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核驗首級
德州城。
鏖戰一夜的邱磊等人帶著首級回城,正在請武德兵備僉事雷演祚核驗,以被造冊記功。
“雷兵完,我們昨夜夜伏建奴,如兵死傷片野,少說也得兩三千人。”
“不過,建奴有拖走屍體的習慣,所以首級就弄了這麼點。”
其實,昨夜主要是覺羅巴哈納等人輕敵了,在加上女真人少,漢軍旗人多,以及夾帶著部分投降的明軍,邱嘉等人確實打了一個小小的勝仗。
同時,邱磊也是想讓雷演祚高高手,彆弄得那麼嚴格。
雷演祚當然是不會信磊所說的殺敵兩三千人。
那他會高抬貴手嗎?
當然也不會。
雷演祚麵前擺著幾盆水,他讓人一個一個的將首級扔進水裡。
後腦勺朝上者為男人,後腦勺朝下者為女人。
首級,肯定是隻能算男子的。
邱磊忍不住提醒道:“雷兵憲,這不是在邊關,上哪弄女韃子的首級去。”
雷演可不管邱磊怎麼說,繼續乾著他的。
“倒全是男子。”
接著,就是看頭皮、摸辮子。
新的頭皮和常年的頭皮肯定是不一樣的。
胡虜常年剃發,剃發部分的發根相對其他部位會更粗。
臨時編的辮子因為之前從未編過,摸起來相對發硬。
建奴常年編辮子,摸起來相對發軟。
核驗首級,這活一般人可乾不了。
不要說拿著死人腦袋來回仔細地觀察,就是那血味呼啦的樣子,也容易引人不適。
但雷演祚不在乎,他就是乾這個。
“這個辮子發硬,不能算奴兵。”
“這個皮疹厚,一看就是被虱子咬的,剃發的時間不長,這個也不能算奴兵。”
邱磊連忙解釋,“這兩個可能是新近才投降建的漢人,剛剃的辮子。”
“不算奴兵,也得按尋常首級記功吧?”
雷演祚冇有正麵回應,“等全部核驗完再說吧。”
“這個怎麼烏漆嘛黑的,看不清麵容,不作數。”
說著,雷演祚就要扔到一旁。
“不是。”邱磊趕忙阻攔,“這是被火熏黑的,洗洗就行了。”
邱磊直接動手在水盆裡用手揉搓起來。
“你看,這不就能看清了。”
雷演祚看了看,“勉強算吧。”
接著又拿起一個首級,“這個臉上挨了一刀,容貌受損,不作數。”
“這個麵門中箭,容貌受損,不作數。”
“這幾個怎麼臉上都少塊肉,血肉模糊......”
邱磊:“這是被炸的。”
“容貌不清,不作數。”
雷演祚一點水都冇有放,聽得邱磊等人直嘬牙。
最終,雷演祚的核驗結果出來了。
“符合奴兵首級標準的,暫時有一百三十六個。”
邱磊:“雷兵憲,什麼叫暫時符合奴兵首級標準啊?”
“合著這一百二十六個首級還不能全作數?”
“當然不能。”雷演祚回答的很乾脆。
“這裡邊還夾雜著大量剃頭已久的建奴所謂的‘漢軍旗’的首級,暫時不好分辨。”
“具體數字如何,還得等進一步核驗。”
求了有點不樂意,“雷兵憲,你這就有點吹毛求疵了。”
“邱總鎮,一百二十六個奴兵首級,這個數字就算報到兵部,你覺得兵部的那些人會信嗎?”
崇禎皇帝在位時,明軍同建奴作戰,收獲個位數的首級,乃至零個首級,都是常有之事。
兵部的那些人,不好糊弄。
邱磊冇有再堅持,“得,那就再驗吧。’
“什麼再驗啊。”
門外走進來一個身著七品官服之人,正是山東巡按禦史淩?。
“淩按台。”眾人紛紛見禮。
“這是昨夜設伏的戰果?”淩?走進,看起堆積的首級來。
雷演祚回道:“正是。”
“核驗的結果如何?”
“暫時符合奴兵首級的,有一百二十六個。不過其中還夾雜著剃頭已久的漢軍旗首級,具體數字,還有待進一步核驗。”
“不用核驗了,就按一百二十六個往上報吧。”
淩?直接拍了板。
雷演祚愣了,“淩按台,這怕是不合適吧?”
“怎麼不合適了?”淩?反問。
“將士們辛苦一夜,拚死拚活的。怎麼還能不相信我大明的將士?”
淩?的意思很明確,如果是平時,你該怎麼核驗就怎麼核驗,一切按流程來,就算再嚴格也無太多所謂。
但現在是什麼時候,現在指著軍隊拚命呢,就這點首級還計較什麼,無非就是多點賞銀的事。
想讓人賣命,還能不舍得這點銀子?
“對,對,對。”邱磊在一旁止不住的附和。
“還是淩按台說的對,雷兵憲,你就是有點不相信我們的將士了。”
“我們在前麵玩命,雷兵完你還懷疑這懷疑那的,真是讓人心寒呐。”
被邱磊這麼一說,雷演祚有點不太高興。
但他不會過多的理會邱磊,而是看向淩?。
“淩按台,首級核驗,朝廷有著嚴格規製。這麼模糊處置,怕是有些不妥。”
“況且,這個數字報到兵部,隻怕兵部那裡,也會重新差人核驗。”
“兵部差人核驗,那是兵部的事。”淩語氣緩了下來,音量卻略微提了些。
“我們上報,那是我們事。”
雷演祚:“還是進一步核驗,更為妥當。”
話都說到這份上,雷演祚還是油鹽不進,淩都有點無奈了。
一百二十六個首級,這個數字上報到兵部,作為皇帝登基後的第一場勝仗,兵部尚書張福臻肯定會親自查看戰報。
張福臻領兵領了幾十年,這點東西他不會看不出來。
隻要報上去,張福臻絕對不會打回來。
但要是報少了,張福臻不可能給你多加,那麼多雙眼睛盯著,也多加不了。
“那雷兵完就繼續核驗吧,反正按院,就按一百二十六個奴兵首級上報。”
淩?這個巡按禦史雖然隻是個七品,但是權力極大。
在山東,隻有朱大典這個巡撫才有資格同他抗衡。
甚至,有時候巡按禦史可以完全不鳥巡撫。
淩?這番話說出口,其實已經是在隱隱施壓了。
但雷演祚不怕,因為他是東林中人,朝中有人。
“那,武德兵備道還是按照規製,核驗過後,上報朱中丞。”
如果是戰事,雷演祚必須以淩得意見為主,但核驗首級得事,朝廷自有規製。
自己按規矩辦事,程序正確,哪怕麵對巡按禦史,雷演祚也是有底氣的。
淩?則無所謂了。
雷演祚這個兵備道屬於地方係統,自己這個巡按禦史屬於中樞係統,各有各的運轉體係。
人家要走地方的正常流程,淩?當然不能說什麼。
不過,山東巡撫朱大典可是老官僚了。這裡邊的道道,朱大典遠比雷演祚玩的溜。
更何況,朱大典可是和東林黨不對付。
自己這個巡按禦史,朱大典那個巡撫,無論哪個使點眼色,雷演祚在山東都混不下去。
巡按和巡撫要是同時針對一個人,就算是朝廷,也會慎重考慮,哪怕雷演祚背後是東林黨。
隻是,淩有些擔心,此次夜伏建奴,會不會過早的暴露了我軍的實力,以至會受到建的重點打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