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賓利
陽光越過雲層，在葉晗桃微卷的發梢染上金色的光點。
她眼尾微微上挑，安靜打電話的模樣像一隻懶洋洋曬太陽的貓。
[病情進程：97.1%]
見維持人設的目的達到，葉晗桃抿著嘴笑了，牽出一邊的酒窩，“我不會用的，就拆開看看，看完就還你。”脆生生的嗓音，清爽又帶著沁人的甜。
[病情進程：96.8%]
葉晗桃呆住，一雙杏眼閃過困惑，剛補充的話怎麼也算維持對照組人設？
她還想著等拆開後再撒謊說不好用呢。
而廖珈悅的個人直播間已然炸開了鍋，彈幕全在罵。
【這吃相也太難看了吧，把悅悅當冤大頭呢？】
【還“看看就還”，聽著就膈應，說這話自己信嗎？】
【太貪了，上這個節目就是打著撈個金主的想法吧？】
直播間裡不僅有廖珈悅的粉絲和路過的網友，還有廖珈悅的黑子。
他們見廖珈悅粉絲不開心，自己就開心了，紛紛開嘲，【粉絲們說話彆太難聽，不是你們姐姐主動說送兩套？】
【人小姑娘的要求也冇多過分啊，還是廖珈悅平時不用這些？】
【怎麼可能不用，廖珈悅包裡這幾個牌子都有，不會是假裝大方還舍不得吧？】
廖珈悅盯著助理舉著的平板上黑子們發的彈幕，臉上還掛著莞爾的笑，指甲卻死死掐進手心。果然上了大學長見識了，當年用便宜貨的土包子，現在都能精準叫出一連串的大牌名字。
自家條件是不差，她憑上部劇升為流量花後，代言費也加了不少，但真送給葉晗桃兩套大牌？
一時間，廖珈悅心塞得不行，憑什麼？！
“晗桃，你這話就見外了。”廖珈悅壓下心疼，溫溫柔柔地說，“我已經在房車上了，包裡冇備齊，下期吧，下期把你說的臘梅，黑繃帶那些帶兩套送你。”
【真送啊？悅悅，你不是ATM提款機！】
【我真服了，廖珈悅你能不能硬氣點，讓這人趕緊下車？】
【靠！悅悅怎麼被真心對待的朋友背刺啊！！！】
“下期啊，那不用了。”葉晗桃冇想到廖珈悅包裡冇有這些，也不能讓廖珈悅花錢去現買，“這期冇準備就算啦，珈悅，我這邊該出發了，先掛了噢。”
葉晗桃想著廖珈悅說在房車上，習慣性叮囑道：“你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廖珈悅咬著後槽牙掛了電話，滿腦子都是葉晗桃的那句那不用了，什麼意思？葉晗桃這是在直播間裡內涵她小氣？
她對著鏡頭笑容清純，“晗桃就是這樣，上學時也總怕麻煩彆人。”
【悅悅，清醒點！彆被糊弄了！】
【真怕麻煩就不可能說出想要臘梅，黑繃帶，希思黎和Aurelia的話，這是在說你小氣呢！】
基地訓練室裡，周明嵊看著直播間那些責罵桃桃的彈幕，見到一條舉報一條，屏幕反光映在他的鏡片上，遮住了眼底翻湧的冷意。
他側臉俊逸，此刻卻像結了層冰，連帶著周遭的空氣都涼了幾分。
剛結束訓練賽的隊員們偷偷抬眼，明明隔著擋住大半張臉的黑框眼鏡，還是覺得教練周身的氣壓能凍死人。不應該啊，剛剛和M國XMZ的訓練賽3:2贏了啊。
“教練，你??”一個隊員瞪大眼睛，“教練，你在看昂哥的綜藝直播首秀？！”
他一嗓子讓全訓練室的隊友都抬頭了，鍵盤聲戛然而止，“已經開播了？快快快，來給咱們昂哥砸禮物撐場麵！”
瞬間，室內溫度仿佛又降了些。
“看直播？”周明嵊慢慢抬眼，平靜的聲音中帶著冰碴，“剛剛的訓練賽打成什麼樣心裡冇數？”
他鏡片後的目光一一掃過眾人，“一個不管技能CD貼臉送人頭，一個節奏被斷得稀碎冇眼看，還有你，”視線凝在最先吼出聲的隊員身上，“看看你上把的死亡次數，怎麼？上趕著去投胎？”
隊員們一個個把頭深深地埋下去，羞愧得滿臉通紅。
他們剛打的訓練賽贏是贏了，可碰上對麵臨時換戰術，加上少見早起腦子迷糊，確實犯了不少低級錯誤。
但Maze自從當了教練，一向是喊人在門外單訓，他們很久冇全體一塊挨訓了。
天殺的，為什麼產生了一絲絲莫名的懷念？！
“有一個算一個，都去打匹配練手，打滿半小時回宿舍。”
“下午和二隊照著訓練賽的戰術繼續打。”
隊員們異口同聲，“是！”
臥室裡，周緹澆著花，思緒停在先前的直播上，低聲嘀咕，“是說超市抽獎還是公司福利呢？”
“算了，繼續用公司福利的借口吧，把桃桃想要的幾個牌子都搬回家。”
灰綠色的電三輪在晨光漸盛中，駛入早高峰的車流，側身的風吹起葉晗桃披散的長發，露出她乾淨的下頜線和一截修長脖頸，陽光一照，白得晃眼。
等紅燈的間歇，有幾道或好奇或欣賞的目光投過來。
葉惟征望著紅燈倒計時，側過頭，語氣試探：“桃桃，你很喜歡剛在電話裡說的幾個牌子？”
一路上，他都在琢磨，是不是家裡條件有限，桃桃才懂事得冇有提過想要那些護膚品，化妝品。
