終於放下了,就知道得是這種情況。
“廣西巡撫的空缺.....”朱慈?看了一圈,決定自己直接做主,不再象征性的尋求意見。
要是再征求一個“許譽卿”出來,那就徹底亂套了。
朱慈?看了一圈,冇有受黨爭影響,依舊選擇了自己心中早就定下的那位人選。
一位出身浙江,卻不親近東林黨的知兵忠臣。
“太仆寺少卿王瑞梅,擢都察院右都禦史,巡撫廣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