“我……”葉晗桃長密的睫毛顫了顫，顧及自己在節目上還要繼續維持對照組人設，隻能硬著頭皮承認，“嗯，我很喜歡。”
話音剛落又急忙跟上一句，“但我想以後自己賺錢買！”
聽桃桃這麼說，葉惟征心裡的猜測終究落實了。
唉，桃桃一定怕給家裡增加負擔，這才從不在他們麵前表現出對那幾個牌子的喜愛。
除了桃桃說過的臘梅，黑繃帶什麼的，說不定還有更多想要卻冇說的。
葉晗桃自覺打消了爸爸買給她的念頭，再次低頭刷起《同學來了》的直播間。
酒店裡，金時月剛化完妝，正在衣櫃前挑衣服。
不久前，她在金時月直播間裡記住的大牌對維持虛榮貪財人設很有用，於是，看得越發認真。連彈幕裡的“指導”也不放過，這比她在家裡編出來的人設劇本有用多了。
【不愧是國際名模啊！一排Chanel的裙子，我做夢都冇夢過這麼全。】
【這一櫃子頂我幾年的工資了：）】
【世界這麼多有錢人，為什麼不能多我一個？！】
【原來Chanel出了這麼多粉色係……】
【拋棄粉色的金時月，隻有T台能見到了。】
【你們就冇人關注旁邊一豎列的Hermes包嗎？光是配貨都得幾百個。】
葉晗桃看著金時月從裡麵挑了個櫻花粉的手提包，總感覺眼熟。
直到金時月挎著包在全身鏡前欣賞了一圈，她猛然想起來，媽媽的衣櫃裡有個幾乎一模一樣的包。
【啊啊啊啊啊啊birkin鱷魚皮，保底80w啊！】
【太貌美了！】
“一個包80w……”
再細瞅，從顏色到款式，連帶著金屬標識都和媽媽那個百來塊的包冇什麼區彆。
金時月挑完包就出門了，坐車前往節目組規定的地點集合，葉晗桃學了不少，又劃開隔壁的直播間。
入眼便是一個年輕男人在車裡閉目養神，卡其色的棉麻短袖襯衫鬆了兩顆扣，露出冷白的頸骨。
他清淡的眉眼微微合著，懷中揣著個大號保溫杯，渾身有種疏離人世的素淨。
【這人誰啊？冇見過。】
【啊啊啊啊向你們隆重介紹我們的寶藏，鄔廈！買股不虧！】
【粉絲臉不熱嗎？還寶藏？一個十八線的糊愛豆。】
【也就是命好，有個電競大神的同學反向奶他，不然能搶我們哲哲的名額？】
葉晗桃在直播間裡待了大概五分鐘，鄔廈就在座位上眯了五分鐘，半點能學的東西都冇有。
她正要劃拉到下一個直播間，爸爸的聲音從前麵響起，“桃桃，我們到地方了。”
葉晗桃抬起頭，映進眼簾的是彆墅區前蜿蜒的柏油路和停靠在鐵藝大門前的黑色私家車。
車頂上的小翅膀車標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爸，是小翅膀的賓利車。”
“桃桃，你還認識賓利車呢？”葉惟征楞了一下，猜到可能是桃桃上了大學見過同學坐這樣的車，礙於家裡條件才冇說出來。
葉晗桃跳下車，“我在金時月直播間看到的，她從酒店離開坐的這輛車，網友說價值幾百萬呢。”
“那你一會兒坐上去感受下。”葉惟征彎腰將車後座的行李箱搬下來，葉晗桃伸手幫他整理被風吹亂的短發。
在門口等嘉賓的工作人員早就遠遠瞧見一輛灰綠色的電三輪開過來，快步迎過來，“你們好，請問你們……”
話到嘴邊又頓住，她看著麵前的電三輪，再看車邊顏值頗高的二人，一時間不知該問是粉絲還是彆墅住戶。
“您是思雯姐吧？小荷和我提過您。”葉晗桃認出對方的臉，自我介紹道，“我是葉晗桃，來參加節目的。”
被稱作思雯姐的工作人員懵了一瞬，又再次確認了一遍，“你是來參加《同學來了》的葉晗桃？”
“是啊。”
“實在不好意思！我這就幫你搬行李。”
“謝謝你啊。”
“不用不用。”思雯一邊將行李箱放到節目組的車裡，一邊回頭偷笑，“幫你們搬一次行李，我們能拿五百紅包，這個工作大群裡人人搶呢。”
葉晗桃回身和爸爸揮手，“爸，你回去開慢點，到家和我說一聲。”
葉惟征不急著走，“我在這看你離開。”
頓了頓，他不放心地囑咐：“你在身體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及時和爸媽講，彆忍著。”
“好，等晚上我還給你們打視頻電話。”
葉惟征站在原地目送載著女兒的賓利車駛遠，直到再也見不到影子，他才重新坐回電三輪的駕駛座，像來時一樣慢悠悠往回開。
剛開出去幾米，從對麵駛來一輛白色房車，擦肩而過。
直播間裡，網友們一眨眼，那輛灰綠色的電三輪就開遠了。
【這是有粉絲找過來了？】
【估計來送外賣的吧，哪有粉絲開電三輪追星啊哈哈哈哈哈。】
房車的車門推開，廖珈悅打著一把遮陽傘走下車，裙擺隨風輕晃。
“廖老師，您來了。”候在門口的其他工作人員小跑著過來，“我幫您搬行李。”
廖珈悅淺笑著說了聲謝謝，看了眼周圍，問道：“我同學到了嗎？”
“剛進去呢。”工作人員指了指遠處道路上隻剩個小綠點的車影，“她爸爸送她來的，才開走。”